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花》汐無济

3、待客 他说出了死

　　五个人站在花眠院门口，身上的副本制服还带着上一个世界留下的褶皱。

　　木榆诺侧身让开门口，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棕色的外套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速度快到没有人察觉——胡渣男、白毛、短发女人、胖子、戴眼镜的。

　　五个。她在心里数了一下。

　　胡渣男站在最前面。他的下巴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看起来已经在无限流里摸爬滚打了很久。他打量木榆诺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样——不是看“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而是看“一个需要被评估的风险”。

　　他看了她三秒。

　　“跟着你走？”他问。

　　“嗯，”木榆诺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路上……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花眠院。”

　　她转身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棕色的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交谈声。不是说话，是脚步的调整——有人在靠近，有人在落后，有人在左右两侧形成掩护。胡渣男在几秒内就让队伍变成了一个可攻可守的阵型。

　　老手。木榆诺在心里给他画了一个圈。

　　“花眠院分为六个区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身后的人听清楚，“花圃区和肥料区在东侧，是种花和制作肥料的地方。住宿区和园长区在西侧，是游客住宿和园长工作的地方。喷泉区在北侧，有一个喷泉，喷泉水用于灌溉花草。”

　　“游客？”白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经常有游客？”

　　木榆诺的脚步顿了一下——恰到好处的、像被戳到什么伤心事一样的停顿。

　　“不经常，”她低下头，“……已经很久没有了。你们是第一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花，终于等到了路过的人。

　　身后没有人说话。

　　木榆诺继续往前走，走过碎石铺的小路，走过一丛丛含苞待放的花。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那些花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花苞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别急。她在心里对它们说。

　　“阿诺。”

　　有人叫她。

　　木榆诺转过头。是那个白毛。他小跑了两步追上来，和她并排走。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聊天。

　　“嗯，”木榆诺点点头，“……还有一个管理员。但她不常来。”

　　“管理员？”

　　“嗯。她……人很好的，就是有点凶。你们遇到她的话，不要太害怕。”

　　白毛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那你呢？你怕不怕她？”

　　木榆诺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墨绿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怕。”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谁听见。

　　白毛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同情，是满意。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答案。

　　木榆诺的嘴角在头发的遮掩下微微弯了一下。

　　你也得到了你想得到的，对吧？

　　她抬起眼睛，对白毛笑了笑。那个笑容是练习了无数次的：温柔的、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谢谢你关心我”的感激。

　　“到了，”她停下脚步，指向前方的一排木造建筑，“这里是住宿区。你们可以自己选房间。”

　　胡渣男走上前，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房间不大，一张榻榻米，一床被褥，一扇纸窗。干净，但简陋。

　　“每个人一间？”他问。

　　“嗯，”木榆诺点点头，“被子都是干净的……我前几天刚晒过。”

　　她说“前几天”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事实上，她从来不晒被子。那些被褥从她来到花眠院的第一天起就堆在柜子里，没人碰过，也没人需要碰——反正住在这里的人，从来不会住到需要睡觉的时候。

　　“队长。”

　　短发女人从另一间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她把东西递给胡渣男——一小片干枯的花瓣，夹在两张透明的薄膜之间，像某种标本。

　　“抽屉里找到的，”短发女人说，“上一批客人留下的？”

　　胡渣男接过那片花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木榆诺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花瓣。

　　她认得。

　　那是【001宋影】的花瓣。她种下的第一颗心脏，开出的第一朵花。花瓣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她不记得了。可能是风吹的，可能是她自己带来的，也可能……

　　……忘了。

　　“这是什么花？”白毛凑过来看。

　　“不知道，”胡渣男把花瓣收进口袋，“先收着。”

　　木榆诺垂下眼睛。

　　收着吧。

　　反正你也会变成它。

　　她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你们先休息，”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厨房在西侧，你们饿了也可以自己去找我。”

　　“我跟你去。”白毛说。

　　木榆诺看了他一眼。他的语气是随意的，但他的眼神不是。

　　是想套话？还是……

　　她弯起嘴角。

　　“好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木榆诺走在前面，白毛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碎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这里多久了？”白毛问。

　　“不记得了，”木榆诺说，“很久了。”

　　“不想出去？”

　　木榆诺的脚步慢了一点。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去哪里？”

　　“外面。现实世界。或者别的副本。”

　　木榆诺摇了摇头。

　　“我出不去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我是……这里的花匠。花匠怎么能离开花园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同情的、单纯的事实。

　　但她知道这句话在对方耳朵里会变成什么——一个被囚禁的、认命的、可怜的小女孩。

　　白毛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那你帮我们出去，”他说，“你在这里这么久，总该知道出口在哪吧？”

　　木榆诺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白毛。粉红色的五瓣花状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但是……”

　　她低下头，声音变轻了。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白毛看着她。

　　木榆诺抬起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不是不想流，是在“忍着不流”。

　　“有一扇门，”她说，“被花藤缠住了。我够不到……如果你能帮我把它打开，你们就能从那里出去。”

　　白毛盯着她看了两秒。

　　“带路。”

　　木榆诺转过身，嘴角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微微上扬。

　　【请求已接收。契约触发条件：未完成。】
　　【等待玩家接受请求。】

　　快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快了。

　　作者有话说：
　　人前的阿诺：（绞手指）可以……嘛
　　背后的阿诺：（邪魅一笑）哟吼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