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美玉画室07 这炫彩大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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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穴的深处，一具女性身体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女人闭着双眼，圆钝的唇紧抿着，鼻梁高挺，眉眼平静。橙黄色的光链从她的前额处探出，进而分散成四五根更细的光束：
一根连在她的腹部，其余的仿佛吊网，既捆缚住她、又承托着她的重量，随后在洞顶汇集，沿着洞壁上如同藤蔓一般的光束网络，流向洞穴的更深处。
昏暗的空间中，唯有她身上缠绕延伸的光束还在幽幽地散发着橙黄色的光。
自孙老师离开后，任星就被困在这里。
她的意识与肉身被那橙黄色光束强行分离，无法回归，但好在双脚是终于落地了，意识停留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还在数着羊。
“8998只羊，8999只羊，9000只羊......”
她站在草原的正中间，被毛茸茸的白色小羊羔围绕，小羊们黑溜溜的眼珠子澄澈地注视她，发出可爱的“咩、咩”声。
任星摸了摸它们的头，嘴上却没停。
中间她曾尝试过停下寻找出路，但那颗炫彩大头总在下一秒夺目地出现在大草原的天空中，嘴里叽里咕噜的，接连便是些想哄骗她的词，什么“天才”啊“天赋”啊之类，任星不得不一刻不停地数羊。
“9012只羊，9013只羊，9014只羊......”
一边数她一边想，还有什么招能从这里逃出去，又因为没想出来叹了口气。
不会真的就困死在这里了吧。
任星摸着小羊羔，眼神放空，她想起那电视剧的剧情，有点懊悔。
怎么就忘了上一个说风浪越大鱼越贵的，结局是从楼上自由落体了呢。
任星叹了口气，兢兢业业地接着数了下去，却听见远远的，有人在呼唤她。
“任星姐姐？任星姐姐？”
是蔡思斯的声音。
“任星？任星？醒醒啊？”
褚文森那向来不着调的动静也响了起来。
两人的声音又贴合性格又逼真，还带着些许焦急。
任星愣了一秒，四处张望，草原上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她警惕心立刻起来了，怎么短短一两个小时过去，炫彩大头还能入侵她的草原了，这次还换了新招数。
她立刻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九千零三十九千零三十一九千零三十二九千零三十三——”
洞穴内，把缠绕着任星的光束尽数铲断后，蔡思斯扶着看起来毫无知觉、仰躺在地上的任星，呼唤未果，紧紧皱着眉：“怎么办啊，怎么断了还是不醒呢？”
“不应该啊......难不成我们真的来晚了？”
褚文森也不解了，蹲下身礼貌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任星的手，另一只手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虎口。
任星的手轻微地动了动。
褚文森立刻加大力度。
“有反应了，你掐她那只手，不然掐人中也行。”他看着还没有动作的蔡思斯催促。
任星的眼皮抬了抬。
识海内，她忍着虎口的疼痛，正在心中权衡要不要停下数羊试试看，人中传来一阵致命的剧痛。
“嗷！”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中幽暗洞壁连同蔡思斯和褚文森两张写满担忧的脸庞一起出现。
褚文森蹲在蔡思斯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洞穴，而蔡思斯还是那副乖乖女的样子，眼里却溢满开心：“任星姐姐！你终于醒啦！”
她高高兴兴把手从任星的人中上撤了回来。
任星的脸抽了抽。
“小蔡......你手劲真大......”任星虚弱道，“看不出来......”
蔡思斯正要回话，任星的胃一阵抽搐，反胃感从腹部向上袭至喉头，她立刻反手推开蔡思斯，跪在地上“哕”地一声，呕出一大滩泛着流光的橙红色液体。
“啊！”蔡思斯没忍住，小声惊呼，下意识要上前搀扶任星，却被任星轻轻推开。
任星一边反复吐出口中残余，一边皱眉观察着她吐出来的不明物体。
不是血，她先判断，放下心来。
那橙红色液体落地之后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四处窜逃，最后竟和那遍布洞顶的橙色光束一起，流向了他们看不清楚的黑暗洞穴更深处。
“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任星皱着眉，觉得有点恶心，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擦了擦嘴，在褚文森和蔡思斯忧心的注视当中，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褚文森道：“巢主的，大概是它用来生孩子的东西。”
任星看向褚文森：“你怎么知道？”
褚文森扬了扬手里的铲子：“我俩亲眼看到的。”
————
蔡思斯和褚文森水性都算不错，进入地下河后，尾随着那拖尸的肉色怪物前行了数百米，远远地看见那怪物蛄蛹进了一个洞里，才敢上岸。
洞穴幽暗深长，二人并排前行，放轻脚步，在羊肠似的小道中暗中跟随许久，终于见到尽头一闪一闪的黄光，怪物前行的终点。
那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洞，洞顶距地面至少五六层楼高。
洞内，生长着由橙黄色光束汇集而成的植被，围绕着正中央一棵看似垂叶榕的巨树，枝繁叶茂。每一寸树干、每一段枝叶都泛着亮盈盈的荧光，巨大的橙色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地下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肉色怪物拖行着尸体，行走在齐腰高的、由光束缠绕而成的草丛之中，时不时抛下一具，那橙色巨树上便坠下来几根长长的枝条，在半空中兴奋地飞舞着，随即紧紧捆住被扔到地上的尸体。
伴随着“吱咕、吱咕”的、令人牙酸的皮肉被挤开的声音，那些枝条次第闪烁着一波又一波的耀眼的橙色荧光，汇入主干之中，又有一阵脉冲般的红光从那榕树的主干顺着枝条钻进尸体里。
随后，草丛中便幽幽地亮起了一个红点。
直到繁茂的枝叶掩映之下遍布着象征尸体的红点，巨树垂下的发光枝条也清晰地指明着它们的方向，那硕大的肉团才慢吞吞地挪到树根处，拿起一把铲子，开始清理起一些不那么听话的枝条来。
“长不好，长不好，烦死了，聪明点。”
它身上的大嘴一张一合，满是愤懑地嘟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那些由于太过兴奋而打了死结的橙色光束一一铲断，又重新拔来新的枝条连上，像一位勤勤恳恳的园丁。
老师可不就是园丁吗，褚文森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地狱笑话似的念头来。
那些枝条看似柔韧性很强，其实铲子一插即断，肉色面团的工作并不繁重，它离去后，藏匿在植被边缘的褚文森和蔡思斯上前，开始顺着连接尸体和巨树的发光枝条，试图一具一具的排查。
只第一具男尸，就让蔡思斯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男尸很是面生，并不是蔡思斯目击的这一批。
他脸色青白，神情安详，嘴角扬起幸福的微笑，但自树上垂下的枝条径直插在他的前额正中，进而分散成四五根更细的光束——一根连在腹部，其余的如渔网一般将他死死绑住。
他的腹部，如同先前蔡思斯在尸山前看到的尸体们一样，被掏开了一个大洞，内里已经看不到内脏，取而代之的，是幽幽的红光。
那红光的原点，是一只正含着手指沉睡的红色婴儿，人头虎身，人头连着尸体前额连向腹部的橙色光链，虎尾如同脐带一般绞紧了人类尸身的脊椎。
而男尸白生生的脊骨上，已经遍布红色的脐带网络，正在呼吸一般一张一合，末端甚至还在缓慢地向上生长。
褚文森也没忍住，“哕”了一声。
他搀住腿脚发软的蔡思斯问：“怎么样——呕——你还行吗——”
蔡思斯撑着膝盖缓了片刻，苍白的脸有了些血色，她冲褚文森点头：“没事，我们快点开始找吧。”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每一具尸体都由巨型荧光榕树上垂下来的枝条捆缚住，腹中一只半人半虎的红色婴儿如同身处子宫之中嘬着手指，头部的橙色光束连着“母体”的前额，尾巴自末端无限分裂成脐带网络，密密麻麻地攀附上“母体”的脊骨。
看得多了，褚文森和蔡思斯不再呕吐，而是发现这些婴儿的生长速度有快有慢。
生长得慢的婴儿，从头到脚都是人类婴儿的模样，在尸体腹中发着微弱的红光，只有椎骨处生出一条虎尾，甚至没能分裂出肢端，只是松松地搭在脊骨上绕了一圈；
生长得快的婴儿，几乎全身都是幼虎的形态，只是诡异地在老虎的脑袋上长出一张人脸，虎尾分裂成鲜红色的脐带网络还死死缠绕着洁白的脊椎，末端已然伸入“母体”尸身的大脑——或许也是因此，“母体”本身的面色平和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胸口竟然微微地起伏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褚文森心口一跳，走到树根附近的时候，还是顺走了那园丁老师用过的铲子，所谓贼不走空，甚至连备用的铲子都打劫走了，一人一把。
二人提心吊胆地找了一圈，没有在“母体”中看见任星那张总神色淡淡的脸，又喜又忧，再次地毯式搜索了一圈，没找到纸片，却在巨树脚下找到一个地洞。
所有植物的根系都跟水管似的汇聚在这，挤在洞口往里延伸，也因此洞口剩下的空间极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
褚文森正待再观察观察，蔡思斯却果断地钻进了那狭小的地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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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再往下走，就找到我了。”任星听完他们的经历，眨眨眼。
褚文森点点头。
任星沉默了一下，看着灰头土脸的褚文森和蔡思斯，心头动了动。
她不太熟悉这种感觉——偶尔会感受到，要说的话，其实也熟悉的。
她刚开始跑外卖的时候，去了一个不熟悉的小区，手上的单全部都要超时了，可还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地方。
那会是夏天，又是中午，太阳很大，她在没有绿化的路上打转，满脸都是汗，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突然从她身边过了一个外卖员，看见她，跟她说:“你几号楼啊，我顺路给你送过去。”
任星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外卖员的脸了，可她一直都记得他的手：黝黑的，戴着防晒手套，从自己手上把那袋外卖接走之后，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现在看见蔡思斯和褚文森，她又想起了那双手。
任星动了动嘴唇，眼神移向别处，小声道：“谢谢。”
蔡思斯冲她笑着摇了摇头，褚文森小手一摆，大大咧咧道：“害，多大点事——倒是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原路返回吗？”
任星思索片刻，抬头看向那遍布洞顶的橙色光束。
此刻，那光束汇成粗壮的根系，正流向他们看不清楚的黑暗洞穴更深处。
蔡思斯会意：“这些都是那个地下洞穴里的植物根系，姐姐，我们要去里面看看吗？”
任星转头看褚文森：“你觉得呢？”
褚文森满不在乎地耸肩：“来都来了。”
任星抬步就走，三人顺着发光的根系一路摸至尽头。
从地下河一路行至任星被催眠的位置，三人见过的洞壁无非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又或是轻微渗着水的深色湿土，可这全天然的幽深洞穴尽头，竟出现了一间方方正正的、混凝土砌成的毛坯房。
三人对视一眼，任星率先进入了房间。
房间的中央，立着个画架，所有发着光的树根与光束汇向的，是其上的那幅油画。
那油画在任星看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整张画布都是黑的，耀眼的橙黄色荧光汇入其中之后，仿佛泥牛入海，死黑一片。
她伸出手摸了摸，什么也没发生。
站在旁边的褚文森凑上前，“啧啧啧”地摇头。
任星和蔡思斯齐齐侧目。
“我早就想说了，这巢主叫什么来着，孙老师吧，他水平真不行。”褚文森对着那幅油画指指点点。
任星闻言，抬头：“是吗？”
褚文森点头，严肃道：“在美术生看来没什么特别的，草屋里那幅心脏强一点，这幅呢，纯黑色也是死黑，没啥层次感，但是又感觉他好像做过精细处理了，他的画真是都有一种有心无力的美感。”
蔡思斯又很给面子地轻声鼓掌，褚文森鸣金收兵，回头继续观察，手在黑色的布面上摸了摸，突然“咦”了一声。
画布的边缘，有一小块颜料剥落了，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另一层颜色来。
“底下还有一幅画啊。”褚文森笑了。
这下任星也凑了过来。
褚文森利落地反拿铲子，沿着边缘小心地刮了刮，干燥的颜料成片脱落，他驾轻就熟地继续剥开那干裂的色块，露出底下的画面。
画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留着长发，二十出头，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五官和孙老师七分相似，却没有了孙老师的疲惫阴郁，神色显得颇为温和。
“啊，自画像。”褚文森俯下身，看着右下角笔迹工整的小字，念道，“孙圣，2008年夏。”
任星看着画里的年轻男人，突然说：“他在动。”
另外两人闻声细看，果然发现年轻男人的胸口正在微微地起伏，就像正在呼吸一样。
他的胸口，正是那流转着的橙黄色光芒，此刻，正极富生命力地鲜活搏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美玉画室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