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美玉画室04 警惕电信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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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明明没人张嘴，却一直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任星侧耳细听，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不是谁在说话，是这间画室里的每个人，每个人都在说话。
任星走近了齐菲菲，一个音色甜腻的女声逐渐从嗡鸣成片的低语声中浮现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齐菲菲全情投入在面前的画作上，她没有张嘴，可任星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画纸里去，可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绝望。
“为什么大家都可以随便画画就那么好看？为什么任星刚来画速写就被孙老师夸有天赋？”
“为什么我怎么画都是那个样子？为什么老师不夸我？我不是一直在练造型吗？”
“为什么没有人看见我？为什么啊？”
这道搏动着的鲜红色薄膜泾渭分明地隔开了任星与其他所有人，也赋予了她听见所有人的权力。
任星沉默片刻，离开了齐菲菲，于是齐菲菲的声音淹没在背景里。她往前走，路过了那个在教室里拽着她、夸她的妹妹头女孩，她正双眼无神地往调色板上挤颜料。
任星看了一眼她的画板，标签上清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江梦。
“我要是天才该多好，这样是不是就能少花点钱了呢？”
江梦刘海下的眼睛原本有着好看的弧度，出生的时候大概是对漂亮的笑眼，可是除了人壳集体发癫的时候，任星好像没见她笑过。
那双眼睛从未弯出过一个生来就该弯出的快乐的弧度，只是在某时某刻会装满对他人的艳羡，又或者像现在一样，被愧疚压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好想拿A啊，好想让爸爸妈妈开心一点，可是我又没钱了，我又要问他们要钱买颜料了。可是上次开口他们就嫌我花得有点多。”
“是不是如果我的色彩画好一点，裴老师就不会用我的大白来给我改画，我也就不会被孙老师布置额外的色彩练习，就可以再少花一点颜料钱。”
江梦一笔一笔地画着，全神贯注地为她面前那张画布铺上一片在任星看来十分完美的大底色。
但任星却听见她对自己说：“我怎么总是这么没用呢。”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任星深深看了江梦一眼，向前走，女孩的声音也淹没在了背景里，像水滴回归大海一样，听不见了。
“好困啊，好想睡觉啊，我真的熬不住了。”
下一个声音浮现出来。
“我真的有天赋吗？我真的能考上我想去的学校吗？”
又是一个声音浮现出来，任星没有停步，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还在退步？是不是我本来就不应该走这条路？我是不是只应该把它当成我的兴趣？”
下一个。
“我真失败，我真的好没用。”
走遍了全班，每一个人都画得那么认真，可是每一个人也都那么难过，任星从这片海洋里能打捞出来的声音，没有一个不是悲伤的、绝望的。
她一直以为学画画的人家里条件应该特别好，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发愁的地方，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都那么不快乐。
是什么让不快乐的他们还在坚持做这件事呢？
任星回望这间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画室，碎花裙老师游荡在画架之间，腹间红光大盛，将每一个同学的脸照得血红。
她看了又看，不知道答案，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法，最终，她还是选择离开，继续探索这个被红色薄膜覆盖的世界。
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双喜临门。
喜讯一：她那台核动力手机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喜讯二：王小宇的蓝色自行车找回来了。
这意味着她来到了整个巢里也许是唯一一个和外部世界互通的地方。
还来不及庆祝和查看消息，红色薄膜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片刻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跳声响彻了整个薄膜世界。
“咚咚——咚咚——咚咚——”
薄膜舒张再收缩，伴随着心跳的节奏搏动，其上流淌的红光原本处在一种恒定的亮度，此刻却开始和人壳腹部的光芒一样，一明一灭。随着心跳变得越来越快，薄膜的舒张也变得迅疾，那红光更是闪得人头晕脑胀。
一声怒吼刺破云霄。
任星悚然一惊，孙老师回来了，他回到了那间草屋，甚至可能回到了这幅画里。
来不及多想，任星骑上自行车，下意识地朝校门口蹬去。
她蹬得飞快，熟练且迅速地在脑内规划好最佳路线，径直疾驰向视野尽头门户大开的学校大门。
可就在那一瞬间，汗毛极速爬上了她的后背。
她听见脑后一道破空的风声。
任星下意识地低头。
“唰”的一声，一道黑影扑空，从任星的正上方跃过，一声尖啸再次传来，那黑影在任星斜前方的地上打了个滚，爬将起身。
任星定睛一看，那只熟悉的巨虎怒目圆睁地刨着爪子，将将要再次扑上前来。
后背心一凉，任星提脚猛蹬。眨眼间已将那老虎抛在后面，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老虎暴怒地追了上来，时而绕左，时而绕右，眼看着就要再次追赶上来。
任星整张头皮都在发紧，却顾不上回头查看。校门就在眼前，她不管不顾地向前冲，那吊睛怒虎弹至空中，利爪够上任星后背的那瞬间，车轮压上校门口。
红色薄膜尽数消散，老虎不甘的怒吼声也被生生截断。
她挎包里的手机突然复活，一连串的提示音爆炸般涌出。
“叮咚！您的配送订单已完成，请查收奖励。”
“叮咚！您的奖励已到账，请查收。”
“叮咚！您的奖励已到账，请查收。”
“叮咚！您有一项未解锁进度，请检查。”
任星逃出了巢。
这就出来了吗？
任星一边蹬车，一边回头看了两三遍才停下。
梦境世界放晴了，任星松了口气，得以休息片刻，但她很快喘着气掏出手机检查时间。
进去之前还在下雨，出来却晒成这样，加上她在巢里都快呆了一整天，任星还以为自己进去了很久，但此时看表，才发现外面的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时间流速确实不同，任星切到小鸟配送的送单界面。
和进巢之前一样，但最上方多了一行细小的金色字体：“您有待领取的奖励。”
任星点选【领取】，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哐”的一声，从她身后传来。
任星回头。
学校大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台米黄色的电动车。
那台任星在现实世界送单用的电动车。
车把上有个灰蓝色的手机支架，左边的后视镜有一条裂缝，后车身有一道长长的剐蹭痕迹，车尾的外卖箱上挂着任星新买的小绵羊密码锁。
破破烂烂，但又功能完好，正是她在现实世界骑了三年的那一台。
任星低头看向手机。
界面上贴心地显示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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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奖励]：你心爱的小电驴
[等级]：1
[本日可使用时长]：10分钟。
[使用说明]：
骑上你心爱的小电驴，它永远不会堵车。
它是你最熟悉的家人，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随时召唤的伙伴。
无需充电，召唤即用，它将让你远离烦恼和忧伤。
来吧，和它一起上路，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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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
她没跨上去，也没用车钥匙，只是手刚扶上车把，她心爱的小电驴识别到本人之后自动启动，仪表盘亮了一下，显示电量百分之百，里程数归零。
系统提示还有一条奖励，任星又点击了【领取】。
她的外卖箱泛出一道金色的流光，说不上来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但看着贵了许多。
手机界面上的介绍也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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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奖励]：异次元外卖箱
[等级]：1
[本日可打开次数]：1次。
[使用说明]：
匣之大者，喂国喂民。
你送出的每一单都拯救了一个痛苦的灵魂。
作为回报，它们决定将拯救过自己的物品也赠予你。
你可以随时随地打开这个异次元外卖箱，哪怕它不在你身边，只要你高喊“启动吧！异次元外卖箱！”，它将随机送上一个你曾配送过的物品。
无论你在哪，请享受开盲盒的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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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沉默了一会。
她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些过于花哨的设定，随后试图点击领取第三个奖励，却发现那行金字消失了。
她记得原本的订单有三个奖励，怎么领完两个就没了。
任星点开已完成订单进行核对，原来的三行【奖励：？？？】显示已经解锁了两行，最后一行却是灰色的。
点进去显示“奖励暂未解锁，总探索进度剩余：43%”。
怎么还能有进度条，她不是把画材送到了吗？
任星点了一下那行字，系统跳出一个简短的说明框：
该奖励仅在完成“美玉画室”区域地图总探索进度100%后解锁。
当前个人探索进度：57%。
当前团队探索进度：0%
进度条下面还有行灰色小字，上书：请注意，本地图40%区域仅在团队接单模式下开放，欢迎您组队后再次进行挑战。
再次挑战。
任星皱眉拿近了手机，对着说明看了又看。
竟然还能再进去。
她还来不及退出，屏幕上又跳出一个病毒广告式的弹窗：
“请点击下方链接，组队前往，奖励更多！主动做出你的选择，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
“主动做出选择”，这是一个通常不会出现在广告里的词吧，任星突如其来地想。
她随手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退出了小鸟配送。考虑一会之后，最终还是点开了绿企鹅里那个叫【老母鸡旅店的快乐崽子们】的群聊。
【任星】：[发送了一张截图]
【任星】：要组队进去吗？
【任星】：我刚出来，很危险，确实很危险，但是有奖励
【蔡思斯】：姐姐刚出来？？
【任星】：嗯，拿到了我的电动车和外卖箱，都有特异功能
【任星】：组队好像奖励更多
【任星】：你们可以考虑看看，要不要一起
【褚文森】：？
【褚文森】：意思是你还要再进去一次？
正常人进了巢，能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有能力出来的，能逃多快就多快，能绕着跑就绕着跑，哪有任星这样，刚从巢里出来，还要拉人再进去的。
酒店房间里正在美美休息的褚文森百思不得其解，一双手在手机上飞出了火星子。
【褚文森】：说真的，任星，你这都不能算找罪受了，你在找死，你知道吗。
蔡思斯插嘴了。
【蔡思斯】：姐姐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蔡思斯】：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任星谨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才打字回复。
【任星】：我认为值得一跑
【任星】：那天出去打探消息，这里的人有多害怕岁夕日你们都看到了
【任星】：巢他们都不怕，岁夕日却害怕成那样，我们真的能安全度过吗
【褚文森】：......
【褚文森】：是可以准备，但是有必要这么紧张吗，紧张到去送死？
【任星】：我的想法就是在岁夕日来之前，能做多少准备就做多少准备
【任星】：有了这些奖励，总比赤手空拳地在岁夕日等死好
任星等待着群里的回应。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岁夕日的形式，不知道岁夕日的具体时间。
但她能想明白一件事：
这里的人提到巢，只是说“绕着走就好了”，可岁夕日却是人人讳莫如深。
众所周知，信息越少，问题越多，就比如外卖档口照片越少，说明越脏。
从小到大，任星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她只是习惯判断一件事会有多坏，然后做出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应对，仅此而已。
任星凝视着聊天界面，群里安静了一会。
她发消息时没想那么多，此刻安静下来，又想到红色薄膜里那些声音。
那些“为什么怎么画都画不好”“好想让爸爸妈妈开心”“我好想那么有天赋地活一次”的声音。
她和那些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人壳并没有培养起任何感情，可当她听见了那些声音之后，好像就没法再当做听不见。
“嘟噜哒！”
消息提示出现了，第一个发言的仍然是躺平派的赵翔宇。
【赵翔宇】：我就不去了.....我这样挺好的
紧随其后的是蔡思斯。
【蔡思斯】：我要去，我也需要奖励！
任星回了个“OK”，切换APP，利落地给蔡思斯发送了组队邀请。
等切回来时，褚文森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褚文森】：我掐指一算，你说得不无道理。
【褚文森】：组队链接发一下，谢谢。
任星发送了组队邀请，她的小鸟配送界面自动切换成了团队接单模式，当前任务那一栏显示【美玉画室】。
而代表着褚文森和蔡思斯的两个光点，在地图上开始移动，一点点地靠近了任星所在的位置。
等待的时间里任星也没闲着，她研究了一会，发现不用掏手机，只要心里想着她的小电驴，就能被召唤到自己面前，要收起的时候也只需要心里想想就好，方便得很。除此之外，也只有通电时才会计算使用时长，整个使用机制都很实际，让任星颇为满意。
地图上两个光点的距离越来越近，任星朝二人来的方向看去，路的那头，蔡思斯和褚文森逐渐出现在她视野里。
“任星姐姐！”蔡思斯远远地看见任星，松开一只车把，朝她挥手。
任星也抬起手，跟她一样挥一挥。
蔡思斯蹬着个自行车就来了，后座上露出褚文森的一只手，紧紧地揪着蔡思斯的衣角，大高个子憋屈地团在后座上。
因着蔡思斯松开了车把，自行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褚文森紧张地叫：“哎哎哎哎——”
蔡思斯这才重新握好把。她骑车的身体紧绷着，显得有些疲惫，但还是很积极。
自行车停在任星旁边，褚文森赶紧爬了下来。
任星开门见山：“你们现在能拿到前两个奖励吗？”
二人摸出手机检查，蔡思斯摇头：“好像是因为中途加入，只能最后结算的时候领取。”
“好吧。”
任星事无巨细地向二人讲述了她在画室经历的一切，将她所知的规则全盘托出后，她总结：“目前我们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有两件。”
“第一件，巢主可能盯上我了，出于安全考虑你俩最好装作不认识我。”任星严肃道，“一会进去之后咱们就分开走，记住我说的那几个陷阱，千万不能踩，万一要是我又被抓走了，你们就趁班长收作业的时候，去二楼办公室对面碰碰运气。”
原本双手插兜的褚文森面色一凛，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蔡思斯的脸上也露出一些担忧来。
二人看起来都不能同意任星的决定，她却好像没什么感情似的，自顾自转头直接看向褚文森：“你能不能负责照顾好小蔡同学？”
褚文森沉默半晌，掐了掐手指，方才接受了任星的安排，点头：“行，第二件呢？”
任星放下心来，看了一眼校门口，转回头道：“第二件是，联考有倒计时，我进去了一整天，出来才过二十分钟，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天，也不知道这个百分之四十的探索进度，和联考倒计时有没有关系。”
褚文森会意：“你进去的时候倒计时是多久？”
“三十天。”
褚文森笑：“那可够紧的。”
任星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团队模式界面，刚要点击“开始任务”，抬头道：“所以进去之后，我们先确认倒计时，一定记得假装我们不认识。”
蔡思斯和褚文森点头，任星的手指伸向屏幕上的按钮：“走吧。”
三个人的手机同时一震，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团队任务已开启，全员进入“美玉画室”]
和上次送外卖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随着提示跳出，顷刻间，眼前的景色像被水浸过的宣纸一样洇开，又迅速重新凝聚，天色迅速地暗了下去，三人还没动身，就来到了教室门口。
熟悉的水磨石地板的走廊，熟悉的白炽灯，正是晚自习的时间，讲台上摆着一篮水果和几个瓶子，教室里坐满了人。画架林立，笔尖沙沙，一切和任星离开时一模一样，包括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联考还剩 30 天”
褚文森“咦”了一声：“倒计时不变？”
他看向任星，任星正观察着教室里的面孔。
上次齐菲菲拐进来的三人已经消失了两个，还剩一个，两颊已经彻底凹陷了下去，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凸了出来，握着画笔的指节也白得像纸，却还在心无旁骛地画着。
任星轻声道：“我不知道，但上次被拐进来的人瘦了很多。”
三人正在教室门口踌躇着，王老师从画架间穿过来，他的草帽压得很低，脚步比任星记忆中轻快许多，走近三人的时候，空气里那种颜料与铁锈的气味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发酵。
“任星，你回来啦？”
他盯着任星，眼神里的饥饿感有如实质，挤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这是谁啊？”
任星戒备地后退一步：“不认识。”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他招手叫来齐菲菲接待蔡思斯和褚文森，自己的眼睛却兴奋地凸起，死死地跟着任星：“哦，那也是新同学了，欢迎欢迎，来来来。”
他咽了口口水：“你说这是不是巧了，孙老师今天还念叨你呢！”
“什么？”
任星没听清。
王老师的手拍上了任星的肩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她，令任星挣脱不能。
“走吧，我带你去见孙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美玉画室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