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花》汐無济

4、彼此彼此 瞳孔不会说

　　白毛看着近在咫尺的“通关大门”，并没有怀疑，抬手抓上花藤。

　　“啊——”

　　【契约触发条件：已完成】
　　【玩家已接受请求】

　　花藤瞬间缠绕在白毛腰上、脖子上，砰一声将白毛拉回摔在门上，脖颈间的花藤慢慢收缩。

　　窒息感漫上，白毛瞳孔慢慢涣散，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木榆诺双手环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挑眉笑道，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关切：“啊呀，怎么被缠住了？那怎么办呀？真可怜，我给你安排一个大点的家吧。”

　　她手一抬，花藤捆着白毛将他放在一个井口那么大的花盆里。

　　刻上【004白毛】，木榆诺满意地将手上的土拍掉，转身回到住宿区。

　　【系统提示：玩家B25964确认死亡，与副本同化】
　　【npc木榆诺积分+200，剩余积分210】

　　白毛没有回来。

　　胡渣男看着走廊尽头的暗黑，脸上忧虑尽显。

　　“多久了？”短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个小时。”

　　“他不会……”

　　“不会。”胡渣男打断她，“他没那么蠢。”

　　但胡渣男心里清楚，他也没那么聪明。

　　“走吧。”

　　“去哪？”

　　“找人。”

　　走廊很安静。

　　木榆诺走在最前面，墨绿色的头发垂下，遮住了半边脸，棕色裙摆随步伐晃动。

　　胡渣男跟随着她的背影，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指甲剪得很整齐，皮肤细嫩。

　　一个“每天干粗活”的花匠，手上没有茧。

　　他加快步伐，和木榆诺并排走。

　　他开口：“在你巡视花园的时候，有一个自称园长的人和我们碰面了，她说你并不是这里的花匠。”

　　对上他的目光，木榆诺心下了然。

　　正常人回忆时目光会直视左上方，而一直往右上方瞟——

　　是在编造谎言。

　　她猛然停住脚步，眼眶通红：“我……我确实不是这里的花匠……我是被她囚禁在这里的玩家……”她指着远处布满花藤的门，“就是那里，只要把花藤弄开，就能出去了！快走吧，不要被园长发现了，好恐怖的……”

　　胡渣男转过身直视她：“你带我们走的路，绕了三圈。”

　　木榆诺抬起头，眼里是困惑。

　　“从主屋到这扇门，直走只需要三分钟。”胡渣男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事实。“你带我们走了十五分钟，绕过了花盆区、厨房、后院。你在拖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短发女的手按上腰间的武器。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木榆诺愣在原地。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在忍。忍得恰到好处，忍得让人心软。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想……你们刚来，不熟悉这里……我怕你们迷路……”

　　胡渣男看着她。“你左手。”

　　木榆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衣角。

　　“你骗人的时候会攥一下衣角。”胡渣男说。“但你现在没有攥。因为你知道了——你知道我在看你。”

　　木榆诺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假装的笑，是一种被发现之后的、无奈的、带着一丝害羞的笑。她低下头，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观察得好仔细，”她轻声说，“……我被你看穿了呢。”

　　她的声音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是一种……“好吧，你赢了”的坦然。

　　胡渣男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木榆诺抬起头：“我是这里的花匠，照顾花眠院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我叫木榆诺，可以叫我阿诺，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救你们当然违背了我的工作原则，但它让我感受到我还没有被副本同化。你们可以完全相信我的。”

　　“救我们违背你的工作原则，你的工作原则是什么？”胡渣男很敏锐地发现问题。

　　“花匠应当精心照料花朵，避免其受到伤害。可是你们要离开副本，必须破开花藤呀。”木榆诺答。

　　她可没有在骗人。没有骗人的人，最难被抓到破绽。

　　“你手上明显没有工作痕迹。”

　　“因为我只种一种花……那种花——不需要力气。”

　　“你哭的时候，眼泪从左眼先掉。真正悲伤的人，眼泪会从右眼先掉。”

　　“因为我用左脸对着你。”

　　“人遇到喜欢或新奇事物时，瞳孔会放大。人震惊或被吓到时，瞳孔会缩小。当我开始质问你那一瞬，你的瞳孔缩小了。而在询问过程中，你的瞳孔放大了。”

　　“你真的很敏锐。”木榆诺笑了，眼泪在一瞬间收了回去，“……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