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隔着一堵墙 只要谢书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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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十点，程氏集团会议室。
程默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右手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又掉回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第五页的某个数字上，数字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黑点。
“程总？程总？”助理张茗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
程默川赶紧轻咳一声，扫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七个部门的负责人齐刷刷地看着他，有端着杯子的，有捏着笔的，有试图拿文件挡脸的，姿势各异。
但表情都是一个样：紧张。
“嗯。”程默川靠回椅背，“继续。”
财务总监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第三季度的预算方案。
PPT翻到第十二页，上面是一张彩色柱状图，红色是支出，蓝色是收入。
程默川又走神了。
视线在那些蓝色的柱子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谢书衍喘着气说“轻点……”的样子。
钢笔又掉了一次。
张茗弯腰捡起来，默默放回他手边。
程默川没看他，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肩膀。隔着衬衫布料，那几个牙印依旧清晰地留在那儿。
这都已经两天了，怎么还这么疼。
如果是一般的伤，忍忍就过去了。但这……
不是普通的伤，是人咬的。
还是谢书衍咬的。
反反复复提醒着他，那个晚上真实存在过，谢书衍也真的躺在自己身下，叫自己的名字……
“程总，关于这个品牌的收购方案，营销部建议——”
“收购的事先放一放。先说说盛华酒店的安保漏洞。”
会议室瞬间安静，压力给到了财务部经理。
盛华酒店虽然是程氏的产业，但跟程氏目前的业务好像没什么关联。
“程总，盛华酒店？”财务经理试探着问。
“我和谢小少爷在晚宴上丢了东西。”程默川故意提到谢书衍，暗示意味明显：“回头让酒店经理来找我。”
张茗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哪里是丢了东西，明明是两个仇人共赴生命大和谐。
会议又进行了近六十分钟。
程默川全程惜字如金，唯独在找茬方面堪比话唠。否了两个提案，把三个部门经理批得体无完肤。
效率比平时更高，嘴比平时更毒，心情更不必说，差极了。
前一秒眼神还望着窗外，好像外面灰蒙蒙的天气比会议室里几个亿还重要，下一秒就开始展现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如坐针毡，生怕下一个被骂的就是自己。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所有人鱼贯而出，脚步是平时的三倍，最后一个人还贴心地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程默川和张茗。
“张茗，周六早上都看到什么了？”
“你和谢总在酒店……”感受到程默川的死亡视线后，张茗立刻改口：“我什么都没看见。”
“行了，你别告诉其他人就行，不然到时候谢书衍能把公司炸了。”
程默川说这句话时，耳朵是红的。
“程总，那您现在和谢总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不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赶紧去调晚宴那天酒店的监控，还有，让酒店经理十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张茗套不出来更多的八卦，只能走出会议室给某个倒霉经理打电话。
十五分钟，明摆着就是警告。
程默川才不管酒店经理怎么来，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十五分钟已经是给面子了。
但这十五分钟与其用来等人，还不如和谢书衍隔着屏幕吵架，两人最后一段对话是周六下午，程默川自认为很隐晦的关心。
黑色的小狗：我看见床单上有血，你疼不疼？抹药了吗？
黑色的小狗：你要是自己够不到，可以给我打电话。
小书：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默川看着这个“滚”字，已经能想象到谢书衍的语气和表情了。
炸毛的小猫。
确认办公室的门关好，程默川拨通了谢书衍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下就被接通。
“有屁快放，没事挂电话。”
“来关心你的身体情况，谁让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我消息，我总得看看你活着不，要是出事了不成我的责任了吗？”
程默川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呼。
“谢总！您冷静啊！医生说现在不能拔针的！”
“程默川！你有种就待在你公司别走！我现在就去你那儿，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死！”
激怒了谢书衍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但听到他扎着针，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了，“你在医院？生病了？”
“本少爷还没穷到一个发烧就要去医院的地步。”
谢书衍嘲讽着程默川，还不忘把一旁的李彦和医生推开。
“发烧了？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不要脸，还不是因为你，滚远点！别碍本少爷的眼！”
电话被挂断。
程默川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烦躁地翻开桌上的项目书。
没看几分钟就再次点开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你听医生的话，大不了我过几天上门给你揍。
黑色的小狗：都到饭点了，你别折腾，不按时吃饭到时候胃疼又要去医院。
小书：别来，脏了我家的院子。
小书：虚伪！
小书：我祝你今天喝水塞牙，吃鱼被卡，吃啥吐啥。
黑色的小狗：生病了就别工作。
小书：我不傻！
谢书衍此时正靠坐在床头被医生强制扎针，一边恶狠狠的打字，一边冷脸听李彦汇报工作。
这两天简直丢脸丢到奶奶家了，先是被程默川这个混蛋折腾了一晚上，又因为被程默川……发烧了两天，到现在还没退烧，身上的痕迹也全被姐姐和医生看到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丢人过，恨不得立刻把程默川揍一顿。
但程默川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正烦躁的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的一瞬间，程默川所有的不甘心有了发泄处。
“十五分钟，晚了一分三十二秒。”
酒店经理低着头挨骂，来的路上总助已经告诉他情况了，他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碰到这种事情。
“对不起程总，路上有点堵车。”
“坐吧，等张茗把监控调来，咱们再聊。”
“别，别啊程总。”酒店经理紧张的都快跪下了，“程总，这都饭点了，要不我先请您吃顿饭，别把您饿着了。”
程默川可不会如他的意。
“没事，我不饿。你要是饿，就忍着点吧，晚几个小时吃饭死不了。”
一个小时后。
完成所有任务的张茗终于拿着监控回了公司，看到办公室里坐着的酒店经理时，再次为他默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程默川单方面的语言能力和词汇量展示。
如果不是南女士打电话，就不只是两个小时了。
“喂，妈，怎么了？”程默川接起电话，眼神示意张茗带着这个气人的酒店经理赶紧走。
“妈给你安排了个相亲，就今晚，饭店和房间号发你了。”
“妈，不都说了吗，我还不想结婚。”
“你都二十四了，眼瞅着二十五，四舍五入都三十岁了，再不结婚都成大龄剩男了。”
程默川：“……”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非去不可，否则我和你爸绑也要把你绑着去。”
程默川震惊到说不出话，他爸妈现在是劝说不成，直接动用武力了吗？
迫于南女士的压力，他只能答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早这样多好，挂了。”
程默川挂掉电话的第一件事是在浏览器搜索“搞砸相亲的一百种方法”，第二件事是给谢书衍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退烧了吗？多少度？
小书：没有，三十八点四。
黑色的小狗：你家医生的水平不行啊
程默川还顺便转发了自己相亲的饭店和酒店房间，想看看谢书衍什么反应。
小书：你去我家饭店吃饭？
黑色的小狗：嗯，相亲。
小书：好的呢，我给你打十五折，不欢迎下次光临。
被相亲搞坏的心情好像突然又变好了，一下午的时间在谢书衍那句话的作用下，变短了，也变快了。
去相亲的路上，程默川又发消息问谢书衍退烧了没有。
谢书衍说退了，三十七度，不算高。程默川说那也要注意休息，别加班，晚上早点睡。
等忙完一天工作的程默川躺在床上，才发觉他和谢书衍今天聊的有点多。
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互相攻击，就是很普通的对话，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在很普通的某一天，很普通的聊着天。
程默川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的心都会跳快一点，每次看到不是谢书衍的消息，他的心又会落下去。
起起落落的过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控制不了。
周二。
程默川要去鹿山餐厅跟一个合作方吃饭。
前一天晚上他就知道了这个安排。张茗把行程表发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太在意，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应酬。
鹿山餐厅他去过几次，环境不错，菜也好吃，是谢书衍喜欢的。
到了餐厅，服务员领着他穿过庭院，到达一个靠里的包间。包间不大，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条锦鲤，在阳光下偶尔翻个水花。
建鸣的李总还没到。程默川坐下来，倒了杯茶。
他正要给谢书衍发消息，门开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倒水，程默川无意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浅灰色的西装，玫粉色的领带，手机挡住了半边脸。但程默川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谢书衍。
程默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谢书衍也来这里吃饭？跟谁？他侧过头，看着谢书衍从走廊经过。对方没有看到他，跟着服务员走进了隔壁包房。
他放下茶杯，给谢书衍发了一条消息。
黑色的小狗：你在鹿山？
过了大概一分钟，谢书衍回了。
小书：你派人跟踪我？
黑色的小狗：我也在。
对面沉默着没回话。程默川等着，很好奇谢书衍会说什么，是惊讶？无所谓？还是会关心他？
小书：你跟谁？
黑色的小狗：客户，建鸣的李总。
小书：哦。
谢书衍以前都是发“嗯”，这次突然发“哦”，这让程默川又意外又紧张。
黑色的小狗：那你跟谁？
小书：客户。
谢书衍的包房就在隔壁，隔着一道墙，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和不同的客户吃饭，中间不过几步的距离。
程默川把手机扣在桌上，听着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是谢书衍的声音。
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
李总到了。
程默川站起身和他握手，寒暄，点菜。一切都按部就班，跟平时的商务午餐没什么两样，但程默川的心不在饭桌上，在隔壁。
菜上齐后，程默川盛了一碗汤，觉得味道不错，是谢书衍喜欢的甜口。
李总说着后半年的合作计划，程默川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手机被他故意屏幕朝上放着，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看。
没有谢书衍的消息。
但谢书衍昨天还在发烧，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烧起来，程默川索性拿起手机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今天还发烧吗？
小书：不烧。
黑色的小狗：那就好。
发完之后继续和李总吃饭。他吃得比平时少很多，因为想早点结束，然后去隔壁看一眼。
看谢书衍和谁在一起，在聊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
程默川的饭局一直持续到两点。
婉拒李总的邀约后，程默川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夏天午后的阳光。庭院里种了几棵树，叶子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书衍从餐厅里走出来，看到程默川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没想到程默川会在这里。
“你怎么还没走？”谢书衍问。
“等你。”
“真闲。”
几分钟后，谢书衍默默走到程默川旁边的阴凉地，抬手给自己制造人工风。
这双手程默川很久之前就摸过，小时候谢书衍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握在手里像一块温热的玉石，可现在这双手已经和自己差不多大了。
“你客户走了？”程默川开始没话找话。
“走了，你呢？”
“也走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热烘烘的。站在对方身边，连时间都过得很慢，慢到什么程度呢，他问自己。
大概就是，慢到他能数清楚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在我身边。
“下次别等我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你小时候经常找不到路。”
谢书衍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告诉程默川：“那是小时候，又不是现在。”
程默川站在原地看着谢书衍的背影。
他注意到谢书衍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遮住了脖子，应该是那些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或许再过几天就都没了。
但也只是身体上的消失。
谢书衍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次。距离太远，程默川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捕捉到了谢书衍朝他挥手的小动作。
手刚抬起就放下了，那是谢书衍犹豫了好久才做出的动作。
程默川也朝他挥手。
看着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在车流中慢慢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程默川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脸。他想，今天中午的阳光真好，要是这一刻能多维持一会儿就好了。
他喜欢谢书衍站在那里，在他身边，他们都心平气和的，没有吵架和冷脸。
风会吹起他们的衣角，让他们像朋友一样站在一起。
程默川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停车场上方的天空很蓝，没有云，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水洗过。
他看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给谢书衍发消息。
黑色的小狗：到家说一声。
回去的路上，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杆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
收音机开着，播放着一段十几年前的录音。
每次等红灯的间隙，程默川就会想各种事：今天谢书衍看起来好了很多。烧退了，没有昨天张茗形容的那么白了。嗓子也不哑了。
明天要不要再问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关心了？会不会太明显了？
他把车开进别墅院子的时候，副驾驶上的屏幕亮了，是谢书衍的消息。
小书：到了。
只有两个字。
程默川还是笑了，有很多个原因。
因为谢书衍真的听话报平安了，因为他喜欢谢书衍给他发消息，因为谢书衍安全到家了，他能放心了。
他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坐在车座上观察谢书衍的头像。
内容是透过镜片看到的清晰的铃兰花。
这个头像是谢书衍高考过后换的，一直用到现在。但谢书衍应该不知道，这束铃兰花是程默川送的，蝴蝶结都被程默川调整了半个小时。
他想亲手送的，但害怕谢书衍会直接扔掉。
程默川没再继续想下去，他打字：嗯。
发送，然后下车，再走回家。
阳光照在院子里，让程默川产生一种幻觉，好像只要谢书衍在，他眼里的天空就是湛蓝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隔着一堵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