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花》汐無济

17、裂隙里应该有光吗 最想活的猎

　　方远没有等到投票。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也没拍，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所有人都看着他。陈屿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方远站在中间，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没有泪。

　　“林芝是我杀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陆辞告诉我，她是祭司。她说林芝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不动手，下一轮投票死的就是我。”方远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话，像在念一份已经签好的判决书。“我信了。我爬到石缝上面，等她经过。她经过的时候，我叫了她一声。她抬头。我跳下去。”

　　他停了一下。

　　“刀落下去的时候，我知道了。她不是祭司。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但她再也没法知道了。”

　　方远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不求你们原谅。也不求你们放过。我只想告诉你们——陆辞在骗你们。她不是玩家，不属于任何阵营。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杀。”

　　没人说话。

　　方远转过头，看着陈屿。“你是祭司。你能知道谁是恶魔。你能救人。你不能死。”

　　看着常禹。“你是星星。你能扛伤害。你不能死。”

　　看着苗佳。“你是女皇。你能治愈伤者。你不能死。”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人，就叫出他的阵营和技能。都是他自己记住的。倒吊人可以在高处攻击。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高处看。看谁在帮谁，谁在躲谁。他记住了所有人。只是从来没说过。

　　“我杀了人。我活不了。你们能活。”方远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你们活着，陆辞就赢不了。”

　　陈屿的眼泪掉下来了。

　　“别哭。”方远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很短，很薄。他把它贴在手腕上，看着木榆诺。

　　“你是愚者。标记我。”

　　木榆诺没有动。“你不想活？”

　　“噢，我发誓，没有比我更想活下去的人了。我从来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那你为什么？”

　　方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走了。”

　　木榆诺没有动。方远没有催。火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低着头，看着那道疤，像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

　　“跑不掉了。”方远说。“陆辞会在下一轮带节奏投我。我迟早会死。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定好的。我死之前，想做一件不后悔的事。”

　　“什么？”

　　“让你们的票集中到她身上。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再怀疑我。你们可以专心对付她。”

　　“她不会因为你的死就被投出去。”

　　“我知道。”方远说。“但你们会开始想。想她到底是什么人。想她为什么要骗我。想她下一个骗谁。只要你们开始想，她就藏不住了。”

　　木榆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点了一下。方远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标记——暗红色的，像一朵花。

　　花开了。

　　方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标记的光落在他脚边，像一摊血。

　　“还有谁要杀我？”他说。没有人动。

　　常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苗佳往后退了一步。陈屿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其他人散落在各处，没有人动。火把的光在大厅里晃，影子在地上走，像很多人在走，但没有一个人走向方远。

　　方远笑了。他终于不用再跑了。

　　刀落下去。

　　血喷出来的时候，陈屿叫了一声。是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方远没有叫。他跪下来，低着头，看着血从手腕流到地面，渗进石缝。

　　陈屿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你为什么——”

　　“因为我选了。”方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沙子。“我杀人的时候，没给林芝选择。而当时的我也没有给我选择。”

　　血从陈屿指缝间流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挣扎了？”

　　方远看着她。他的嘴唇已经白了，眼睛开始涣散。

　　“挣扎的猎物才有趣……”

　　陈屿的眼泪掉在血里。

　　方远的嘴角动了一下……终于不用再怕了。

　　“你们替我活着。”他说。

　　方远的眼睛闭上了。手从陈屿手里滑出去，落在血泊里。

　　花苞不知何时已绽。

　　在花最美的时期，故人永远缺席。

　　最想活的猎物，当然最有趣。

　　陈屿跪在血里，低着头。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木榆诺站在原地。初言泠站在她旁边。

　　“陆辞不能留，她这一举动也在威胁我们。”初言泠说。

　　“但她只能靠物理攻击，而且非常警惕。”

　　“你暗处找机会下手，我在明面上布局，就看两盘棋谁先将军。”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火把的光在方远脸上晃。他的眼睛闭着，手腕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陈屿站起来，走到木榆诺面前。她的眼睛红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为什么要替我们死？”

　　“他不是替你们死。”木榆诺说。“他是替自己死。他不想让陆辞觉得她赢了。这是他最后一点反抗。”

　　“有用吗？”

　　“对他来说，有用。”

　　陈屿看着方远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火把还烧着。影子还拖着。方远跪在中央，像一个被遗忘的神像。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嵌在石缝里。

　　木榆诺转身走了。初言泠跟在她后面。

　　走廊里，火把的光越来越远。

　　“他会被人记住吗？”初言泠问。

　　“会。”木榆诺说。“陈屿会记住他。这就够了。”

　　身后，大厅里，方远已经倒下。

　　陆辞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看着方远的尸体。

　　“死了。”她轻声说。“那么……下一位。”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我喜欢刀子！今天吃微刀，写得好顺手^会多更此类型的饭，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