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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疮痍 宛如一尊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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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潮水在房间内涌动,方华严居高临下望着身下的人。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取出来,但转念一想,这是封阆妖力所化的锁骨锥,人类怎么取得出来?
想到这里,方华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一年里哪怕有一次,要是他忍受不了去乌山见原烬,都可以把这可怕的刑具取出来,但一次也没有。
他恨自己是真他妈能忍,非得憋着一口气让对方来找他。
“没事。”原烬抽回左手将衣服拢上,嘴里习惯地说,“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方华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在原烬脸上,他这种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还要安慰人的举动更让人气愤!
“没事?”方华严闭眼忍了又忍,终于认清跟对方没道理可讲。
“违背誓言的代价比我重要,我可以不问、不在意。但原烬,除了这点之外你有和我说过一句实话吗?”
“想自己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说句实话是能要你命吗?!!!”
方华严极力忍耐着想咆哮的冲动,沉声喝道:“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还觉得没事!!”
“……”
左手盖在眼睛上,原烬害怕对上此刻方华严的眼神。
情绪像决堤的滔滔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从破口涌出。
半晌。
他终于哽咽道:“不是的——很痛,很痛方华严。”
“你能帮我取出来吗?真的很痛,每天都很痛。”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原来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也没那么难,原来自己也能坦白自己的无力。
胸腹四根,连带着右手那根,一共五根锁骨锥被抽离,落地化作黑色烟雾消散不见,这些折磨了原烬整整一年的刑具,就这么轻易被方华严取出来,但也正因这种轻易,让方华严心口有种被撕扯的痛。
看着在快速修复愈合的伤口,方华严知道原烬明显还有事瞒他,但今天已经把人逼得迈出一步了,这件事以后再问也不迟。
休整后的二人躺在床上。
“来之前我想好了。”方华严搂着原烬,在他耳畔轻声道,“不管那个代价到底是什么,封阆的事我来解决,我来帮你把誓言完成。”
原烬却摇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责任。”
就像他一直想的那样,不能把这根绳子套在方华严身上,不能因为他曾经的愚蠢而拖累方华严。
握着那只缓慢复原的右手,十指交扣,方华严忽然问:“想过和我在一起吗?在一起多久?嗯?”
这种温情让原烬放松下来,他嘴角含笑,陷入回忆道:“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方华严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但他不反驳这句话的时效,对,他会和原烬永远在一起。
“既然要永远在一起,那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明白什么意思吗?”
“你的一切我有共享权,包括你的快乐、难过和困境,不然你就是在拒绝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对你不公平。”原烬抿着嘴角,垂下眼睑。
“得了吧原医生,你剥夺我的知情权,还敢跟我提公平。”
这是原烬一年里睡得最好的一觉,有意思的是,一年前和一年后的好眠原因,竟然都是因为有方华严。
第二天他终于脱下了那件黑色长袍,换上柜子里的常服。
身体没了束缚,他的长刀也有了归处。
小白从手环出来,在原烬脸侧蹭了蹭,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哟,这不是前任吗?”聂戈对下楼的二人道,“前任你好啊,我是现任。”
方华严望着这个大言不惭的怪人,冷哼一声,看在他昨晚识趣关门的份儿上,高傲的金翅乌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山上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食物,车子后备箱里有洛明杰之前买的两箱泡面,够他们一行七人紧着吃几天。
“不是我说,你都买两箱了,不能换个口味吗?怎么都是红烧牛肉。”
方华严对洛明杰买的泡面指指点点,况且他们家原医生大病初愈,怎么能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洛明杰闻言搓了搓后脑勺,他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看他和原审核之间的举动,应该关系匪浅。
“太着急,就拿一样的了。”他腼腆笑道。
方华严嫌弃地丢开那盒泡面,起身握着原烬的手含情脉脉让他稍等一下,自己去买点正常人类吃的食物。
说完年轻的金翅乌转身便没了身影,速度之快,原地只留下些许余烬。
看他这样,聂戈也丢开自己面前的泡面,他倒要看看正常人类吃的食物是什么。
路寒阳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嗦完一盒红烧牛肉,神情有些呆呆的。
原烬注意到路寒阳的异样,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要保护你,原审核!”路寒阳郑重道出思考一晚的结果。
原烬还没反应,一旁的聂戈笑出声:“笑死人了小屁孩,你拿什么保护?”
路寒阳脸上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是少有的严肃。
他平静且认真地说:“我会杀了冯铎。”
他想了一晚的结果就是封阆他打不过,那就解决冯铎,反正能让原审核少个敌人就是他的目的。
他这样突然的转变,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聂戈爆发出更大的嘲声。
“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你他妈真是的,还杀冯铎,小屁孩一个。”聂戈笑得肝抽疼。
原烬摸了摸路寒阳头顶软发,他现在桎梏全无,哪里需要路寒阳动手,但听他这么说,原烬心里像是被暖风抚过的柔软。
也许真是不能背后说人,他们这边话题刚结束,周围便响起汽车轰鸣声,听起来数量不少,连屋内地面都在颤动。洛明杰当即让许慧躲在一层门口,避免一会儿双方动手伤到她。
而原烬和聂戈对视一眼,眼中是不言而喻的:来了。
一水的越野碾过路上的杂草,硬生生清出一条山间大道,带头的车队停在房子前面的场地,车门打开,却是一身休闲装扮的温阙。
“好久不见,原部长。”
他站在车前,遥遥望着走出门外的原烬几人。
“哇……好久不见。”聂戈看见温阙,兴奋地吹了一记的口哨,“温、审核。”
温阙疑惑地望着这个只露出眼睛的人,皱起眉头:“你是谁?”
聂戈夸张的耸耸肩,手搭在原烬肩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我啊。”
“我觉得,我是除了你爹妈外,你应该第三个放在心头的人。”
身后的路寒阳和洛明杰对视一眼,这两人竟然认识?
温阙这次来带着十足的把握,本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却被这个怪人打扰了好心情,他目光沉沉盯着怪人。
“你到底是谁?”
聂戈以手为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杀弟之仇啊,你竟然忘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不可谓不癫狂,头埋在原烬颈窝,浑身都在打颤,温阙在他痴笑声中脸色发僵。
“是、你——是你!!!”转眼间他脸上浮现暴怒的恨意,脸上的肌肉跳动,狰狞喝道,“我今天一定要活剐了你!!”
聂戈对他的愤怒却不以为然:“那你快来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对比濒临失去理智的温阙,他反而更像个疯子。
洛明杰不知道,但路寒阳经过烂柯潭那遭,莫名懂了聂戈说的那句‘杀弟之仇’,没想到当初竟然是聂戈救了原审核,还把温阙阉了,路寒阳不禁对他的狠辣手段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温阙在崩溃边缘,原烬适时开口:“冯铎呢?”
望着原烬那张脸,温阙狰狞面孔古怪一收,笑道:“原部长,你是注定要留在我身边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这句话的信服力,场地又迎来了一辆越野车,这次车门开启,不出意外确实是冯铎本人,他一反从前张扬的穿搭,身上只穿着件松泛的亚麻衬衣,胸前坠着串长佛珠。
随着他一起下车的,是个穿黑色僧袍,面色青黑的中年男人。
“原部长能藏啊,这地方可真够隐蔽的。”冯铎下车后抖抖腿,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声,“我记得这片地是以前执行者欧先生和他前上司的居所,那会儿的执行者领头人是……”
冯铎皱眉回想片刻,打个响指:“陆十安。”
听到这个名字,角落中的路寒阳缓慢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的?”原烬问。
冯铎笑了下,抬手一指身边的黑僧袍男人:“有钦昂师傅在,也多亏了你们带走的那个小姑娘留了盒泡面汤给我们找,不然还真想不到还有占巴岭这个漏网之鱼。”
洛明杰脸色微变,悄无声息走到门口,许慧也听见了,她自责地垂头绞着衣角。
“不是你的错小慧。”洛明杰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
冯铎视线上下扫过原烬,意味深长道:“原部长,听说你把封阆手砍了,怎么砍的?”
“你想试试?”原烬道。
“不,我可不想,不过……”冯铎关切道,“伤了封阆,你付出的代价一定也不小吧,受伤严重吗?”
原烬虽然伤势恢复,但实打实一年的损耗让他此时看起来面色憔悴、身形萧索,不怪冯铎会觉得有机可乘,没了保护罩的名贵珠宝,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自己有资格上手把玩。
原烬没有回答他,而是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我之间没有恩怨,针对我对你也没有好处,可你为什么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因为温阙的话,他不认为这两人关系这么好,除此之外,原烬不觉得和冯铎之间有多大的仇,值得他大费周章来对付自己。
“因为我父亲。”冯铎不假思索道。
“那是封阆杀的,要报仇你也应该找他。”原烬道。
是啊,看起来就是毫无缘由的针对,冯铎嘴角笑意逐渐扩散,露出的牙齿好似透着森然的阴冷。
他望向原烬,卷起舌尖划过齿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真不知道?”
“……”
好吧,看来这位原部长对自己的处境是真不清楚,冯铎来回走了两步,站定。
他两手一摊,如实道:“我承认,开始我并没有把你当回事,无非就是温阙栽过的一个跟斗,他想要,就是顺水推舟送给他的玩意儿。”
“但上次一见……”冯铎说到这里顿了下,神情染上一丝诡异,“知道我跪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吗?”
“不过是想请你来做客,我父亲死了,封阆还让人拍了视频,逼着我看了整整一个星期,我现在一闭眼都是他只剩个骨头架子的头在盯着我。”
原烬抿直嘴角,眉头微蹙。
冯铎说到这儿,长臂一伸,直指原烬:“都是因为你啊,原部长。封阆多在乎你,旁人哪怕是肖想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我都被逼到下跪了,你连个眼神也没给我,甚至对封阆的示好完全不在乎?”冯铎道,“连封阆都得不到的人,谁不想试着征服一下?”
时至今日冯铎依旧能想起,他跪在原烬跟前仰头看他的情景——这个男人对他都害怕的人不屑一顾,恐怕捧上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也换不来他开怀一笑。
冯铎没说的是,从那天后,他经常入梦的不仅是自己惨死的父亲,还有原烬面对封阆时那种冷漠孤傲的神情。
对啊,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活得久的牲口,有什么好怕的。
更别提在他听到原烬竟然把封阆的手砍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兴奋地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后还兴奋的战栗不止。
听完冯铎这些话,原烬皱眉不适,嗓音冷然:“你简直有病。”
冯铎认同笑道:“是啊,所以我才来求你这味良药。”
聂戈的神情也不太好,他凑到原烬耳边道:“你前任还没回来,一会动手稳着点打。”
冯铎拇指卡着胸前的佛珠,对那个叫钦昂的中年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钦昂那张青黑色脸上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小心啊,这老头一看就是搞邪术被佛门逐出来的阴师。”
刚才有路寒阳在,聂戈不方便细说,这会对方要动手了,他不得不提醒原烬小心。
钦昂浑浊的眼睛对着房子前的人,双手合十,对缠在左手上的佛珠低声念着。
聂戈觉得不太妙地躲在原烬身后:“他在干嘛?提前给我们超度吗?”
原烬指节在空中微动,忽而偏头对聂戈道:“你也进去,把门关上不要出来。”
“怎么了吗?”他严肃的神情让聂戈好奇。
“风停了。”
树叶不再晃动,天上黑云密集,这片区域突然阴暗起来,以他们这栋房子为半径展开,像进入了某种封闭空间。
身后传来果断的关门声,原烬抽出在体内温养一夜的长刀,刀锋破空,长鸣不止。
他面色生冷立在门前,宛如一尊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