4、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书衍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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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张茗带来的。
程默川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张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反常地整理边角。
“有事就说。”程默川坐到椅子上，品味自己新买的铃兰花茶。
“谢总那边，今晚有个饭局。”
程默川端着茶的手顿在空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和谁？什么饭局？在哪？”
“在云锦阁，苏念小姐订的位子。”
担心自家老板忘记这人是谁，张茗贴心提醒：“苏念就是南总前几天给您安排的相亲对象，您拒绝之后，她家里不死心，又接连约了好几家少爷。”
程默川冷着脸靠在椅背里，看向窗外。
苏念，他见过一面，那天那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他就明确说“我们不合适”，苏念当时笑着说“没关系，就当交朋友”。
程默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现在她约谢书衍吃饭。
仔细回想起苏念那天的样子，长发，鹅黄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没谢书衍好看，人不错。
但程默川没兴趣，所以他拒绝得很干脆，没有留任何余地。
苏念也接受了，大大方方就走了。
“她约谢书衍干什么？”
张茗震惊地看着程默川，“老板你傻吗？这是相亲局啊，苏念要和谢总相亲啊！”
程默川开始了沉默。
他想起林宁薇，谢书衍的女朋友。
苏念约谢书衍吃饭，林宁薇知道吗？谢书衍会去吗？两人会聊得来吗？会不会一拍即合就领证？婚礼会扮成什么主题的？他俩以后孩子会叫什么？
思考无果后，程默川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今晚有空吗？
谢书衍似乎在忙，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小书：没空，有事。
程默川看着“有事”两个字，彻底郁闷。
不知道这件事还好，但偏偏知道了，什么都不能做，最后只能不甘心地发消息，还要顺便体现自己善解人意。
黑色的小狗：好吧，我随便问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发号施令：“给我约云锦阁，同一时间。”
张茗张了张嘴，不知作何评价。
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家老板的这种决定肯定是要去找谢总的茬。但现在……
大概率是老板吃醋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总助，张茗一句都没说，只一个劲儿点头。
“好的，订哪个包间？”
“他们旁边的。”
张茗带着最新八卦离开办公室，留下程默川站在窗前忧郁。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程默川看着那些灰色的云，心里异常平静。
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的。
谢书衍和谁吃饭，关他什么事？也许只是两家之间的正常往来，也许是觉得谢书衍是不错的联姻对象，也许只是交个朋友。
他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但他还是想去。
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苏念是他的相亲对象，转头就去约谢书衍，让他觉得不舒服了吗？还是因为他不想让谢书衍跟苏念单独待在一起？
这些繁杂的理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下午六点。
程默川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
他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自己，确保谢书衍看不出他的异常。
毕竟谢书衍不会贴在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晚高峰还没有过去，路上特别堵，车一辆接着一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直线。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坐着同一辆车去学校。
谢书衍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着外面的车流问：“川川哥哥，那辆红色的车好快。”
程默川：“嗯。”
那时候他们还能好好说话，话语间也没有那么多尖刺。
谢书衍会和他分享自己看到的东西，会把喜欢的童话故事讲给他听，他也会给谢书衍比之更多的回应。
可时间是个无情的东西，无声无息间就带走了他们的曾经，那些“好”变成了“和我有关系吗”，那些“你看”变成了“你别跟我说话”。
到云锦阁时，已经七点半了。
院子里点着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白墙黛瓦上，营造出一幅温馨的画。
张茗已经帮他订好了包间，在听雨轩隔壁。
听雨轩，就是苏念订的包间。
服务员领着程默川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挂着水墨画，程默川却一幅都没看进去。经过听雨轩时，门关着，窗户上糊着宣纸，看不到里面。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点菜时程默川没看菜单，只说：“随后便上几个招牌菜，够一个人吃就好。”
服务员走后，包间里只剩程默川一个人，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他更加孤单。
他还是不死心地给谢书衍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你在云锦？
听雨轩里，谢书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些愣怔。坐在对面的苏念正在低头看菜单，长发垂在脸侧，很是专注。
谢书衍正好可以给程默川回消息。
小书：你又派人跟踪我？
黑色的小狗：我也在。
小书：怎么我到哪儿吃饭你都在？
谢书衍看着程默川发来的三个字，心中那股不明不白的情绪愈发明显。
程默川也在这里，怎么就那么巧了？他是和谁来的？女朋友还是合作商？他知道是苏念约的我吗？
谢书衍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一旁不再理会。
“怎么了？”苏念问他。
“没什么，有一个朋友恰好也在这儿吃饭。”
苏念得体地笑了笑，没有追问。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就看向谢书衍。
“谢谢你今天出来。”她说，“我知道你很忙。”
“不忙，你说有事要找我谈，什么事？”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转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谢书衍注意到她的手有些发抖。
“我想问你，你是林宁薇的男朋友吗？”
谢书衍听得出来，苏念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敢问出这句话。
林宁薇，他的小姨。
林宁薇刚回国时跟他说过，她在国外有一个女朋友，被家里逼着回来联姻，和她分手了，前女友就叫苏念。
那天从张茗嘴里套出：苏念是程默川的相亲对象，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没想到现在，苏念坐在这里，问他和林宁薇的关系。
“我不是她男朋友，她是我小姨。”
苏念愣在原地，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好半晌才放下来。
“你小姨？”
“对，我妈妈的亲妹妹，比我大四岁。”
苏念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声音还是平稳的。
“她……还好吗？”
“挺好的。”
谢书衍看着苏念，莫名松了一口气。苏念约他，不是为了进一步了解程默川，也不是想和他联姻，只是为了林宁薇而已。
他放轻了声音，“你和我小姨是分手了吗？”
苏念点头，没有说更多。
但谢书衍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还没有放下林宁薇。
可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程默川每次看他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人？”
“她说过。”谢书衍如实回答，“她说她很想那个人。”
林宁薇上次喝醉时说过，说她想她了，说她们七年的感情就那样草草结束……
苏念把目光移向窗外。
院子里不是很暗，假山旁边亮着好几盏灯，照在睡莲的叶子上，荡漾开的水波纹泛着幽幽的光。
“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谢谢你。”
正巧此时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一道道摆好，打破了悲伤的氛围。苏念夹了一块红糖糕，说好吃，谢书衍也夹了一块，没尝出味道。
他的心思早就飘去了程默川的身上。
吃了几口菜，苏念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开始聊一些别的事情。
聊她在英国的日子，聊她学艺术史的经历，聊伦敦的雨和泰晤士河边的旧书店。
苏念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偶尔会瞟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因为那些事的背后，是她和林宁薇的七年。
然后门开了。
不是服务员，是程默川。
他端着一杯红酒，靠在门框上，像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看向苏念时，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念看到是他有些震惊，但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程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
程默川晃着手里的酒杯，“听说你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谢书衍只在他进门时抬了一次头，全程不说话，侧头看着窗户里程默川的样子。
衬衫、西装、领带，都一丝不苟的。
应该是和合作商吧，不然按照程默川的性子不会穿这么正式，谢书衍在心里想着。
“那要不要坐下来一起？”苏念客气地问。
“不用。”程默川的目光落在谢书衍身上，“我就看一眼，你们慢慢吃。”
他转身要走，但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谢书衍，你就那么想结婚吗？”
一句话，把谢书衍彻底惹火。
“我想不想结婚和你有关系吗？”
“……”
谢书衍站起身走到程默川面前，语气里的嘲讽丝毫不掩饰，“你自己不也每天忙着相亲吗？你敢说你不想结婚？”
“我确实不想——”
“你不想那是你的事，但我想。”
程默川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谢书衍最烦的就是他这副装哑巴的样子。
“我想结婚有问题？碍着你了？让你公司股票跌了？还是怎么你了？”
“我不是……”
“我管你是还是不是。”
苏念怕两人打起来，赶紧解释：“程少爷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相亲。”
谢书衍冷着脸坐回去，问他：“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大晚上发神经还没完没了了，非要让我吃不成饭你才开心是不是？”
程默川不知道谢书衍今晚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恶意。
说话一点都不留情，就差动手了。
“抱歉，今晚是我唐突了，你们慢慢吃。”
程默川转身走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清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
昏黄的灯光，长长的走廊。
以前没觉得谢书衍嘴毒，今天才发现……原来谢书衍说话可以那么无情。
他没有回自己的包间，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给谢书衍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对不起。
黑色的小狗：我没想打扰你们，你当我今晚上没来过。
黑色的小狗：账我结过了，你别因为我不好好吃饭，不然又要胃疼去医院。
过了几分钟，谢书衍终于回了。
小书：我缺你那点钱？
小书：正常了没两天又开始犯病，想让我好好吃顿饭就别烦我。
程默川盯着这两条消息，心里堵得慌。
大概是这两天谢书衍脾气太好了，才会容忍他每天发那么多没营养的消息，让他一时忘记了分寸。
他不是谢书衍的什么人，既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谢书衍想不想结婚，跟谁结婚，跟他程默川没有关系。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包间。
菜已经上齐了，满满一桌子，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程默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炖得很烂，但他没吃出什么香味。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脆的，没有谢书衍做的水煮白菜好吃。
酒是店里推荐的，不知道什么牌子，有点涩。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假山下的水面很静，偶尔泛起涟漪，再一圈一圈地慢慢扩散，最终消失，再次归于平静。
程默川在心里骂自己。
来干什么？为了证明什么？
不仅把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弄僵，还像个傻子一样端着酒杯闯进去，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把谢书衍惹生气了。
谢书衍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有病，会觉得他不怀好意，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他又给谢书衍发了一条：对不起。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觉得自己更傻了。
对不起。
他跟谢书衍说“对不起”。
以前他从来不说，因为说了就等于认输，但现在他觉得认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他已经输了。
从走进盛华酒店的房间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但谢书衍还是心软了，压着脾气回他。
小书：她快走了，你就别道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程默川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苏念快走了，那谢书衍呢？
他也会走，走到外面，走到停车场，走到他的车旁边。程默川想，他可以在那里等着，不乞求和他说什么，就是想在夜色里看他一眼。
他没有再发消息，开始飞快地吃饭。
过了大概半小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到远，渐渐消失。
苏念走了。
程默川放下筷子，让服务员打包好就赶紧走出包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走到隔壁包间门口，门开着，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谢书衍的盘子干干净净的。
谢书衍不在了。
程默川快步穿过走廊，走出餐厅大门。停车场里，灯光灰白，几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
他看到了谢书衍，就站在车旁边，正准备拉车门。
“谢书衍。”
谢书衍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本就柔和的五官照得更加温柔，表情里没有生气和不耐烦，只有劳累过后的平静。
“你今天来干什么？”
谢书衍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程默川走过去，在谢书衍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辆车的距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停车场的墙上。
程默川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谢书衍突然靠近他，“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这儿，点了一桌子菜，又来烦我一回，你不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说来就太明显了，明显到他自己都害怕。
想说“因为我看到你跟苏念吃饭心里不舒服”，说“我怕你喜欢上别人”，说“我想见你”，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把自己剥开，暴露在对方面前。
“我就是认为，你和苏念没可能，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她不喜欢你的。”
“我知道啊，商业联姻要什么感情。”
“那也不行。”
谢书衍看着程默川，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有很多程默川读不懂的东西。
他说：“程默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默川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点灰。他蹲下身，用手指把那点灰蹭掉，然后站起身。
“没什么，你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
谢书衍没动，抬头注视着程默川的眼睛，目光很轻，像春天的风，吹过来就散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有一瞬间，他想拉住程默川的手，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从哪里看出她不喜欢我？”
谢书衍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中央有一点亮光。
程默川愣愣地看着这双眼睛，想了想才说：“她看你的时候，是透过你在看另一个人。”
“那你呢？”
谢书衍把他抵在车门上，问他：“你看我的时候，是在看我还是看其他什么人？”
这句话说出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程默川的肩膀上，落在谢书衍的脚边。
像极了高中时晚自习的课间，他们站在老树底下，从对骂演变成打架，最后变成他被程默川压在树上……
谢书衍伸手帮他把叶子拿掉。
手指从程默川的肩膀上擦过，只碰了一瞬，但那一瞬间的温度留在了程默川的肩头。
“走了。”谢书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
“你也早点回去吧，喝酒了别开车，叫代驾或者司机吧。”
“嗯。”
谢书衍发动车子，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面。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程默川，手插在裤兜里，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比高中那会儿稳重了，成熟了，也让他渐渐有些看不透了……
程默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上了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上司机全程不说话，程默川也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夜色切割成无数的碎片。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又散开……
手机震动，是谢书衍的消息。
小书：到家了。
小书：记得吃解酒药。
程默川看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谢书衍真的结婚呢？
那谢书衍不会再因为他的话生气、炸毛，不会在他喝酒后提醒他吃解酒药，不会再有事没事地跟他找不痛快。
别人提起谢书衍时，第一个想起的也不再是他程默川。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从现在的水深火热，逐渐变得不温不火，最后彻底变成陌生人。
………
他想发一句“早点睡，做个好梦”，却不敢。
因为这话太像是男朋友该说的了，而他不是……
手机又响了，还是谢书衍发的。
小书：路过便利店顺手买了盒蜂蜜，挂在你家大门上了。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时间，他和谢书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小时候牵着谢书衍的手过马路的是他，小学时和谢书衍偷偷去游乐场是他，高中时一次次把谢书衍弄到双腿发软的也是他……
谢书衍的初吻、第一次都是他……
那谢书衍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