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美玉画室06 你们画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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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菲菲脸上的笑容一僵，又卡在原地不动了。
褚文森立刻打起配合：“是啊，我看你的结构有点问题，要不你还是再改改吧，我可以帮你。”
“嗯嗯，他画画可好了，是我见过画得最好的人。”褚文森的话音未落，蔡思斯立刻接上来，“我们可以一起进步的，齐菲菲同学。”
二人一唱一和，把齐菲菲堵得晕头转向。蔡思斯还比较老实，见齐菲菲住嘴了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可褚文森乘胜追击，用些眼花缭乱的术语把齐菲菲诱拐回了座位。
“你应该是你们画室里画画最好的吧？”褚文森往后退了几寸，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齐菲菲的画，“你的动态关系画得比别人都强，只是体积感稍微有一点弱，没人和你说过吗？”
齐菲菲看了看自己的画，又去看其他人的，最后回过头，呆呆地看向褚文森：“真的吗？”
显然已经被忽悠进去了。
褚文森根据任星提供的人物情报现学现卖，夸赞道：“当然了，你听我的，你水平比其他人强那么多，专门练体积感就好。”
顺势给她又加了三张速写练习。
送作业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被忽悠到了惯会花言巧语的褚文森手里。
晚自习刚过一半，二人抱着今天一天积攒下来的作业，径直到了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内，那幅水墨山水横轴之上，河水起伏，树丛摇摆，如同拥有生命。早听任星描述过的二人亲眼得见，仍有些惊异，褚文森上前，伸手轻触那幅山水画的表面，指尖立刻浸入温暖的液体当中。
他回头看向蔡思斯，刚准备开口让她在外面等自己，蔡思斯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我们是队友，得一起去。”
褚文森想反驳，蔡思斯又提前给他堵了回去：“我一个人在外面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褚文森欲言，蔡思斯又止：“任星姐姐说了你要负责保护我，你一个人去叫擅离职守。”
蔡思斯大获全胜。
两个人各抱着一沓作业，退后一步，助跑，起跳，纵身没入画卷之中。
墨汁的触感黏稠而温热，仿佛陷入一滩沼泽，努力摆动着双腿的二人很快穿过水幕，失重感猝不及防地袭来，扑通扑通，褚文森在前，蔡思斯在后，接连栽在地上。
第一次来到画中世界的二人起身，惊异地张望着，蔡思斯举起手，凑近观察自己近乎纯白的胳膊。
身旁，褚文森拉了拉她的袖子，压着声音：“前面。”
抱起作业，二人目标明确地绕过竹林，走过码头，按照任星的描述进入了草屋。
甫一进门，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骚臭味扑面而来，褚文森差点呕出声，捂着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脚步难免迟缓；蔡思斯却铁面无私地指了指屋子的更深处，示意他快点跟上。
回廊层层叠叠，和任星描述的没什么分别，两侧梁上的油灯因二人的到来而亮起，又在他们离开后熄灭。
这里的房间都长得有些相似，二人正不知从何找起，耳朵更尖的蔡思斯却听见前方的拐角隐约传来什么动静，立刻扯住了还要前进的褚文森，躲回后方。
很快，一个黢黑黢黑的影子婴儿摇摇晃晃地从拐角爬了出来。
那婴孩四肢细小，气球似的肚子却撑得巨大无比，像是刚刚饱餐过一顿，甚至吃撑了一样，沉甸甸地向下坠着。
它爬得很慢，让它像个平常能看见的婴孩，可那通体的墨色与老成的五官又是十足非人的特征，让蔡思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二人就这样收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在地上爬动的影婴。
它爬三步一停，四步一歇，就这样慢慢地钻进了一扇任星从未提及过的低矮小门。
那小小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从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蔡思斯和褚文森像叠罗汉一样贴在门侧的木墙上，侧头把一只眼睛凑到小窗口边。
那是间极小的屋子，房间的深处放着一张婴儿床，屋子正中，立着一面落地穿衣镜。
影子扑向镜前一个木制人台。极其利落地从人台身上扯下来一件皱巴巴的皮囊。皮囊的纹路已经变形软烂，但如果是任星在这，她会立刻认出来。
那是“孙老师”的脸。
肉色的、带着褶痕的皮肤被影子婴儿一把抖开，像抖开一件许久未洗的旧外套，皮囊的脖颈处已经开始发黄发烂，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腥臭味，即使蔡思斯只是贴在门缝外侧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影子拎着那张皮囊，凑到鼻尖闻了闻，露出一个极其嫌弃的龇牙表情，却还是费力地举起了皮囊，往自己身上套。
它的身体太小，人皮太大，套进去之后松垮垮的，小孩穿大人的衣服，无论如何都不合身，还掉下来一块腐坏的皮。
婴孩烦躁地抓挠了几下，又把皮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转头从墙角抓来一根火柴，扔进那张旧皮囊里。
“嗤——”
橙红色的火焰中，那副散发着腐臭的皮囊迅速卷曲，蜷缩成一团焦黑的东西，空气里飘来一阵烤肉的油脂香气。
它从角落里拖出一块崭新的画布，又抓来几管颜料，用尖利的小爪子蘸上颜料，开始在画布上涂抹，画得很慢，一笔一画，轮廓却逐渐清晰起来。
门外，蔡思斯和褚文森头凑着头，一同看着这奇异的一幕。
它在画一张新的脸，一副新的“孙老师”的皮囊。
婴孩的笔触极为熟练，明显早已画出了肌肉记忆，但它没画多久又停下了，端详片刻后一把将画撕了，又点燃一根火柴烧掉。然后又画了一次，这次也停下来，端详片刻之后，又撕了画，烧得干干净净。
“它好像很不满意。”蔡思斯的声音极轻，“为什么？”
“画画的精神状态都这样。”褚文森轻声解释。
影子婴儿连着撕了四张画，越撕越暴躁，开始用爪子刨地板，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然后它猛地一扭头，看向了门口。
天生敏感的蔡思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影子要做什么，她拉着褚文森往后退，人高马大的褚文森立刻会意，拽起蔡思斯大步一跨就躲回了拐角。
影子婴儿四肢并用地爬出了小房间，爬向了另一个房间，很快从里面拖出来一摞新鲜的色彩课作业，又爬回了小房间。
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门口，继续偷窥，却看见影子婴儿蹲在地上，抓起一张学生作业，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大口咀嚼起来。
将那干涩的画纸吞下去之后，那婴儿的眼中忽然窜过一道清亮的流光。它笨重地爬回画纸面前继续作画，线条流畅、精准，带着一种之前从未画出来的灵性，因此诞生的那张全新的“孙老师”比之前生动了许多。
但影子退远了，左看右看，还是很生气，它仍不满意，烧了画，吱吱叫着，抓起了一张新的学生作业。
一张、两张、三张。
它越吃越快，直到把所有的作业都吃完，才回到自己的画纸面前，心无旁骛，落笔如飞地画了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时，孙老师那张瘦削谦逊的脸跃然纸上。
影子婴儿打了个哈欠，把画布拿起来往自己身上贴。
这一次，那张画布柔软地包裹住了它的身体，像皮肤贴合骨骼与肌肉一样，空隙的位置开始填充、隆起、收束。
不过片刻，那只穿着画布的影子婴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桌边揉着脖子的孙老师。
他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左右转了转脸，摸了摸下巴，似乎还算满意，于是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伸了个懒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进了小小的婴儿床。
随后，孙老师含住了自己的拇指，安然地嘬了两口，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门外，蔡思斯小声问：“画画的...都这样？”
褚文森这回摇头道：“那不是，美术生也有我这样的正常人哈。”
蔡思斯没说话，但看向褚文森的眼神分明在说“你明明不是正常人”，她又凑回窗口，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间逼仄的婴儿房，随后回头轻声道：“你说，他们把任星姐姐藏在了哪里？”
褚文森想了想，说：“去看看那个放作业的房间。”
有了影子婴儿这轮阴差阳错的指引，二人这回总算把还欠着齐菲菲的正事给干了。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那间狭长的房间，刚放下作业，蔡思斯就看见了任星扔在画作前的纸片，捡起来高兴道：“是任星姐姐留的记号！”
褚文森狐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
他刚凑过去就住嘴了，蔡思斯指尖是张柔软的餐巾纸的一角，那碎片上还印着一个可可爱爱的米黄色小鸡，相当有特点，显然是从王阿姨的旅店拿出来的。
褚文森的视线移向这里摆放的作品，正中央那幅巨大的、泼洒着各样色彩的油画拙劣得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右手边的纯黑色画布看起来也十分普通，唯有左手边那幅任星提过的画上，鲜红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纸片就扔在这个心脏前头吗？”褚文森问。
蔡思斯点头，二人对视一眼，蔡思斯先向那张心脏上伸出了手：“走吗？”
褚文森左右看了看，决断道：“走。”
二人的指尖轻轻地碰上那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温热的脉动从皮肤传回来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二人拽进了那遍布红色薄膜的空间。
漆黑的房间，鲜红的薄膜微弱地明灭，褚文森和蔡思斯在林立的画架之中张望一圈，借着薄膜的红光与手机电筒，开始分头搜索可能存在的记号。
只是没搜多久，一声巨响传来。
那只带走任星的肉色怪物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
蔡思斯一时看不见褚文森在哪，只能立刻安静地僵在原地，将身形隐没在画架之后，不再行动。
那只怪物倒没发难，只是噼里啪啦地撞倒了一大堆桌椅，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向了尸山。
“新的，新的。”
它那肉团子似的肥胖躯体上，五官扭曲拥挤在一起，肥大的嘴唇里喃喃道：“生下来，生下来。”
蔡思斯小心地隐没在黑暗之中，尾随着那硕大的肉团，接近了尸山。可哪怕任星早已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她还是震惊地捂住了嘴。
高耸的尸山脚下，随意丢弃着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血水流了一地。
有他们亲眼所见溺水消失的邢天骄，也有几个没见过面的人，但都四肢完好，只在肚腹上有个巨大的破口，里头的内脏全都不见了，伤口形状极其不规则，不像是用什么工具剖开的。
蔡思斯从生物百科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尸体，通常是猛兽直接从柔软的肚腹开始撕咬，先吃掉了内脏。
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那只肚子鼓得像颗皮球一样的影子婴儿。
是它吃掉的吗？
蔡思斯打了个寒颤，屏住呼吸，看着那蛄蛹着的肉球一步一步地接近了那几具横七竖八扔在那的尸身。肉球的身上发出“咕噜”一声，皮囊迅速肿胀鼓起，延伸出几条粗壮的肉肢，卷住了所有的尸体，随后像带走任星一样拖拽着他们，走向了房间的另一边。
蔡思斯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那房间大得令蔡思斯越跟越有些不安，但好在大约走了数十步，她终于看见了墙。墙边是一排水池，大约是堵住了，灰黑色的浑浊水面高度正齐着水池边，只要有一点点波动，就会溢出来。
肉球裹着所有的尸体，笨重地在水池边驻足。
它的脚底发出“咕嘟、咕嘟、咕嘟”的声音，随后整个身躯骤然弹起，一头扎进了水池里。
以它硕大的体积，那水池肯定是装不下的，但它扎进去之后竟径直消失了，再没冒出头来，就像池子里有个通道一样。
蔡思斯耐心等待片刻，最后还是走上前去，褚文森也从另一边的黑暗中现身，二人不约而同在水池边搜寻起来，果不其然又找到了一块王阿姨专供的餐巾纸碎片。
“......”褚文森又皱起眉，嫌恶地打量着那池黑水，“这颜料堵了的洗笔池也要跳吗？”
蔡思斯安静地伸手进去捞了捞，什么也没捞到，反而确定了这池子根本就没有底，转头温温柔柔道：“来都来了......”
“哎。”褚文森叹了口气。
“我就应该跟小赵一起在酒店里躺着，躺着不香吗，过一天是一天呢。”
听见这话，蔡思斯笑了，她双手撑上池边，踮了踮脚尖，认真道：“要努力才会有回报啦。”
说完，还不等褚文森再抱怨，她脚尖和手臂猛地发力，漂亮地鱼跃进那潭成分不明的黑色池水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美玉画室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