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美玉画室05 警惕情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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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的铁掌拍上来的那一刻，任星便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巨力猛地拖拽向前，王老师的皮囊迅速发泡、变形，当着蔡思斯和褚文森的面裹住了任星的身体。她只来得及看向队友做出“办公室”的口型，那涌动着的肉堆就带着她风卷残云般掠向了二楼。
一看就没安好心的怪物老师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把人带走了，蔡思斯急得刚要跟上去，就被褚文森拉住了手臂。
“你们是新来的同学吧，跟我来就好啦~”
被吩咐要负责招待新生的齐菲菲已经迎了上来，堵住二人去路。经验颇丰的褚文森冲蔡思斯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去，只能找机会去办公室，别担心。”
蔡思斯咬着嘴唇，回头看了又看通向二楼的楼梯，心有不甘地跟着此刻一反常态十分谨慎的褚文森一起进入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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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硕大的、肉色面团似的怪物缠得动弹不得，任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带着自己一路冲进熟悉的二楼走廊，撞开办公室大门，一头扎进了那幅山水画里。
温热的液体再度包围了任星，怪物眨眼间已然向前一挣，带着任星疾驰向草屋，全然看不出半点人形的肉团在回廊里一刻不停地往前狂奔，浑身上下每一寸皮囊都在写着一句话——
很急很急很急很急。
任星不合时宜地抽离了，她想，王老师这样，好像带着份外卖在赶时间的外卖员啊。
肉色怪物掠过回廊，冲进房间，眼看着要带着她撞进那个熟悉的红色心脏画当中；任星手指微动，在口袋里摸了又摸，很快从她的兜里晃晃悠悠地掉下一张小小的纸片，在满地碎屑的草屋地板上显得极不起眼。
肉色怪物对此毫无察觉，它冲进画作里。
漆黑的房间，它仿佛不需要寻路一般，灵活地拉长身体，从画架的缝隙中钻过，路径明确地来到了那个溢满黑水的池子边。
任星又扔下一张她在兜里撕好的小纸片。
怪物猛地跃起，一头扎进了那个黑色的洗笔池里。
看着尺寸不大的洗笔池实则深不见底，一股带着腐臭的液体猛地涌入任星的鼻腔，令她下意识地呕吐了一下，好在张嘴的那瞬间，怪物“哗啦”一声，从水面上露出头来，给了她呼吸的空间。
这又是到哪了？
池水刺得她双目剧痛，怪物一刻也不停地向前游着，哗啦啦的划水声竟荡出空旷的回声来。
任星半晌才睁眼勉力看清，她竟已经被带到了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河之中，水色仍然浓稠如墨，水流又快又急，瞬息之间一人一怪物已被推出极远的一段距离。
洞穴的空间逐渐收窄，头顶的洞壁离得越来越近。怪物自顾自地卷着她，往洞穴深处走，越往前游，水温越低，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直爬到任星的后脑勺，令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行至低矮处，洞壁几乎贴着水面，那怪物一个猛子再次扎进水里避开，饶是任星这次已经有了准备，又苦又腥的水花也溅进嘴里不少，可她并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的一段需要潜游，只好勉强憋着气。
“咕噜咕！”
肉色怪物发出兴奋的叫喊，水位突然变浅，它卷着任星向岸上行进。被河水打湿的碎石滩上，湿漉漉的怪物拽着湿漉漉的任星，啪嗒啪嗒地往前爬得极快。
任星被狠狠撞了一下膝盖，疼得倒抽一口气，不多时就感觉到地面变干了。
“啪”地一声，她被仰面扔在了地上。
“孙老师，孙老师！”那一人高的肉团上出现了老熟人王老师那张喜出望外的脸，他激动地邀功，“她回来了，回来了！”
巨兽沉重的呼吸声响起，不耐的男声在洞穴中回荡：“什么——”
任星翻了个身，双手撑在碎石上一阵刺痛，勉强爬起来，下意识地观察起四周。
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中，两个平行的幽亮光点轻盈地浮现，巨虎硕大的身形自昏暗之中显形，看见任星之后，虎嘴高高地咧起。
“原来是你啊。”巨虎的鼻息极沉，它猛地跃起，裹着一股腐臭和血腥的风重重落在任星面前，凑近了嗅闻，随后满意地舔了舔雪白的尖牙，“好，很好。”
任星攥紧了手，屏住呼吸，洞穴中巨虎那双琥珀色的虎眼已全然变色，幽绿如同鬼火的眸子紧盯着她。
“任星同学。”
孙老师的声音从巨虎喉间吐出时有些失真：“你太调皮了，老师本来以为——”
它的瞳仁又收紧了，成了一条幽黑的线。
“还能再等等呢。”
巨虎高高跳起，在空中化作一道橙黄色的烟雾，骤然向下一沉，在任星还来不及躲避之时，径直钻进她的眼睛里！
“嗡”地一声，眩晕攫获任星的大脑。她奋力挣扎，那烟雾被强行挤出她的体外，却像是早知道有这一轮抵抗般，电光火石之间，不等任星起身，再度如剑一般俯冲而下，死死缠住任星的眼球！
刹那间，任星的视野模糊一片，尖锐的鸣叫声袭来，任星的眼前绽开无数缠绕在一起的彩色线条，妖异绚烂的色彩在她耳边飞速掠过，她四肢瞬间卸力，直直坠入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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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疯狂涌入任星识海又离开，她浑身发麻，动弹不得，意识当中突兀地出现一个声音。
“你很棒，你真的很棒了。”
是谁？！
任星下意识想要转头，目之所及那五颜六色的天空中开始缓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有四五分熟悉，随着五官越发分明才看清，是她自己的脸。
那巨大的脸庞上，和任星本人绝无二致的眼睛里数不清的色彩变幻无穷，瞳仁却径直看向了无限下坠的她。
任星的嘴唇不算厚，但大多数时候微张着，所以总是显得有些呆和钝。此刻，那两片饱满的彩色唇瓣一张一合，声音振聋发聩。
“你真的很棒——你是天才——”
心神稍一松动，任星的嘴角不自觉地随着巨脸的嘴角扬起，嘴唇微微颤抖着，自然无比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我是天才......？”
任星喃喃道：“我可能......真的是天才？”
又是嗡的一声，她的大脑和耳膜一同狠狠震动，一阵狂喜霎时间袭上任星心头！
那巨脸露出更满意的微笑，身边开始涌出无数张她早已熟悉的脸庞，麦莉、麦穗、杨帆、郝站长、蔡思斯、褚文森、王阿姨、丫丫......
“天——才——”“天才——”“天才！”
众人的声音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人脸越来越密集地挤满了天空，下坠的任星眼神逐渐涣散。
洞穴内，任星仰面倒在地上，大睁着双眼，烟雾绕着她的躯壳成形又消散。她双眼翻白，身体不住抽搐痉挛。
那心脏画中熟悉的红光开始从她的唇缝、鼻间以及耳中逸散而出，仿佛一个空荡荡的脑袋内里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发光体。
她身边，那肉堆怪物身上伸出无数根脖子，脖颈之上连接着画室里每一个人壳的脸，此刻正如同诵经一般齐声吟唱着：“天才、天才、天才——”
墨色从眼球的底部攀爬而上，逐渐占满任星的整个眼仁；与此同时，识海内，交口称赞任星的无数张人脸竟开始一张一张一张地消失。
“天才...天.....”
任星耳中所能听到的赞扬逐渐变得微弱，仿佛她不努力抓住，那所有的认可都会消失于无形。她的手臂动了动，不由自主地想要抬起去抓那些逐渐消散的人影。
她生出想要抓住一切的欲望的那一刻，洞穴内，耀眼的红光从任星的腹部皮下骤然透出，一只黑乎乎的影子从她的口中缓缓爬出。
看轮廓，那影子是个婴孩，通身黢黑，只有拳头大小，浑身湿漉漉的。
它那幼小的脸上长着一副苍老的五官，正是孙老师的脸，眼睛都没睁开，却四肢并用，循着红光的指引爬向任星的腹部。
随着识海内任星的手抬得越来越高，洞穴中，任星的腹部逐渐绽开一条红光凝成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大，仿佛为婴儿打开了一条通道。
影子婴儿那张老气横秋的脸上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
终于，它想，完美的寄生体，完美的下一个皮囊。
任星反抗不能，不省人事，仿佛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婴儿已然爬至她腹部裂口的边缘，将将要往里钻去，她的眼仁已然被墨色浸染大头，只剩下最后一点白色还在负隅顽抗。
巢终于第一次对任星露出了真正狰狞的面孔。
识海之内，任星的手已经垂直向上举起，和任星一模一样的那张巨大脸庞早已闭口不言，露出一种温柔到近乎诱拐的耐心微笑。天空中挤满的人脸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虽还在勉力给予任星鼓励，落在任星耳中也变得十分微弱。
“天......才......”
就在这些即将消逝的人脸中间，任星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女人面孔，皮肤粗糙，眼型细长，她薄却凸起的嘴一张一合地，声音已经听不太分明了，还在坚持着：“很棒......你......很棒......”
那张嘴从未说出过这样的话。
任星一愣，霎时间清醒过来，手臂猛地放下。
意识到她的神志回归，巨脸张嘴发出一声近乎次声波的低啸。
又是嗡的一声，她的大脑和耳膜再次狠狠震动，一阵自得将将要袭上任星心头，任星张嘴就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巨脸懵了，嘈杂的噪音竟有一瞬间消散，眼看它又要再次开口，任星立刻开始数羊定住心神。
“一只羊。”
那不属于她的喜悦情绪褪去了。
“两只羊。”
洞穴内，她瞳仁中的白色爆发一般压倒墨色的侵袭，腹部那条裂缝猛地合上，差点夹到婴儿的头。
“三只羊。”
识海中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绚丽色彩流动融合，开始变深，一片深绿色的草原在任星的眼前慢慢展开。
“四只羊。”
草长莺飞的原野上拔出一道又一道的明黄色栅栏，一群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羊排着队轻盈地蹦起，跨过了障碍。
“五只羊，六只羊，七只羊，八只羊......”
任星熟练地默数，专心致志地让自己进入那片象征着安全与平静的空间。
洞穴内，红光骤暗，婴儿发出不甘的尖叫，影子腾地蒸发，又在空中凝聚成那道橙黄色的烟雾，绕着任星来回打转，却再怎么也没法进入她意识之中，只能分出一道橙色的光链，将她的意识与身体死死隔开。
烟雾的主要部分盘旋一圈后重新凝成那只硕大的老虎，身体却显而易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怎么，怎么办？”人头丛生的肉球早已识趣地缩成小小的一团，翻涌之后又变回戴着草帽的王老师，唯唯诺诺地发问。
寄生失败的巨虎虚弱地喘着气，虽有怒意，但却对此有过心理预期，从鼻间喷出一道不耐的气息：“不要紧，培育不出她的自然欲望，强行催熟就是有难度。”
王老师察言观色未果，小心请示：“那...那现在...”
“养着她，我总能想到办法。”巨虎自得嗤笑，虎眼中亮光尖利，瞥向不知所措的王老师，阴仄仄地吩咐，“去，给我再弄点吃的。”
王老师得令，一个猛子扎进地下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在原地的巨虎甩了甩尾巴，橙黄色烟雾托起任星，将她拖拽向洞穴深处。
看着失去知觉的任星逐渐被藏进更深的黑暗之中，孙老师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纯度这么高、这么干净的好壳子，可不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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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讲台上放着组水果篮和瓶子。
落座后的褚文森没有急于动笔，笑眯眯地开始跟齐菲菲套话；他身边的蔡思斯则根据任星的经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纸上描着，小心观察着教室里的生态。
她很快注意到了一个格外消瘦的青年，正是任星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交代的、被齐菲菲拐进来的幸存者。
那人瘦骨嶙峋，肩膀头子跟骨片一样把衣服顶出一条纤细的线，握着画笔的手好像一具骷髅骨架，却一直兢兢业业地画着。他身边的同学看起来都面色红润，跟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蔡思斯看来看去，不太确定究竟谁是人壳，只好将注意力投回画架。
她没专门学过画画，美术课上见的都是数学老师，加上又心不在焉，画纸上的物品逐渐抽象起来。
褚文森畅聊结束回来，看了一眼蔡思斯面前的画纸，很没情商地小声问：“你是故意的吗？”
蔡思斯有些无语，不想搭他的茬，出于体面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所以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褚文森得意地笑：“晚点这个班长齐菲菲又要去送作业，咱们得画好点，想想办法跟着齐菲菲上老师办公室一趟，去找你的任星姐姐。”
蔡思斯“哦”了一声，道：“那辛苦你啦。”
她把画架推到褚文森面前，褚文森愣了一秒，嘴上抱怨着“真不客气啊现在的小孩”，一边左手一个画架，右手一个画架，拿着面前的炭笔起形，手速飞快，草草几笔，水果篮和小瓶子跃然纸上。
褚文森边画着，一边和蔡思斯聊两句分散注意力，避免变成人壳，蔡思斯自然闲下来，有些不安地张望着教室门。不过一会，她听见一阵脚步声，王老师戴着草帽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蔡思斯先前注意到的瘦削青年，零帧起手地“啧”了一声。
“你这种画，我都没法给你改。”
听见这话，褚文森也抬眼看过去，一眼就看出那被批评的男孩水平其实和其他同学没多大区别，但见王老师那副嫌弃的样子又很真诚，只好隔着几排同学，遥遥倾听这位不知来路的老师赐教。
“你自己看看这透视，这对吗？还有这个构图，这个物体型，我都找不出来你哪里做得对。”
褚文森“嗤”了一声，引得蔡思斯侧目，他凑过去小声和女孩解释 ：“这老师放屁呢，人家画得挺好的。”
火急火燎的王老师锁定了受害对象，只顾一个劲地施法，全然不顾破绽百出，只是夺过男孩手中的铅笔，在对方面前的画纸上圈圈点点，随后一铅笔狠狠地戳在男孩的脑门上：“你自己退远点看看！画面太死了，糊成一团，我范画的时候你在睡觉？”
男孩退远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画看，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
“说话呀，你怎么想的，干嘛去了，啊？不要说校考了，你联考都够呛。”
他骂人的时候比奉承孙老师时更兴奋，男孩的背影更明显地消瘦了下去，他的耳廓原本充斥着羞耻的红色，但随着王老师的羞辱还在持续，他的脸色也迅速地变白了。
“邢天骄，你爸妈花这么多钱把你送来集训，就是为了让你画出这种鬼东西的吗？”
王老师骂得越来越难听，邢天骄的脸也越来越白。
天之骄子，或许寄予着邢天骄父母对他的厚望和殷切的爱，但此刻，这个名字仿佛变成了一个诅咒，在对比之下让男孩无地自容。
啪嗒，啪嗒。
是水滴掉落的声音。
邢天骄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滚出天蓝色的水滴，滴在地板上，迅速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地板变成了靛蓝色的海水，坐在他身边的同学却稳如泰山，连衣角都未沾湿，唯有邢天骄因着颠簸径直摔倒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浪中，整个人淹没在水中。
“救救我！”他费力地摆动双臂，努力将脸露出海面，一个浪头打来，他被拍在海面之下，片刻后呛着水冒出头来，头发已经全部湿透了。
“救我——救我——”
哗啦，哗啦，海浪声越来越大。
海浪蔓延至褚文森和蔡思斯的脚边，仿佛存在于不同的图层一样消散又穿过，只是一遍遍地击打着快要溺水的邢天骄。
王老师伫立在海面之上，他的眼睛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之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挣扎的学生。
“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他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啐道：“不画别浪费大家时间，你这种人，干什么都成不了。”
漆黑如墨的黑暗顷刻间在邢天骄的眼眶中炸开，巨大的海浪如同海啸席卷而至，没过了教室的天花板，穿过了每一个学生和老师的身体，又消失不见，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但褚文森和蔡思斯都看见了。
邢天骄消失在了海啸之中。
王老师志得意满地离开了，褚文森凝视着邢天骄空空如也的座位，没有说话；蔡思斯动了动嘴唇，显然有些难过。
“蔡思斯同学。”齐菲菲甜腻的声音在蔡思斯身边响起。
蔡思斯抬头，齐菲菲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吓到了吗？”
“不要担心，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不一样。“
齐菲菲弯下腰，将蔡思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铅笔塞回了她手中。
“你是有天赋的人。”
她的影子又出现了，那细长的影子脸上裂开一个夸张的微笑，仿佛在真心称赞蔡思斯一般。
“快努力吧。”
这人壳头子柿子挑软的捏，却没想到蔡思斯是被前辈任星培训过的。
褚文森刚要介入，蔡思斯先微笑点头：“我会的，不过姐姐，你怎么还不去画画？你不想努力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美玉画室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