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美玉画室02 我画得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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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没有在意草帽老师，径直走进了教室。
教室的前排，有个穿T恤的男孩换了张画纸，专注地画起新的练习，他身边坐着几个在围观的同学，时不时发出些赞叹；而接到草帽老师示意的齐菲菲带着一群人，接近了任星的画板。
“任星同学回来啦！”齐菲菲热情地招手，“我们正在看你的画呢！”
任星疑惑地向后退了半步，但另一个妹妹头同学冲上来自来熟地拽住了任星的胳膊，将不明所以的她拉向了座位，一边走一边说：“你今天才来，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任星被他们这波人弄得晕头转向，没有吭声。
任星的座位旁，密密麻麻站着人，一个高个男生瓮声瓮气道：“真羡慕你。”
另一个寸头男生接话：“是啊，感觉你好好练练，上八大美院真是分分钟的事。”
行进之中，任星并没有看清，这里所有人的眼仁都微微地扩大了，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就像在等着她，等她做出什么预料之中的行为。
借着画板的遮挡，她那张已经破了洞的画纸，再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被推到座位前，众人簇拥着任星坐下，齐菲菲热切道：“任星，你真有天赋。”
“是啊。”妹妹头女孩点头。
“你要是早点来，肯定比我们都厉害。”寸头男生又接话。
他们站得越来越近，逐渐形成了一个毫无缝隙的包围圈，将任星围在正中间。
“啊。”敌方一唱一和的本领太强，完全没有给任星插嘴的空间，她只好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板。
破了个大洞的画纸上，两个大头娃娃歪七扭八地站在一个粗糙的方框面前，肢体扭曲，表情非人，先前画下的线条草率得仿佛什么抽象派大作。
“......”任星又扭头环视了一圈身边的人群，众人艳羡的神情不似作伪，她不解，“你们......”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殷切地看向了她。
“你们......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任星缓慢地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速写，发自肺腑道。
空气凝滞了一秒，学生们脸上的笑容都停住了，但齐菲菲很快又堆起了笑，摇头：“你不要这么不自信嘛，孙老师也会喜欢你的画的。”
寸头男孩突然微笑起来：“是啊，你不相信我们，你也要相信孙老师。”
妹妹头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他是我们的主教老师，可是盛都美院毕业的哦，全国最好的美院，专门出大画家的地方。”
高个男生认真道：“等他看到你的画，你就知道自己多有天赋了。”
“......”
今天就算是天菩萨来了，看到她的画，也只会觉得是初学者的乱涂乱画。
这群人的话太密又太多，任星耳不暇接，顿了两秒，决定点头，把他们都给打发了。
“好吧，谢谢你们，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齐菲菲盯着任星，任星也坦然地回看齐菲菲。
在任星坦坦荡荡的注视之中，齐菲菲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遗憾。
“不行哦！”她摇了摇头，快乐地宣布，“我们要去吃晚饭啦！”
“去吃饭。”“吃饭。”“去吃饭了！”“吃饭，吃晚饭。”
众人立刻开始交头接耳，前排有个女孩拍拍那个还在画画的T恤男孩，轻声道：“走吗，去吃饭？”
T恤男孩没有回应，任星认出他是速写课刚开始时，少数几个在犹豫的人之一。
他面前的画纸上，一个个奔跑的人像轮廓正随着他的画笔移动，跃然纸上。
“苗乐家？”
“啪——”
女孩的双手按在T恤男孩的肩膀上，她弯下腰，凑近了废寝忘食般画着画的男孩，轻声细语：“去吃饭吗？”
她附在苗乐家的耳边，借着教室电视屏幕的反射，任星看见她的眼白完全消失了。可苗乐家恍若未闻，只是细腻地勾画着那奔跑者飞扬的衣角。
他身边的同学们收起了笑容，女孩则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挨上了苗乐家的耳廓：“苗乐家。”
“你喜欢画画吗？”
不知何时起，任星身后的人群散开了，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前排的苗乐家，黑漆漆的瞳仁再度扩大，齐声道。
“苗乐家，你喜欢画画吗？”
苗乐家握着笔的手颤抖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僵直，手上的动作变慢了。
他身后的女孩眨了眨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教室里除了任星之外所有的学生会意，一一上前，紧紧地围在苗乐家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面无表情地凑在了苗乐家的脸旁边。
“苗乐家。”他们整齐划一地呼唤道。
“你喜欢画画吗？”
苗乐家面前的画纸眨眼间开始了抖动，他的身体也定住了。
“画画，画画。”
顷刻间，他的瞳仁变成全黑，神色空洞地机械低语起来。
“喜欢，喜欢。”
他的脚边，地板再度柔软地蠕动，如法炮制地攀上他的脚踝、小腿，“咕噜”一声，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沉入地板中。
苗乐家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任星努力回忆着。
是刚刚有人在夸他的时候吗？还是在自己回到教室之前，他换画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不可逆的转化？
她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答案，教室里三十来号人齐刷刷地转身面对任星，全黑的瞳仁死死锁定着她。
“任星，你呢？”
他们齐声道。
“你喜欢画画吗？”
任星面无表情。
回答喜欢画画，可能沉进地板里，回答不喜欢画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为了画画不去吃饭，肯定会沉进地板里。
她耐心地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诚实道：“不是该吃饭了吗？你们不去吃饭吗？”
像运行程序突然被打断后就死机的电脑，教室里陷入某种怪异的停滞，这种令人不适的死寂持续了很久，窸窸窣窣的低语才响起。
“对哦，去吃饭。”
“吃饭。”
“得去吃饭了！”“吃饭，吃晚饭。”
众人又开始了交头接耳，过了一会，他们终于机械地转身，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任星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果然看见教学楼的大门已经开了。见无人注意自己，她便步子一拐，走向了校门口。
顾客电话打不通，那就再打一次。一次逃跑不成功，也需要再逃一次，没准就成功了呢？
任星脚步轻盈，很快走到了校门口，大门紧闭着，没有能爬出去的缝隙，传达室的保安也并没有坐在他的椅子上，任星敲了敲传达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齐菲菲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任星。
“你要去哪呀，任星同学？”她翘起嘴角，照旧甜甜的笑。
这间小小的传达室明明没有开灯，齐菲菲脚下却有个翻滚着不断被拉长的影子，那影子四肢细长，身材消瘦，眼看着就要够到站在门口的任星，任星慢悠悠往后退了一步，问：“你在这干嘛？”
任星不知道刚刚还带着所有人往食堂走的她是怎么出现在传达室里的，她想问就问了，齐菲菲却沉默了。
任星眼睛也不眨，淡定道：“我来找厕所，你怎么不去吃饭？”
影子如潮水般退去，在齐菲菲的脚下缩成一个小点，随后不见了。齐菲菲扬了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传单：“我来招生呀。”
任星高度怀疑她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但齐菲菲突然露出一个兴高采烈的微笑，指了指任星的身后：“你看，又有新同学了！”
任星转过头，紧闭的学校大门栏杆之间有着极窄的缝隙，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三根手指并起那么宽。然而此刻，有三个成年人正硬生生地钻进那狭窄的缝隙里，他们的头骨发出咔咔咔的爆裂声，皮肉和骨头搅和在一起又分离，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活生生地挤了进来。
“辛苦啦，等了很久了吧？”
眨眼之间，齐菲菲手上多出三杯水，她体贴地将水递到那三个神情迷茫的青年人手上，三人毫无戒心地喝了下去，向齐菲菲道谢。
齐菲菲温柔道：“不客气，来到画室就好啦，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喜欢的方向，发光发热哦。”
三人看起来不太像和任星一样被拉进这个梦境世界的人类，他们眨了眨眼，神情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没有人回复齐菲菲，齐菲菲却胸有成竹地笑：“任星同学，我带你去厕所呀。”
那新来的三人就这么乖乖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一言不发，齐菲菲没再理会他们，而是带着任星走回了教学楼的厕所。
“我先去安顿新同学了，任星同学。”齐菲菲歪着头，注视着任星，“要快点回教室哦。”
厕所一尘不染，就连最容易被乱涂乱画的隔间门都是锃光瓦亮的，被迫取消逃跑计划的任星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只好悻悻离开。走出厕所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她往教室走，却在半路被一个楼梯口吸引了注意力。
是哦，从外面看这栋教学楼有三层。
任星后知后觉，但她怎么从来没注意到这个楼梯口呢？
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任星爬上昏暗的楼梯，到了二层。
时间已近傍晚，二层的走廊昏暗无光，唯有尽头的老师办公室似乎还亮着灯，任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听见里面传来速写老师模模糊糊的声音，似乎在辩解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缝是虚掩的，任星呼吸本来就浅，这会干脆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去，只见办公室里摆着三张桌子，一个人也没有，却仍然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老王，三个任课老师里，你是我最看好的那个。”
任星又凑近了一些，她仍然没有在办公室里找到半个人影，但那说话声还在继续。
“其实我心里一直觉得，论功底，论学历，论教学水平，只有你才能接我这个主教老师的位置，我是很信任你的，对你寄予了很多希望。”
她看出了些端倪，视线锁定了这间办公室的尽头。
白墙上，挂着一幅气势雄伟、栩栩如生的水墨山水横轴，一间草屋依山傍水，一只怒睛猛虎正要下山，而临岸一座码头上有两人一站一坐，坐者淡然垂钓，立者垂手恭敬。
细细看去，那毕恭毕敬站在垂钓者身边的人，戴着个眼熟的草帽，正是下午在教室里行径吊诡的速写老师。
说话声又一次传了出来，任星瞳孔微震。
“但是你做错了，还在找借口，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画卷上，垂钓者的胸口鼓张着，虽然看不清脸，但也能确定他是在说话，而办公室里传出的说话声，节奏正完全随着他的胸腔起伏。
他身边的王老师着急地摆起手来：“我真的没骗您，她真的不一样——”
“我今晚会提前考评，去看一眼。”垂钓者抬手打断对方，“但我说你的这个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提前考评。
任星的耳朵抓到了关键词，她向后退了一步，那画里的垂钓者不说话时却敏感得很，迅速转头。
“有人。老王，你去看看。”
画中的王老师点了点头，那细小的墨色轮廓蠕动着变得越来越大，直到等人大小，画纸上高高鼓起一个人形轮廓，颜色变得丰富起来。随着黏腻又湿滑的“啪叽”一声，戴着草帽挂着佛牌的王老师鲜活地从画纸中彻底脱离出来。
而此时，任星正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逃离二楼，她溜回了教室，没有停步。
刚进入教室，她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王老师的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然后脚步声又远去了。
三名新同学茫然地坐在座位上，齐菲菲正站在讲台旁边，她面前摆着一大摞作业，见任星匆忙回班，又露出那个机器人似的微笑。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窜稀了。”任星敷衍。
齐菲菲的笑容又僵硬了。
这个人类尽答一些她没法接话的答案，她只能低下头说：“哦。”
任星耸耸肩，优哉游哉地回到了座位。
很快，吃完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了教室，乖巧地坐好。晚上六点，铃声一响，这天的最后一节专业课，学生们拿出了画材。
戴着草帽的王老师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本周的考评提前到今天进行。”
任星周围的同学神色都变了。
他话音刚落，林立在教室里的画架迅速拔高，木材疾速生长变粗，顶端生出繁茂宽阔的树叶，在一个呼吸之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地拉开，雨林潮湿的植被气息扑面而来。
任星的鞋尖陷进潮湿的深棕色泥泞之中，整间画室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丛林。
透过树叶的缝隙，任星隐约瞧见漫天繁星与深蓝色的天空都泛着一种怪异的油画纹理。这里的夜大约很深了，树与树之间全靠火把照亮，学生们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她低下头，见自己面前的那棵树上挂着今天那张破破烂烂的场景速写，她又远远地去看其他同学的树，每个人面前的树上都挂着三四幅画，大约是她来之前完成的作业。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害怕，任星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心想。
雨林的空气是闷热的，腐殖土的气味慢慢充满了她的鼻腔，没有火把照亮的丛林深处，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任星侧耳细听，又消失了。
黑暗深处，草丛轻微地摆动，看起来仿佛只是随风摇摆，很快就停了；但那晃动由远及近，很快接近了众人所坐的区域，仿佛摩托车引擎发动一般的“呜噜噜”的声音开始环绕在众人周围。
一棵无人的树木后，慢慢踱出一只健壮的吊睛猛虎，体型异常庞大，不用直立起来便足足有两人高。它橙黄的虎背上横着一道一道黑色的虎斑，皮毛油光水滑，面庞不怒自威，在摇晃的火光中时而隐入黑暗里，正是任星今天在山水画中见到的那只老虎。
“咕咚。”
丛林中一片死寂，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因太过害怕，咽了口水，声音清晰可闻。
那只巨虎走向了最近的学生。
它走得很慢，前爪落地时是掌垫先着地，悄无声息，尖利的趾甲全都敛着，直到来到树上的画作面前，它才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珠中瞳仁扩大了，凑上前在画作上细细嗅闻了两秒。
“还差得远。”
从巨虎的胸腔里传出一个低沉厚重的男人声音，清晰可辨，正是刚刚画卷里训诫王老师的垂钓者，美玉画室的主教老师，孙老师。
它瞳仁缩成一条细竖线，转头看向它面前的学生，那男孩抖如筛糠，肉眼可见的面色惨白。
孙老师的胡须向上翘了翘，似乎对此十分满意，喷了喷气：“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老师！”那学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孙老师的两只耳朵朝前转了一转，走向下一个学生——那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白天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动笔的人里，只剩下她了，任星猜测，她可能是为数不多坚持下来的活人。
孙老师踱步上前，嗅闻了数秒，转过了头。
王老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看着孙老师的眼色，翻译道：“朱语彤，你状态怎么越来越差了？”
她面前树上挂着的画作看起来十分逼真，任星朴素地凭自己的喜好想，明明画得比班上很多人都要好吧。
朱语彤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慌张地应答：“没有...”
巨虎鼻息不屑地喷出，王老师立刻打断：“老师看得出来，你这两天心里有事，反映到画上，就是灵气没了。”
朱语彤呆呆地盯着那张画，也许是因为没看出来自己的退步，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
“你现在这个状态，技术很好，但灵气不足，这样考盛都美院很危险的。”王老师观察着老虎的神态，滔滔不绝地点评起来，而一言不发的孙老师只是一味绕着朱语彤打转，它的尾巴高高地扬起，不住地嗅闻着什么，胡须向上翘得越来越高。
朱语彤咬着嘴唇，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道歉的那瞬间，骤然失神，原本微微颤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努力——我会努力——”
朱语彤喃喃着，瞳仁逐渐扩大，再扩大，很快扩散至整个眼球。
她脚下的腐殖土骤然软化，成了一尺见方的一片沼泽，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猛地下沉，消失在粘稠的深色泥土之中。
丛林中一片寂静。
孙老师闲庭信步地走向了下一个学生。
点评，鼓励，期待新作品，眼珠漆黑的学生们全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考评，这个巢的人壳与巢主看来已然十分明确。三十来号人很快就评完了，任星揣着手，坐在原地，远远地瞥见王老师正期待地看向自己。
啊，好像来了，任星眨了眨眼。
巨虎巡游了一圈，硕大的脑袋缓缓转向了任星的方向，一截朽木挡在面前，它轻柔地将左前爪搭上去，纵身一跃，重重地落在任星面前。
“吼————”
一落地它便发出闷雷般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热气扑在任星脸上，让她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见到任星并未被吓得屁滚尿流，人更是坐在原地退也不退，那对虎眼变得有神起来，竟一爪将她拍翻在地！
“吼呜——”
巨虎愤怒地长啸，以十足狩猎姿态扑倒任星，涎水喷在她的脸上，左前爪重重按住她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任星骤然倒地，闭紧双眼，好在身下泥土柔软，没什么痛感，她又睁开了眼睛。
四周，连那些诡异的学生们都吓得不敢喘气。
原本任星也想要闪躲，但一切发生得太快，挣扎也没什么用，只来得及在那巨虎低下头时定定地看着对方：那庞大的头颅凑得越来越近，甚至贴上了她的脸，任星从那琥珀色的虎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失态叫喊。
这让巨虎有些意外，它胸腔震动着，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虎眼中的瞳仁缩成一条细而长的线，眼神锁定在任星的脸上，试图搜寻出她害怕的痕迹。
任星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心想，她什么也没做错，按照规则，孙老师应该不能把她吃了吧？
丛林里再度沉默下来，连虫鸣都不得闻，一人一虎不知僵持了多久，巨虎一动不动，任星也一动不动。
犹豫再三，任星看向树上挂的那张破烂速写，窝窝囊囊地开口。
“老师...我画得有这么差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美玉画室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