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西村喝茶

46、倒计时1 他拥有挽回

　　天空洒下细密飞雪，是个好天气。

　　冷空气被吸入肺腑，呼出时化为一团白雾。

　　卧室的推拉门打开就是矮松雪景，白茫茫、圆滚滚，高低错落静谧安静。

　　“外面站着干什么快进来。”方华严拉过对方的手捂热，“也不怕感冒。”

　　“我想试试温泉水温够不够，不然晚上我可不会出去泡。”

　　原烬踩进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抖落肩上的浮雪。

　　“够，我试过了。”方华严凑在他耳边含糊道，“比……都烫。”

　　“你真是够了方华严。”原烬耳根泛红把他推开。

　　沐天合是个很会享受的妖，这处位于山顶的温泉别馆就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大雪纷飞的季节来这里度假最好不过，所以这次就叫上了方华严，而方华严也就自然带上家属陪同。

　　“喜欢这里吗？回头咱们也建一个。”方华严道，“到时候留几间客房，让路寒阳也沾沾光。”

　　“难得你还记得他。”原烬道。

　　方华严笑道：“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兵。”

　　第二天他们准备和沐天合去附近的山顶，听说那里云山雾岚，宛如仙境，从别馆不远处坐缆车就能直达。

　　出发前原烬用别馆送的茶叶给方华严泡了壶水，看他喝下后，两人牵着手出门。

　　空出来的那只手，方华严握紧兜里的小盒子，要不是沐天合说山顶日出会有霞光照射，四下绚烂至极，是个适合浪漫的好地方，不然他才不会让原医生大冷天出来吹风。

　　从缆车上去后，是个很大的平台，上面早已等了不少游客。

　　其中一个的衣袖随风摆起，方华严眉头一皱，这人倒是身残志坚。

　　然后那人转过头来看向方华严，不止那人，山上散落的游客纷纷转过来望着他们三人。

　　“蒋渊……”方华严目光一凝，还有梁垣、程梦蕊、朱子归。

　　周围这些游客，全是审核员。

　　站在最远处的人稳步走来，烟灰色眼珠在镜片后显得比周围的雪还冷，但来人脸上却是欣慰的笑意。

　　“原先生。”封阆似是在确认什么。

　　原烬知道他想问什么，点头笑道：“他喝了，不过量不多，你抓紧时间。”

　　这些话落在方华严耳中，心跳瞬间停跳，他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怔愣又疑惑地看着原烬。

　　四周审核员纷纷散开，远离四人所站的中央位置，符文自封阆脚下浮现，穿透雪地，冲出金色光束。

　　——困阵。

　　“刻了整整一年，现下算是万无一失了。”封阆满意的用鞋尖点了点地面。

　　回过神的方华严一把扯过原烬，却骇然发现自己手脚脱力，无法动用灵力，倒下的时候，是身后的沐天合扶住了他。

　　方华严视线在他们脸上游转，他是真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原烬、封阆、沐天合还有这些审核员，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他们要做什么？

　　“困阵既已开启，咱们就出去吧。”封阆眼睛一直停在原烬身上，要说现在还能出点什么意外，无非就是原先生的恻隐之心。

　　原烬明白他的顾虑：“你把审核部的人都带来，不就是怕我反悔吗？”

　　“我不会反悔。”原烬平静道，“但毕竟有情分在，我可以最后和他说两句话吧？”

　　封阆望了眼周围符文，点头表示可以，但他人却没走，依旧站在原烬身边警惕着。

　　单膝跪地，望着对他满眼疑惑的方华严，知道他此刻没办法说话，原烬伸手抚开他脸颊的碎雪，动作轻柔，带着惋惜。

　　“如果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我希望你记住，我不后悔的方华严，不用去改变什么。”

　　原烬说着笑出声：“再见了方华严，希望再见的时候，你不会太难过。”

　　困阵即将收紧，到时候就出不去了。

　　“说完了吗？”封阆催促道。

　　原烬起身看了一眼沐天合，什么也没说，和封阆朝边界走去。

　　方华严望着原烬离开的背影，手指微动，想抓住他，想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无力地躺在这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心跳伴随着秒针响起，在即将归零时，沐天合忽地拉起方华严冲出阵外。

　　一门心思防着原烬的封阆没料到沐天合会突然反水，转身追去的瞬间，身后刀锋已至！

　　铮！封阆回身格挡，手臂上被刀锋击中的地方，霎时爬满黑色鳞片。

　　“你以为我还会中招第二次？”封阆眉峰一压，语气冷厉。

　　原烬一击不中，冷然神情下反而嘴角微弯。

　　金色穹顶完全收拢，困阵完成——

　　倏忽间，天上布满要将人压垮的黑云，如蛟般的闪电穿梭其间，雷鸣声不止。

　　“原审核这是？”程梦蕊喃喃道。

　　梁垣沉默望着，脸上没什么神情，好像阵中谁死了都与他无关。

　　“原烬！”这是封阆第一次叫对方全名，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就是你的打算？审核部的人你都不在乎了？！”

　　挽起手中莹白长刀，原烬笑了，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封阆。

　　“封阆，这点你是真不如陈如一。”他偏头戏谑笑道：“如果你找不准我的命脉要挟我，那么我会教你一件事——男人的话信不得。”

　　“还有，谁说那个誓言不好破？叫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敢随意拿来要挟我！”

　　“原烬此生会竭尽全力保全审核部众人，让审核部脱离封家的桎梏。”

　　他念了一遍，怆然又洒脱地笑道：“不过是……原烬此生而已。”

　　“诸位，以后各凭本事活吧！”

　　原烬高声说完这话，手中长刀穿过手环反手射出阵外，铮地一声入地三分，刀柄震颤，长鸣不止。

　　封阆顿时明白他想做什么，脖颈青筋凸起，赫然拉过他想打开阵门。

　　是啊，这个誓言原本就是一句简单的话，原烬和封阆，你死我活，既然封阆死不了，那原烬死也是一样，毕竟这二人谁死，都不会伤害代价本身。

　　飓风卷起漫天雨雪，壮烈似分散白羽，这点生命的余烬，终究没能熬过寒冬的凛冽，所幸漫天飞雪为他祭起哀悼挽歌，以证明他短暂的人生足够冗长过。

　　原烬反手拉过封阆手臂，脸上肆意笑容不减：“来不及了封阆。”

　　漩涡状云层被一道炽白光柱穿过，轰然砸向阵中二人。

　　落地的瞬间不是一声轰响，而是千百道雷鸣如神嚎鬼哭般一同炸裂，冲击力让围在四方的人向后仰飞几步，摔至地面。

　　方华严死死盯着阵中人影，他想出声，想让原烬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光将二人身影吞噬。

　　半个月后。

　　平川市中心，46楼平层，门铃声狂响不止，将方华严从沙发上吵醒。

　　“干什么？”方华严神情漠然，问门外站着的沐天合。

　　沐天合脸上、身上的伤没有好全，都是方华严清醒时暴怒下留的痕迹。

　　“对不起，兄弟。”沐天合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他和方华严之间，怎么还敢提这两个字。

　　但方华严没什么反应，依旧冷冰冰地看向来人。

　　沐天合长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小小的布袋兜，灰扑扑的兽皮袋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是你之前要的……”

　　不想和他纠缠，方华严伸手接过放进兜里：“你可以滚了。”

　　关上门后，方华严坐回沙发，他这几天不敢进卧室，他怕看到那张床，会更让他受不了原医生已经不在的事实。

　　但所幸——他是金翅乌，他拥有挽回后悔的权力。

　　连续半个月进入往日境，在灵力彻底恢复后，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抬眸的瞬间，瞳孔边缘出现金色瞳线，看不见的指针逐渐变慢。

　　咔嗒、咔嗒、咔嗒、滴——归零，旋即倏然往回转。

　　方华严所处位置变为一片黑色虚无，四周散落有关原烬的一切画面。

　　倒转的画面中原烬身形越来越小，停在原医生说他遇到山神的那年。

　　从画面中跳转出去，双脚触及地面，方华严四周看了一圈——是乌山。

　　他可不允许原烬遇到比他帅的人，得赶在之前把人带走。

　　庑殿不大，但找个人类小孩还是不太容易。

　　避开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妖，方华严路过后院回廊的脚步微顿，他这里的视线看去，回廊的边上盘腿坐着个穿着黑衣的小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唉声叹气地数着手里的桑果。

　　吃一颗少一颗，偏偏他还够不着顶上的，只能吃这些还没熟透的，又酸又涩。

　　原烬嘟囔着又塞一颗进嘴。

　　余光中身边豁然被放下一盆桑果，原烬惊讶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人。

　　“你是谁？”

　　小孩坐在地板上，身形瘦弱像一截营养不济的小树苗，皮肉贴着骨头显得眼睛很大，瞳仁黝黑有神，分叉的发尾枯黄，是长期没吃饱加上营养不良造成的。

　　封阆会养个屁的孩子，方华严已经在想把原烬接回去后怎么养的白白胖胖了。

　　“乌山上没肉给你吃吗？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方华严道。

　　原烬不认识这人，但还是道：“不要，他们吃的肉很奇怪，我不要吃。”

　　乌山上除了他都是群长得虎头蛇尾的奇怪东西，今天这个忽然出现又好看的人让原烬忍不住想亲近。

　　方华严坐在他身边，挑了几颗最好的桑果递给他。

　　“你是谁啊？是人吗？和我一样？”原烬吃着桑果好奇问道。

　　“不是。”反正要把人接走，方华严故意逗他道，“我不是人。”

　　原烬瘪嘴往廊下挪了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幼兽般顿时起了防备心。

　　方华严简直是报复性道：“我是山神，看你长得可爱，出来见见你。”

　　“哦……”原烬点头，放心地吃桑果。

　　“……”方华严皱眉道，“你不怕我？”

　　原烬歪头疑惑道：“你不是山神吗？我为什么要怕你。”

　　……天杀的，小时候的原医生简直好骗到可怕！

　　方华严无奈笑道：“其实我不是山神。”

　　真是个怪人，原烬闷闷地低头塞果子。

　　“我是你未来的爱人。”

　　猛然抬头的原烬：“！！！”

　　“是真的，我是从十二年后来的，来接你回去。”方华严神情认真道，“你不想离开这儿吗？”

　　“想，可是……”原烬愁眉道，“我跑不掉，这里的怪人很厉害，会把我抓回来。”

　　“那我带你走，跟我回到十二年后，好不好？”

　　这人的话太奇怪，原烬眼珠子转着，不安道：“以后的我，会喜欢你这样的吗？”

　　方华严：“……”这是什么话？他是被嫌弃了吗？

　　不行，今天一定要让原烬拜倒在自己帅气的外表下，心甘情愿跟他回去。

　　他想着响指一打，白雾散尽后化为在审核部那副少年模样。

　　方华严肯定道：“你以后超喜欢我这样的！”

　　看着比自己没大多少的人，原烬放松了些。

　　“以后的我是什么样的？”

　　方华严回想原医生在他身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很快乐、幸福，每天都乐呵呵的，我们会去很多地方玩，交很多朋友，一直形影不离，永远在一起。”

　　原烬想了一下那种生活，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毕竟他从没出过乌山。

　　“你说的真好，要是真的就好了。”原烬失落道。

　　“肯定是真的，我一会就能带你回去。”方华严揉了揉对方头顶，撑在身边的手却摸到包里的硬物。

　　对了，他兜里有沐天合给他的东西，估计又是什么宝石或者法宝，正好拿来逗小孩儿。

　　“给你看个东西。”方华严卖关子的从包里掏出兽皮袋子。

　　原烬盯着袋子嘴上念道：“什么？”

　　在对方期许的眼神中，方华严慢慢打开手中袋子，散发着青色光晕，如宝石般的琉璃石头滑落掌心。

　　方华严：“……”

　　“真好看。”原烬完全被对方手中的石头吸引，“可以给我玩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