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花》汐無济

6、第五盆 花盆区的土

　　住宿区的门猛地被推开，木榆诺涨红着脸，大口急促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他们……他们在破坏……花藤！求你……帮帮我……”

　　胖子也被吓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早就跟着她跑了出去。

　　门前，胡渣男和两个女人面对站得远远的木榆诺和上前仔细检查花藤的胖子，脸色复杂。

　　墙上和地上的花藤越发翠绿——

　　它们动了。

　　突然收紧，抓着胖子的脚踝向泥土里拽。

　　胖子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被极速向下扯，恐惧到失声。他疯了一般地摇头，胡乱刨着泥土。

　　胡渣男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用劲往上拉。

　　可已经来不及了。

　　胖子沉入泥土的部分被土壤吸收，在第5号花盆里，一片幼叶正在舒展开来。嫩绿色的，带着血丝，像婴儿的手指。

　　胡渣男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整条胳膊都在抖。

　　泥土不满足。它开始吞他的腿。

　　短发女冲上来拉他，长发女人砍断了一根花藤，但更多藤蔓涌过来。胡渣男的一条腿被拖进土里，埋进第6号花盆。

　　5号花盆的幼叶像拼图一样慢慢完整。6号花盆的半片叶子不知足地晃动——它在等另一半。

　　木榆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瞳孔放大了。但不是害怕，而是……

　　她蹲下身，拿出刻刀，在花盆上刻字。

　　【005 胖子】

　　【006——】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胡渣男。

　　短发女终于把他从土里拉了出来。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面不是被切断的，是被“吸收”的——皮肉和骨头像是融进了土里，并没有激活血液。

　　胡渣男咬着牙，没有叫。

　　木榆诺把刻刀收起来。

　　“一个就够了，”她轻声说，“剩下少条腿的……就让他再挣扎一会。”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风吹过来，花盆区的花轻轻摇晃。

　　她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一下子就团灭，可一点都不有趣。

　　花盆区的风停了。

　　木榆诺看看【006】的空盆，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胡渣男——短发女架着他，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追，收回视线。

　　身旁站着一个人。

　　长发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木榆诺盯着她：“你猜我猜你是谁的游戏，还要继续吗？”

　　长发女人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不闪不躲。

　　“你猜到了？”

　　木榆诺上前一步，挑起她的发尾。惨白的锁骨上，一个黑色十字印记妖艳深刻。

　　“同类。”

　　长发女人没有躲。她伸手，握住木榆诺的手腕，轻轻搭在上面。

　　“那你应该知道，”她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的花盆。”

　　“那是为什么？”

　　长发女人没有回答。她看着木榆诺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的花盆，”她偏头看了一眼【005】和【006】，“还要种多久？”

　　木榆诺没有跟过去。她蹲下身，手指插进【005】的土里。

　　“种到种不下为止。”

　　“种不下之后呢？”

　　“换地方。”

　　长发女人看着她蹲在花盆前的样子——墨绿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指陷在黑色的泥土里。

　　“你不累吗？”她问。

　　木榆诺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累。”她说，“但总比死了好。”

　　风吹过来，花盆区的花轻轻摇晃。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又分开。

　　长发女人看着那些花。

　　“它们认得我。”她说。

　　“植物都认得我。”

　　“因为它们和你一样。”

　　木榆诺没有接话。她看着长发女人的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没下雪之前的天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长发女人歪了歪头。

　　“你猜。”

　　木榆诺笑了。是那种……花苞裂开第一道缝时的、谁也听不见的声音。

　　“……初言泠。”她说。

　　长发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猜对了。”

　　风吹过来。

　　两个人站在花盆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老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