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花》汐無济

16、裂隙里会有光吗 刀不欠血债

　　木榆诺和初言泠没有走远。她们停在走廊拐角，火把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木榆诺靠在石壁上，初言泠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身后大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水漏进石缝。

　　“会死几个？”木榆诺问。

　　“不会死。”初言泠说。

　　“你怎么知道？”

　　“陆辞会接。她需要他们活着。”

　　木榆诺靠在另一面石壁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步。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晃，照不到她们的脸。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陆辞的？”木榆诺问。

　　“林芝死的那天晚上。”初言泠说，“倒吊人的伤口。角度太正，深度太浅，是老手故意装新手。不是杀不了，是让人以为杀人的是新手。”

　　“所以方远是替罪羊？”

　　“方远是倒吊人。他杀了林芝，但不是第一个人。他补刀的时候，林芝已经快死了。”

　　木榆诺看着她：“那么第一个人是谁？”

　　“陆辞。她不是倒吊人，但她有办法让人以为是她。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她只需要让方远以为是自己动的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方远认罪的时候，陆辞在看陈屿，不是看方远。她不关心方远说什么，她关心陈屿信不信。”

　　木榆诺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初言泠问。

　　“让她以为自己赢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犯错。”

　　大厅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木榆诺站直身体，朝大厅走去。初言泠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火把的光里。

　　大厅里，五个人还站在原地。陆辞不在。陈屿靠着石壁，脸色白得像纸。方远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其他三个人散落在各处，谁也不看谁。

　　“陆辞呢？”木榆诺问。

　　“走了。”陈屿的声音很哑，“她说她不是玩家。她是什么？”

　　“不知道。”木榆诺说，“但她不是恶魔。恶魔不会接诅咒。”

　　“那她为什么要接？”

　　“因为她需要你们活着。”

　　陈屿看着她。“你早就知道她不是玩家？”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有证据啊。”

　　“……”

　　木榆诺走到大厅中央。“从现在起，不要再管陆辞。她不是玩家，投票对她无效。你们投她，浪费一轮。你们不投她，她也不会杀你们。她的目标不是你们。”

　　“那是谁？”

　　木榆诺没有回答。她看着方远。方远还蹲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他的肩膀在抖。他在恐惧什么。

　　“方远。”木榆诺叫他。

　　方远没有抬头。

　　“林芝是你杀的吗？”

　　方远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是。”

　　“第几个？”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第几个动手的？”

　　方远的脸更白了。他看着木榆诺，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人在你之前动手了。”木榆诺说，“你到的时候，林芝已经快死了。你只是补了最后一刀。”

　　方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往左上方看。他说的“是”，是真的。他是动手的，但不是第一个。

　　“谁先动的手？”木榆诺问。

　　方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陈屿走过来，站在方远面前。“你说。谁先动的手？”

　　方远没有抬头。

　　“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陈屿的声音拔高了。

　　“不用帮。”方远的声音闷闷的，“我杀人了。我是恶魔。你们投我就行了。”

　　“你不是恶魔。”木榆诺说，“你是倒吊人。恶魔阵营的倒吊人。但林芝不是你一个人杀的。有人利用了你。你不说出来，她还会利用下一个人。”

　　方远抬起头。“谁？”

　　“你不知道？”

　　方远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往左下方看——和自己对话。他在想，在犹豫，在决定要不要说。

　　“陆辞。”他说，“她告诉我林芝知道我的身份了。她说林芝是祭司，靠近就能知道我是谁。”

　　“她让你先动手？”

　　“没有。我不动手，林芝就会在下一轮投票投我。我会死。”

　　木榆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最深的恶，是让人跪下之前，先让他信了自己该跪。

　　“你怎么相信林芝是祭司？”

　　方远愣了一下。“我看到她偷偷贴着陆辞，祭司获取身份需要靠近。”

　　“你怎么知道她靠近是在获取身份？”

　　方远没有回答。

　　木榆诺看着他。“你不知道。你没有问。你信了她。”

　　方远的脸白了。

　　“你不是凶手。”木榆诺说，“你是刀。刀不会杀人，拿刀的人才会。”

　　大厅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陈屿看着方远，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我不投你。”她说。

　　方远抬起头。

　　“你是恶魔，但你也是被骗的。刀不欠血债。”陈屿说，“投你，她就赢了。”

　　方远的眼睛红了。这次一行泪顺着脸颊流下。

　　火烬影长刀未鸣，血不沾刃手先腥。

　　木榆诺站在角落里，初言泠站在她旁边。

　　“你早就算到了方远不是主谋。陆辞在利用他。”木榆诺看着观望全程没有一丝动容的初言泠说。

　　“推测。”

　　“方远认罪的时候，陆辞不在。她不需要在，因为她知道方远不会供出她。她接了方远的诅咒，方远不会出卖她。”

　　“那他现在说了。”

　　“因为陈屿说不投他。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这边了。人在有人站的时候，才敢说实话。”

　　木榆诺看着她。“你在赌。”

　　“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一个赌场，而筹码变成了人命。”初言泠说，“赌对了，活。赌错了，死。”

　　“你不怕赌错？”

　　“我别无选择。已经没有退路了，Fool。”初言泠耸耸肩。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火把的光在她们脸上晃。大厅里的人开始散了。方远站起来，走了。陈屿跟在他后面。其他三个人也走了。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陆辞是谁。这局赌局，似乎因为她的加入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