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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票 你心里有鬼 ...

  •   半小时到了。

      初言泠从石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该去投票了。”

      木榆诺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石窟的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越往下,光线越暗。石壁上凿出来的火把在风里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厅在石窟的最底层。四面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露天的,能看到深蓝色的天。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十把手机——玩家进副本时发的那些。

      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木榆诺站在大厅角落,靠着石壁。初言泠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看。”初言泠的声音压得很低,“谁第一个开口。”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率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规则理清楚。投票是每半小时一次,票数最高者死。那我们的线索是什么?光靠猜?”

      “你不是在猜吗?”另一个女人接话,语气不咸不淡。

      “我在说事实。”

      “事实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木榆诺看着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很多,像是在控制场面。但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他在看石壁,看地面,看手机,就是不看人。

      首因效应。第一个开口的人会天然占据话语权。他想控场。

      “他在藏。”木榆诺低声说。

      “不一定。”初言泠的声音更低了,“可能是性格。”

      “不是性格。他的手在抖。”

      初言泠没有接话。

      人越来越多。十个玩家到齐了,加上两个NPC,一共十二个人站在大厅里。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在翻手机,有人靠墙站着不说话。

      木榆诺扫了一圈。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现在在看脚。

      社会惰化。在群体中,人会比单独时更敷衍、更偷懒。那些脚朝向出口的人,已经在心理上“退场”了——他们不想参与,只想活下来。

      七个人的脚朝向石桌,三个人的脚朝向出口,两个人——她和初言泠——朝向她正在观察的方向。

      “投票开始。”初言泠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到。

      石桌上的手机同时亮了一下。

      木榆诺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十个玩家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一个方框。她需要选一个人,在方框里打勾。

      她没有马上选。她抬起头,继续看。

      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第一个投了票。他拿起手机,点了一下,放下。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

      “他投了谁?”初言泠低声问。

      “不知道。但他的眼睛往右上方看了一眼。”

      “这说明什么?”

      “眼动模式。向右上方看,是在调用大脑的视觉构建系统——说白了,他在编。”

      初言泠没有追问。

      木榆诺继续看。一个女人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点了一下,又取消,又点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

      “她在数人。”阿诺说。

      “数什么?”

      “数谁还没被投过。她想投一个没人投的人,这样不得罪人——社会惰化的典型表现。不站队,不表态,不出头。”

      初言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阿诺问。

      “笑你学得快。”

      “你教得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一个穿白色外套的男人走过来,站在木榆诺旁边。他离得很近,近到木榆诺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你觉得谁最可疑?”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到。

      木榆诺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在看她的脸。不是看眼睛,是看她的左脸颊——那里有她的黑色十字印记。

      “你为什么看那个?”木榆诺问。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

      “你在看我的脸。”

      “我……我在看你。你长得很好看。”

      木榆诺没有急着下结论。一个人紧张不等于他在说谎。被质问的人会紧张,被冤枉的人也会紧张。区别在于紧张出现的方式。

      她先问了一个中性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了。声音平稳。

      又问:“你来这里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谁?”

      他回忆了一下——眼睛往左上方转了一下,然后回来。“不记得了。”

      回忆的方向是对的。他说的是真话。

      然后她问:“你是恶魔吗?”

      他的眼睛往右上方转了一下。

      不是回忆,是编造。

      他的手开始抖。但不是那种“被冤枉”的抖——被冤枉的人抖是因为愤怒和委屈。他的抖是冷的,是从手指尖开始的,像血在倒流。

      “你在撒谎。”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的眼睛往右上方看了,”木榆诺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眼动模式,右脑负责想象,眼球运动与大脑活动是联动的——当你调用不同脑区时,眼球会下意识地转向对应的方向,你在编。你问谁最可疑,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你是想让别人先开口,然后跟着投,这是锚定与修正。你先抛出一个问题作为锚点,等别人给出答案,你再修正自己的回答。”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刚才投票的时候,手在抖。那是因为你在算,算谁会被投出去,算自己会不会被投出去。”

      “我……”

      “你现在又摸鼻子了。”木榆诺看着他,“触脸行为。人在紧张或说谎时,会下意识触摸自己的脸、鼻子、耳朵、后颈——你摸鼻子的频率是平时的三倍。你在紧张什么?”

      空气安静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碰到了石壁,没有地方可以退了。他的脚——从靠近阿诺到现在,始终朝向门口。

      脚朝向。脚是人最诚实的部位。表情可以演,语气可以藏,但脚的方向会暴露一个人真正的意图。他的脚从进来就没有朝向过石桌。他不想参与投票,他只想跑。

      木榆诺当然没指望他回答。

      “镜像与反镜像。”木榆诺继续说,“你想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所以你靠近我、看我的脸、试图拉近距离。但你不知道,真正同类不需要演。”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我投他。”木榆诺说。

      她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初言泠看着她。浅蓝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深灰色的眼睛像冬天没下雪之前的天空。

      然后她也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投票结束。

      石桌上的手机同时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投票结果。十个人,十二票——每个人投了一票,NPC也投了。

      得票最高的是那个穿白色外套的男人。

      他的脸是白的,外套也是白的。现在连嘴唇都是白的。

      “不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我不是恶魔……”

      没有人说话。

      他死了。

      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瞳孔是灰色的,像冬天没下雪之前的天空。

      木榆诺看着他。

      初言泠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从头顶的露口灌进来,把火把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动,像很多人在走。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初言泠问。

      “在花眠院。骗人骗多了,就知道人什么时候在骗你。”

      “你在花眠院也是这样的?”

      “哪样?”

      “看人。看脚,看手,看眼睛。”

      木榆诺想了想。

      “不。在花眠院,我不用看。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

      初言泠的嘴角弯了一下。

      ——猎手看到另一个猎手时的、谁也听不见的声音。

      “你赢了。”她说。

      “你说过,赢你不是目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赢?”

      木榆诺看着她。浅蓝色的头发,深灰色的眼睛,右眼尾的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说,“你找我不是找错了人。”

      两个人对视。

      风停了。

      火把的火焰直直地往上蹿,不晃了。影子也不动了。

      “下一轮,你来带。”初言泠说。

      “带什么?”

      “带节奏。你来审,我来看。”

      木榆诺看着她。

      “你不怕我搞砸?”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狠。”

      “差不多。”木榆诺低下头错开她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今天忙着把初言泠形象画出来,申请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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