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野夫斯基

34、刺骨 今天他只想

　　封阆撑伞走在前面，雪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整条山道上，只有他们三人在走。

　　十分钟前，路寒阳在准备跟上时，被后面的司机弄晕带下山了。

　　封阆知道原烬担心什么，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动审核部的人，只是送他回乌山。”

　　一路上原烬的脸色都不太好，方华严望着走在前面的封阆，伸手轻轻握住原烬冰凉的手。谁知封阆忽然停步回首，眼角的余光落在他们二人牵着的手上，沉默一瞬。

　　“方审核是今年才到审核部的新人，应该对原先生了解不多。”封阆说着放慢脚步，和原烬并在一起。

　　方华严偏头看了封阆一眼，沉声谑笑道：“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很了解。”

　　封阆将伞偏移，为原烬遮去风雪，似是回忆道：“原先生小时候也爱牵我的手，只是没养过人类，不太懂这种孺慕之情。”

　　“对妖来说，繁衍子息只是漫长生命中最不值一提的过程，就像这粒雪花，转瞬即逝。”封阆抹去指套上接住的碎雪，“毕竟是精怪化人，学来学去也只能学到皮相，始终不能理解只能活几十年的凡人，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充沛的情绪。”

　　方华严笑道：“封家主想学大可以去报个幼儿园小班，从头学起。”

　　封阆似是对这种夹枪带棒的话毫不在意，继续道：“原先生小时候敏感、心软又爱哭，可能是在乌山久住的原因，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总幻想自己有朋友，在廊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摆弄树叶和石头自说自话。”

　　“或许是同类了解同类，那段时间我的下属……也就是陈如一，想必方审核现在非常了解他的作风。他当年被关押封家时，察觉出原先生的问题，竟然用他幻想出来的朋友哄着他立下誓言。”

　　封阆说到这儿露出个古怪的微笑，低头对原烬道：“被同类摆了一道，现在每每想起这个誓言，你是不是都觉得很恶心？”

　　“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觉得陈如一是最好用的下属，即便他居心不良，但他的确也让你彻底离不开我了，不是吗？原先生。”

　　山道尽头，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山涧石崖，被白雪覆盖的崖底传来细细水声，封阆站在崖边，回首看向一路都在沉默的原烬。

　　封阆意味不明地笑道：“如果陈如一是我最趁手下属，那原先生就是最香的饵了。”他走过去单手按在原烬肩上，附身凑到原烬耳边，缓缓道，“不然也引不来世间唯一一只金翅乌。”

　　封阆的体温极低，不管是他落在肩头的手还是呵出的气息，都让原烬瞬间有种半边身体的血液被瞬间冻住的感觉。

　　原烬拍开肩上的手，眼中没有意外，而是警惕的后退半步，想将方华严牢牢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封阆举着被打开的手，颇为无奈地叹道：“可能是棒打鸳鸯吧。”

　　可转瞬间他又收起眼中的笑意，神情生冷的对上方华严，“沐天合让你来的时候，应该没让你对我的东西下手吧？”

　　“你的东西？”方华严重复了一遍，阴阳怪气，他单手搭在原烬肩上，扬起食指点了两下，对封阆嘲道，“你这孽畜真不会说话，我们分明是自由恋爱。”

　　封阆对这两个字发笑，他道，“原先生，你主张自己拥有自由吗？”

　　方华严眯起眼睛，眸中精亮，揽着原烬的手收紧，含笑道：“原烬，走，我带你远离这些盲目自大的，东西。”

　　他带着人要走，原烬却面色沉静，立在原地没动。

　　“……”方华严皱起眉头，捧起原烬素白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轻声问道，“告诉我，你要不要和我走？”

　　原烬爱他的分量他当然不会质疑，但一旦有了比较，他不知道违背誓言的代价是什么，但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分量比不上那个莫须有的东西。

　　原烬垂着眸子没有说话，但微颤的长睫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煎熬。方华严的手还是这么暖，他手指微动，最终将方华严的手拉下后握在掌心。

　　“好。你带我走。”原烬语气坚决，望向方华严的眼神缱绻。

　　方华严闻言灿然一笑，在原医生心里果然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对封阆挑眉不屑，将原烬拢入怀中的同时朝崖底猝不及防地倒去，像两片被吹落的叶子，呼啸的风在耳畔掠过，原烬收紧指尖，把脸抵进他的颈侧，感受方华严那里平稳有力的脉搏。

　　崖间的风冷得刺骨，但方华严的怀抱很暖和，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寒意。

　　身后的人走上前，望着只剩下白茫一片的崖底。

　　“家主，不追吗？”以津真道。

　　封阆收回视线，高傲又残忍地笑着：“不用，绳子在我手上，他会回来。”说完又问以津真，“收完了？”

　　以津真点头：“昨晚那些信仰已尽数收齐了。”他笑道，“这可抵好几个S级往日境的能量。”

　　封阆满意地笑着，让以津真准备回乌山。而他却在转身的时候，又回首凝望崖底，神色不复之前的镇定，眼神冰冷阴鸷。

　　宁愿得罪他也要成全对方，看来这只金翅乌在原先生心里的分量不轻。

　　“原先生，我在乌山等你回来，希望这次叛逆的后果你也能承受的起。”

　　—

　　晚上，原烬和方华严停在一处崖壁的石洞内，天然的石洞外悬挂着冰锥，潮湿的地面被篝火烘烤至干燥温暖，火堆不远处铺着方华严从附近农户家买来的被子和毯子。

　　“你真贤惠。”原烬对正在铺床的方华严评价道。

　　方华严闻言回头看他一眼，随后无奈地继续手上动作：“遇上不想住酒店的原医生，我能不贤惠吗？不然夜里冻着了，心疼的还是我。”

　　原烬望着那床印有红色大花的毯子陷入沉思，真像结婚啊……

　　方华严铺完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别坐地上，那点火只烤干了表面，石板里面还凉，坐久了会感冒。”

　　原烬挪过去，二人并肩靠坐，窜起的火苗将二人影子拉长纠缠。

　　“怎么突然想荒野求生了？”方华严问。

　　原烬盯着火堆，直到眼睛有些干涩后才眨眨眼。洞外的风一阵阵地吹过，岩壁的冰柱水滴声不断，火焰舔舐木柴噼啪作响，这些小动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特的静谧。

　　原烬嘴角微抬，只是很轻的笑意，却被一直观察他的方华严注意到了，正想问他问什么笑，却见对方抬手慢慢拧开领口的扣子。

　　“……”方华严眼睛微眯，难道是……太热了？

　　那只素白修长的手指在解开领口后，一路往下，随之散开的领口露出整片肩膀和胸口。

　　原烬的肤色很白，方华严很早之前就知道，只是此刻的火光为这苍白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暖，锁骨横亘在颈根和肩膀之间，线条利落，末端还有颗小痣。

　　“你……”方华严嗓音低哑，“你很热吗？”

　　原烬没有回答，而是跪起身跨坐在方华严腿上，双手环在他颈后，俯身抵着他的额头。

　　四目相对，原烬轻声道：“我今天自由了方华严，不用庆祝一下吗？”

　　方华严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血都往同一个地方涌——热，快，呼吸不稳。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响，火光在他眼瞳中跳动。

　　不用等答复，方华严的回答直接明白写在眼睛里，原烬偏头，鼻尖轻轻点过他的鼻尖，然后在对方唇边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有多喜欢？”

　　原烬声音很轻，神情依然平静，但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方华严喉结滑动，手掌摸索而上，极尽忍耐后才轻轻卡住对方后颈，他无奈地喘息笑着，“原医生，你这样让我很怕弄伤你。”

　　“那你就来。”原烬不在乎的又亲了一下，用带着鼓舞的语气笑道，“别怕方华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爱我……唔。”

　　尾音未落，颈后卡着的手掌蓦然收紧，带着原烬眼前一花，向后坠去。

　　后半夜，火堆变为偃旗息鼓忽闪着红点的炭灰，冰锥的水珠还在滴，风声还在洞口徘徊。

　　“你说说你，我都说了不行、不可以，结果你是一句听不进去。”

　　他说的言之凿凿、义愤填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毯下缓慢伸出一只手，艰难做出个‘枪’的手势，抵在他下颌，仔细看，苍白指尖微微泛红。

　　“方华严……”原烬声音哑的不行，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你他妈真是够了。”

　　哦豁——把原医生脏话都逼出来了，方华严垂下眼皮，恰好能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腹末端还有红肿发青的痕迹，回想那些是怎么弄出来的，怎么办——更心虚了。

　　“睡吧原医生，我、我给你按一下。”就算是世界末日也麻烦安排到明天吧，今天他只想抱着心爱的原医生，甜滋滋的入睡。

　　方华严手上力度放缓，轻声说出的话带着催眠的语调。

　　极度运动后换谁也撑不住倦意，但原烬没有，他听着耳畔传来的心跳声。

　　“我不睡。”他说完怕方华严误会什么，补充道，“我想听你说话。”

　　见对方真不想睡，方华严将手指插进原烬后脑，感受对方细软的发丝从指缝中划过，轻声问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琉璃心。你上次只提到迦楼罗自焚后的火胆，那琉璃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