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22、针锋 我的话，等

　　“你们还是人吗？！！”路寒阳喊道。

　　被当成工具用还不够的人，还要从他身上榨取更多的可利用价值，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他想，原审核醒来后该有多伤心啊。

　　温阙耸耸肩：“很可惜，最终我没能得手，反而差点被你杀了。”

　　“但也是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真相。”

　　“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救那些审核员，不是你好心，是因为你非救不可吧？”

　　方华严明显感觉原烬的手在抖，是因为温阙的最后一句话，被猜对了。

　　他完全可以阻止温阙说下去，但，他心里又隐秘的想知道答案，因为他觉得，温阙口中的这件事，和原烬不准他杀蒋渊的原因是一样的。

　　“也多亏你下得去手，我才去了边境线，遇到冯哥。”

　　“通过这么多年的调查，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真相。”

　　说到这里，温阙望向路寒阳，问：“小孩，你知道困住原烬，需要多少审核员和蛇属吗？”

　　路寒阳龇着牙没理他。

　　温阙举起食指:“一个。一个审核员就够了，甚至不需要多厉害，你就可以。”

　　“……什么意思。”路寒阳皱眉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问题吗？”温阙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在沉默，除了温阙和站在他身边的冯铎在肆意笑着。

　　“你们的原审核，放开手脚所有人都不是对手。”温阙残忍一笑，“但他现在却动也不敢动，甚至怕对我出手而引起双方开战，这都是因为……”

　　“他脖子上被套了根绳子。”温阙两只并拢，在自己脖子上敲击了两下，“一根叫做：竭尽全力保全审核部所有人的——狗链。”

　　原烬脸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温阙却道，“陈如一当年带出来的那份名单只是几张废纸，但他费尽心机，冒着被处死的风险不可能只是为了几张旧废纸。”

　　名单，又是名单，路寒阳记得原审核说名单不存在，只是个幌子……这么说来，他其实是怕被人知道名单的存在，但既然是废纸，为什么还会让他这么重视？

　　“自陈如一被关进研究所后，就被迫从事人源化异种移植实验，与其说是研究，不如直接称之为酷刑更恰当。”

　　“可陈如一竟然没死，不仅没死，还好好的将几张废纸带出了研究所藏起来。”

　　温阙回忆起自己看到那几页纸后的神情，笑得癫狂。

　　“因为从他进入研究所后的整整一年多时间，他所有惨无人道的移植试验，最后被执行人那栏写的都是——原、烬。”

　　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震惊的眼神聚焦到原审核身上。

　　原烬缓缓闭上双眼，真相宛如凌迟现场，陈如一数十年前给他套上的绞绳依旧勒的他喘不过气，但至少，他不希望方华严在观刑现场。

　　“陈如一简直是个天才。”温阙称叹道，“他发现了你的秘密，然后用这个秘密威胁你立誓，他没有写明具体是什么秘密，但就一条，原烬已立誓此生会竭尽全力保全审核部众人，让审核部脱离封家的桎梏。”

　　温阙露出一丝阴冷毒蛇般的神情：“违背誓言的代价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应该是对你非常重要的东西吧？重要到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要守诺。”

　　“哈哈哈哈哈！”

　　冯铎忍不住狂笑起来：“对不起啊，原审核，我原本也不想让温阙说的。”

　　“搞得人尽皆知，现在谁都能利用你了。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介意，我愿意和大家，分享你。”

　　冯铎打量着原烬，却被走上前的路寒阳挡住视线，甚至还瞪了他一眼。

　　“行了原审核，现在话都摊开了，你是主动过来跟我们走，还是等我把这些人都弄死后带你走，反正你不敢动手。”冯铎朝他招招手，自信道，“还是自己走过来吧，我知道，在场的人有任何伤亡，你都是最不乐意看见的。”

　　“等你跟我回去，我一定把你当座上宾，好好招待。”

　　“……方华严”

　　原烬的声音从方华严身后响起，他转身望着低头的人。

　　好像每次都是，原医生觉得自己做错事后，就爱埋着头。

　　“对不起……方华严。”

　　只有这件事，原烬没办法原谅自己，他一团糟的人生有很多事都能随着时流逝而淡。

　　唯独这件事，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恨不得掐死当初立誓的自己，尽管他明白年纪尚小的自己当时并不懂这句轻飘飘的誓言，会在今后的人生中翻起多大的风浪。

　　对他而言，懵懂无知，也是一种罪孽深重。

　　“你为什么总要和我道歉。”方华严苦笑，随即又认真道，“跟我走吧，去没有审核部，没有封家的地方。”

　　原烬抬起头望着方华严，轻轻摇头。

　　沉默也在二人之间蔓延，原烬的拒绝让方华严回忆起刚才温阙说起的那条誓言。

　　——原烬已立誓此生会竭尽全力保全审核部众人，让审核部脱离封家的桎梏。

　　不仅要求原烬保护每一个目所能及的审核员，还要他想办法将审核部脱离封家，不然此生不得自由。

　　将一群成年人前赴后继也无法撼动的未来，尽数压在一个年仅十岁的孩童身上。

　　好歹毒的誓言——方华严此刻对那位从未谋面的陈如一产生了浓烈杀意。

　　湖面上刮起了风，呜咽声回荡在石滩上。

　　原烬握住方华严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语气坚定：“方华严，你别怕。”

　　“……我怕什么？”方华严被原烬这么一问，有点想笑，他怕什么？他巴不得现在就把人抢走。

　　但原烬没继续说，松开手后，朝冯铎与温阙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还以为原烬真要妥协的方华严与路寒阳追上去拦，却发现原烬只是为了说话更方便。

　　他背还是挺直的，不卑不亢，目光平扫过冯铎二人，语气不急不缓。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原烬道。

　　“哦，什么事？”冯铎饶有意味道。原烬此刻任何反应，都是小兽被捕前的挣扎，他不介意浪费这点时间陪他玩。

　　原烬提醒道：“还记得审核部的职权划分吗？”

　　职权划分……当明白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后，冯铎瞬间笑不出来了，他转头看向温阙。连另一边的蒋渊、程梦蕊二人听到这几个字也立刻反应过来。

　　在针对、打压原烬这件事上，他们或许习惯身处高位，或许这么多年对方逆来顺受，导致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件事……

　　“是因为我不常在审核部走动，忘了吗？”

　　“我的话，等同梁垣。”原烬望着冯铎二人微微摇头，眼神跟看死人一样，“我以审核部部长的名义，判定在场与冯铎相关、包括冯铎在内的所有人，不再具备审核员资格，不得再以审核部名义行事，一律收回蛇属手环，生效时间为——此时此、刻。”

　　“刻”字刚落，白蛇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在四周呼啸盘旋，掀起一阵飞沙走石的飓风，偏偏处于中心的位置风平浪静，四周响起蛇属被白蛇吞入、和冯铎那些手下的惨叫声。

　　“你们现在和审核部没关系了，还想说什么吗？”原烬道。

　　这语气跟问准备上断头台的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的这种临终关怀，没差别。

　　冯铎再也笑不出来，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五分钟不到，白蛇回到原烬身后，它吐着信子低下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冯铎二人，在等一声令下。

　　冯铎带来的人在一阵人仰马翻后，纷纷失去手环，蛇属也被白蛇吞噬殆尽，此刻衣衫褴褛站在原地，茫然又惧怕地望着站在白蛇前的那个男人。

　　死亡号角在众人心中吹响。

　　短短几分钟之内，方才还志在必得等答案的冯铎，此刻被对方等着问遗言。

　　冷汗从眉峰滑落，冯铎抿直的嘴角微抖，脑中飞快在想怎么脱身。

　　“这么安静，是打完了吗？”

　　拿着保温杯的男人打破寂静，他旋开杯盖，从山道走下来。

　　他语气带点玩世不恭的不正经感，整个人也不太正经，走路晃悠悠像下楼遛弯的老大爷，但偏偏很年轻，看起来和原烬一般大，穿着件宽松的棉麻衬衣，七分阔腿裤，脚下踩着老北京布鞋，就这么一身普通到有点土的穿搭上，竟然是张极其俊朗的脸。

　　看到男人出现的蒋渊、程梦蕊倒吸一口气，心里明白这件事彻底闹大了。

　　“梁，梁部长。”蒋渊艰难道。

　　来人竟是梁垣，这位在审核部几乎终年不怎么出现的人，有事都是让手下有资历的副手去处理，自从三年前空降审核部后，几乎没在外面见过他的身影，导致很多新来的审核员至今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

　　梁垣的办公室就在审核部大厅上方，有时候训下属不关广播，用词之刁钻、言辞之歹毒，没人想犯到他手里。

　　“哦……是蒋渊啊，梦蕊也在，挺好的，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犯错都要成双成对。”梁垣喝了一口保温杯的水，旋紧杯盖，却在路过温阙时停下脚步。

　　他有些惊讶地笑道，“欸，这不是温阙吗？”

　　温阙面上一喜，却听梁垣接着道：“听说你被阉了，觉得没脸在审核部混，跑去东南亚被大老板包养，是真的吗？”

　　温阙笑意僵住，在意识到梁垣说的话后，脸色霎时发青。

　　梁垣转而又对他身边的人道：“哦，冯铎也来了。你俩站一起也挺般配的，不会包温阙的就是你吧？”

　　原本听到前面还想交谈一二的冯铎顿时也说不出话了。

　　几句话爆出来的雷一个接着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脸上一片空白。

　　梁垣环顾四周，有些不解：“你们不知道吗？他现在去厕所已经不用站着了。”拿保温杯的手指了指温阙。

　　“不过再见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想当初你还差点当部长呢，也就输在没我有个好爹。这样吧，等你们回东南亚之前，我送你几条裙子带过去穿，听说那边热得很，反正你也掏不出来，裙子还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