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42、登场 装逼也要分

　　乌云密布的穹顶之下，冯铎几人不见身影，四周自地面燃起黑气，无数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从密林深处涌现。

　　婴儿的啼哭声与人类绝望的哀鸣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刺人心神。

　　“草，真他妈恶心。”

　　聂戈几人扒着窗户缝看出去，只觉得成千上万的虫子大军如海水朝他们包围过来。

　　“原审核真的没问题吗？”路寒阳担忧道。

　　聂戈没理他，切了一声：“我当冯铎多厉害，找个小垃圾不够看。”

　　“原审核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要不要出去帮他？”路寒阳又道。

　　聂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眼睛微眯，歪头看向路寒阳：“人？小路你是方便面吃傻了吗？”

　　路寒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下一秒聂戈却轻飘飘道：“乌山上可没有人。”

　　地面裂开幽黑豁口，那些套着锁链，奇形怪状的人从中攀爬而出——无一例外都是这位钦昂师傅的杰作。

　　莹白刀刃直直对着他，刀尖寒芒摄人，原烬声音冰冷：“你该死。”

　　钦昂也在盯着那把刀，眼中是想占为己有的渴望，手中佛珠一掐，浑圆珠子噼啪落地，化为冲向持刀人的兽形黑雾。

　　这些分明是被折磨致死，死后还要被拘魂差使的人类与动物，原烬心中燃起怒火，胸口发热，立在原地一刀劈去。

　　刀锋划破长空，清亮鸣叫自他周围如波浪荡开，所过之处，黑气弥散，独留呆立的残影，纷纷缩为白色星芒，往空中散去。

　　圈禁他们的黑色空间霎时瓦解，乌云散去，天光重新洒落。

　　可破空声没停，冯铎几人只觉得刚刚弥漫起一阵雾气，将钦昂和房子包围起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结果下一秒白雾散尽，长刀已飞至钦昂身前。

　　珰——！金色钟影在长刀下碎裂，为钦昂挡下致命一击。

　　钦昂终日与死亡相伴，却没想过自己会离死亡这么近，他后退两步望着站在他身前的白影。

　　不知何时，原烬和钦昂中间站了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袍僧人。

　　白袍僧人面对持刀人不退，双手合十躬身道：“贵人有大慈悲心，请饶我师弟一条性命。”

　　原烬长刀斜指地面，眼中杀意不减：“你又是谁？”

　　“慈达师傅，您还是来了。”

　　一旁的冯铎见这人出现，脸上得意的神色更重几分，还不忘和原烬介绍：“这位是龙攀的塔比瓦禅院高僧，慈达师傅。”

　　慈达对冯铎无动于衷，他无悲无喜的眼睛望着持刀人：“贵人一刀度化师弟手下亡魂，又有慈悲心，请您放他离去。”

　　“他害了很多性命。”原烬冷然道。

　　“我知道。”慈达再次躬身，平静道，“我六岁入塔比瓦，至今五十六年，每日托钵化缘只食一餐，夜宿漏洞苦行参佛，直至104岁入灭，我会散去此生所修佛法功德，堕下地狱，为被师弟所害的人赎罪。”

　　“我去，真他妈不要脸，还你为他们赎罪，人家答应了吗？！”一直观察战况的聂戈隔着窗户骂道。

　　见师兄被人这么骂，钦昂抬手就朝聂戈方向挥去一道黑气。

　　原烬食指轻敲刀柄，白影倏尔闪现，对着黑影张开血口，颈屏大开，嘶鸣不绝于耳。

　　鳞片划过地面，白蛇悠悠舒展身后长尾将房子圈起，它呼吸而发出的咕声震动地面，传至众人脚底，叫人完全无法忽视这头巨兽所带来的压迫。

　　刀身缓慢举起，原烬淡声道：“我朋友说得对，你的命抵不上这么多命。”

　　慈达轻叹口气，慈悲的面容上浮现无奈：“如此，只能让我为贵人赎罪了。”

　　大地开始摇晃，不是幻觉，房子横梁落下，尘土飞扬。

　　聂戈当机立断带着路寒阳他们跑出去，几乎就差一秒，房子在身后沦为废墟。

　　震动还在持续，远处山峦起伏，树木连根倒下。

　　聂戈随手拿起一根棍子，路寒阳紧张道：“不是说原审核没问题吗？”

　　“草！”聂戈低声骂了一句，“我说冯铎跑龙攀去干嘛，境外这片地真他妈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还真被他找到活王八了。”

　　“山、山在动！”被洛明杰护在怀里的许慧惊呼道。

　　的确，山在动，但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山本身站了起来。

　　如果说白蛇是巨兽带来的震撼，那么这座站起的山脉，给人的感觉就不是简单的震撼了，而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后的大脑空白。

　　原烬望着这竖立而起的庞然巨物也是眉头一皱，神色凝重。

　　巨大山脉在停止动作后，覆盖在其上的石块、泥土、树木轰然落下，呼吸间，展露出其中的全貌——是一条无比巨大，长着三个头，同时大张颈屏的黑色大蛇。

　　慈达对身后动静漠然置之，指着持刀人胸膛，平静道：“佛鸟迦楼罗自焚后所留的至纯琉璃心，可让人免受轮回苦，但贵人这颗光华暗淡，是频繁使用后所致灵气枯竭。”

　　“如此不动干戈是最好。”慈达说完又对持刀人躬身。

　　看了眼头顶威压十足的三头蛇影，和身前躬身的慈达，原烬深呼吸间握刀的手缓缓放下。

　　“带上你师弟滚。”说完他朝聂戈几人方向走去。

　　“不行！”

　　原烬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钦昂脸上笑意扭曲，慈达的话他听见了，迦楼罗的至纯琉璃心，属于佛门无上至宝，加上那柄长刀，他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钦昂的贪欲毫不遮掩，一指原烬：“师兄，我要他！”

　　慈达对他近乎执念的要求无可奈何，遂只能对持刀人又躬身道：

　　“对不住了，贵人，百年后我会为您赎罪。”

　　“草！路寒阳准备开战！”聂戈一手操棍子，一手拍蛇鳞，“小白，一会你打天上那个，我打地上。”

　　路寒阳闻言也捡了根棍子：“我呢，聂哥我打谁？我打冯铎行吗？”

　　白蛇瞥了眼头顶来自同类的威压，不敢动。

　　“还有我！”许慧也翻了根棍子，生死存亡之际，她也迸发要保护大家的勇气。

　　洛明杰四周看着趁手的家伙，却视线一顿，抬手拍了拍聂戈的后背。

　　“干嘛洛明杰，没棍子地上这么多砖你他妈……”

　　聂戈心里起火转头想骂，却见洛明杰盯着天边发呆，顺着视线看去，聂戈也愣住了。

　　他眯着眼睛缓缓道：“是我眼花了吗？”

　　洛明杰摇头：“应该不是……”

　　路寒阳和许慧也抬头看去：“……”

　　“有……三个太阳？”路寒阳喃喃道。

　　不止他们，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只见天上原本的太阳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太阳，且还在向他们逼近。

　　冯铎艰难吞咽了下，问：“慈达师傅，这也是您……”

　　慈达深吸口气后缓缓摇头，这般奇怪的景象他也是第一次见。

　　两个太阳停在原烬身后高空，无声睥睨着下方三头巨蛇，直至巨蛇收起攻击状态的颈屏，低下头颅躺回山脉中去。

　　周围温度上升，热浪席卷、空间扭曲。

　　两个太阳中间逐渐浮现一道巨喙，随后是遍披金翅红羽的巨鸟残影，每根羽翅尾端都是飞扬的火焰，这还只是露出头，真正的体型不知道有多大。

　　神禽如天日的目光转向地面，巨喙微启，竟是口吐人言。

　　“老子出去买个早饭的功夫，你们他妈的就敢欺负我媳妇儿，找死是不是！！”

　　底下众人：“……”

　　“这声音，好像方华严啊。”路寒阳道。

　　聂戈无声地“哇”了一声，对原烬感叹道：“真他妈大，你怎么吃进去的。”

　　原烬：“……”

　　一分钟后，遮天神禽消失，方华严拎着两袋包装精细的外卖盒子出现在地上，眼见连张桌子也没有，他把袋子递给路寒阳。

　　“你刚刚说要谁？”方华严走到慈达面前，微抬下巴问他身后人。

　　钦昂眼皮跳动，缓缓道：“……我。”

　　声音戛然截止，钦昂浑身倏而燃起金色火焰，转瞬只剩一地白灰。

　　方华严露出个邪气的笑容，转而对慈达道：“你看，你师弟想要什么你帮他，同理，我媳妇儿要什么，我也是妻命不可违。”

　　慈达低头望着身后的一堆白灰，对眼前人躬身后，默默顺着来时路离开。

　　“路寒阳，支张桌子吃饭。”方华严瞥了眼离开了白影，转身大手揽在原烬肩头。

　　“原医生，看我给你带的爱心餐。”

　　没一会儿，方华严手上端着碗火候到位，炖煮绵绸的鸡肉粥追着原烬。

　　原烬偏头躲过，伸手道：“我自己喝。”

　　“不行，别看我这么轻松，这碗可烫了。”方华严重新剜了勺，放在嘴边吹到不烫后才送到对方嘴边。

　　“原医生你多大了，还要被人追着喂，快张口，啊……”

　　避无可避的原烬只能张嘴吃了一口，然后继续抢碗。

　　倒下的门板上摆满各种冒着热气的广式早点。

　　聂戈看了眼追在原烬身后的方华严，嚼了嚼嘴里的肉排，评价道：“像喂崽的老母鸡。”

　　洛明杰和许慧对视一眼，默默低头，确实很像。

　　啪嗒一声枯枝响。

　　众人望向对面站在车后的冯铎和温阙，还有他们身后多出了几人，是刚才钦昂动手时从山下上来的。

　　其中还有在峦奔镇追他们的白发男。

　　“想走啊？”聂戈站起身，拍了下衣服，“温审核也要走？你不是还要剐我吗？”

　　温阙满怀恨意的眼神瞪向他。

　　“不走，难道你们还敢杀我吗？”冯铎镇定地笑道。

　　方华严冷哼了一声，阴恻恻道：“冯铎，装逼也要分对象，看看你脚下那堆灰再说话。”

　　他嘴上说着手上没停，继续细心喂着他的原医生。

　　“我饱了。”原烬按下拿勺子的手，无奈补充道，“我真的饱了。”

　　冯铎挪开鞋底，草地上混着泥土的白灰却早已粘在他鞋边。

　　“你们想怎样？”

　　事已至此，怎么可能善了，摊开说总被等死强。

　　“我先声明，原部长，如果想杀我，劝你别动这个危险的念头。”冯铎先声夺人，“毕竟封阆还需要我在这边的势力。”

　　冯铎放松般地倚在车门边，单手一摆：“其余的，随你处置。”

　　他这么说，无疑将所有怒火引到温阙身上，果然，温阙脸上顿时不好，往车后挪了几步。

　　当然，有人识相也会有人认不清现实。

　　白发男忽然抬手就是一枪，砰地一声，子弹划过冯铎身侧，对准原烬射去。

　　原烬没什么神情，身边长刀微震，四周似乎出现一个真空地带。

　　叮当——子弹落地。

　　“噗哈哈哈哈。”聂戈笑得几乎要用手捶地，“妈的冯铎，你手下是群傻逼吗？！”

　　经历了刚才那场神仙打架，还他妈以为枪管用，还他妈以为时代变了，聂戈差点把自己笑抽过去。

　　枪不管用是意料之中，冯铎没有斥责手下的闲功夫，他盯着原烬，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轰鸣声响起，两辆车先后开上平台，原本还在笑的聂戈在看到第一辆车出现的时候，顿时收声。

　　前面车子的司机下车后打开后车门，一个两鬓白发的中年男人稳步下车。

　　冯铎看见男人的出现眼前一亮，就要上前打招呼，却被男人一个抬手制止，男人径直走到停好的后车附近。

　　能让冯铎在意的人，也在意的人，这让在场的人更好奇后车主人的身份。

　　不用司机，后车的车门打开，厚底马丁靴包裹干练长腿，下来一个略微上年纪的女人，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长得非常漂亮。

　　“刚才在车上我还不敢相信后面跟的是您，江小姐。”男人礼貌道。

　　江佩辛却轻轻挥手：“被你这么一叫，感觉我都变年轻了。”

　　男人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在我心里，您一直是当年那个……”

　　“没工夫跟你客套，欧炳荣，我来接人，接完就走。”

　　江佩辛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朝原烬几人的方向走去。

　　是执行者的老大欧炳荣，洛明杰四周看了一眼，聂戈不知道去哪儿了，凑到原烬身边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不用管他。”原烬随口道。

　　江佩辛一路越过原烬，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你胆子不小，跑境外搞这么大一出。跟我回去！”

　　被她指着骂的路寒阳不敢还嘴，立在原地微微低头。

　　“我还有事没做。”

　　江佩辛审视着路寒阳，将近两年没见，倒是高了不少。

　　“你还有什么事？”她淡声问道。

　　这时，方华严又去拉着他的原审核，两个人低声私语。洛明杰安抚着受惊不小的许慧，同时也在担忧执行者在场，会不会把许慧怎么样。

　　欧炳荣被江佩辛甩了脸也不生气，站在原地。冯铎笑着朝他走去，这人到场，自己今天是铁定能保下一条命。

　　砰——！

　　今天的第二声枪响，震的在场人心头一颤。

　　望着近在咫尺的欧炳荣，脚步顿住。

　　冯铎视野漫上一层红色，天地反转，颓然定格在混着白灰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