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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此谓第二试 天光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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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现,少年们早已立于山前,静待折枝会第二试开启。
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青石阶蜿蜒而上,隐没在翻滚的雾海中。
“此试无时限,凡登顶傲来峰者,皆算通过。但若能在日落之前登顶,则可入五大峰,为内宗弟子。”
沈知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一时人群骚动,有人信心满满势在必得,有人默默松了口气。
“中途若想放弃者,”沈知时抬手,他们腰间玉牌亮起微光,“摔碎玉牌,自有人来接应。”
张二蛋仰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咽了咽口水:“这哪是登上啊?这是登天吧……”
向巧握向玉牌,缓解了心中紧张后,正想宽慰他,忽听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怕了?”
两人回头,只见“闻十六”站在不远处朝他们眨了眨眼。
“十六?太好了,”张二蛋惊喜,“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差点以为你放弃了。”
温逐年抵嘴咳了声:“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起得晚了那么一点。”
“好了,走吧,争取进个五大峰。”他抬腿踏上石阶。
两人紧紧跟上,向巧问道:“五大峰是?”
“对呀,这五大峰是啥呀?”张二蛋附和道。
温逐年故作得意:“你们可问对人了,我呢,恰巧对这了解一二。”
“五大峰,除了我们现在登的傲来峰,还有一心、听雪、栖霞和清芜四峰。进了五大峰,就是内宗弟子,有机会还能当个长老的关门弟子玩玩。”
“当时第一试的地方,也是五大峰之一吗?”向巧继续问道。
“嗯,是栖霞峰。”温逐年点头,“当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再往上有一楼阁?”
“有印象,那楼阁好大好漂亮。”张二蛋回道。
“那个就是执事阁,负责界沅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当然也包括这次的折枝会。不过你们要想潜心修行的话,去一心或听雪峰比较好。至于傲来……”
忽地一声嗤笑打断了温逐年的话,循着声音找去,一个锦衣少年抱臂站在前面,面色不善,睨着眼扫视他们。
“穿成这种穷酸样,还妄想进五大峰,小爷我施舍你们点钱,赶紧回家找娘去吧。”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张二蛋气得脸通红。
向巧声音发抖:“我们有招惹过你吗?”
“就是看你们这乞丐模样不顺眼,不行吗?”少年嚣张地搓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想到可能和你们一个宗门,我就浑身难受。”
温逐年却是笑出声来:“李麟玉,倒是个好名字,可惜跟错了主人。”
少年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大变——原本悬着玉牌的地方空空如也。而温逐年手中,正晃着他的玉牌。
“你!”他扑过来要抢。
温逐年手腕一翻,玉牌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稳稳挂在高处树枝上。
李麟玉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怒道:“快给小爷我拿下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嗯嗯,我等着你的好看。让让,我们要赶路了。”
温逐年敷衍完,转头同看得有些发呆的两人道:“走吧。”
说罢,他哼着小调往前走,留下李麟玉在后面无能狂怒。心想着等第二试结束,得抽空找一趟小师妹。
张二蛋凑过来,眼里马上要冒出星星了:“十六,你也太厉害了吧。”
“一般一般,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温逐年顿了顿,又继续道:“傲来峰对吧。傲来峰的人都有点怪,不过宗主在此峰,去傲来峰说不定以后能混个宗主当当。清芜峰的话,不太好去,师……”
他越说越起劲,差点把不该说的也秃噜出去,还好及时止住:“咳,清芜峰和其他四峰不太一样,据说是界沅宗专门留给清芜君的,因此才叫清芜峰。之前清芜君从未在折枝会上收过徒,这次应该也不意外。”师尊现在也没个踪影,不知道会不会再“捡”个徒弟回来。
“十六,你知道得好多啊。”张二蛋崇拜道。
温逐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这人的爱好就是打听消息,我还知道界沅宗的八卦,想听不?”
“这,这不好吧?”张二蛋嘴上说着,实际脸上就差写上“想听”两字了。
方才一直沉默的向巧终于开口问道:“十六,你是……你想去哪个峰?”
“我吗?”温逐年笑笑,“如果的话,我要去清芜峰,不可能的事,我偏想试试。”
张二蛋:“阿巧,你怎么不问我?”
向巧:“你会说能去哪个去哪个,去不了也没关系。”
“嘿嘿,阿巧真了解我。那阿巧你想去哪?”
向巧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想好。
“时间还多,不用……”
温逐年的话还未说完,望向骤然浓郁的山雾,笑意微敛。
雾气同活物般,顷刻吞没了山石草木,模糊了视野,甚至听觉都掩盖了几分。他伸手,只触到湿冷的空茫。
待雾缓缓散去,石阶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向巧和张二蛋皆不知所踪。
第二试,现在才真正开始——
温逐年抬脚,踏上下一石阶时,世界失色,如浸了水的画纸,色彩晕染、流淌、褪去。再一步,万物寂静,声音消逝,山风不再呼啸,鸟雀不再鸣叫。继续向上,仿若坠入虚无的世界,没有边际,没有时间……
这试炼做得倒是巧妙,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他想着,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脚下的感觉告诉他,他仍走在傲来峰的石阶上。
凭着感觉爬了会,黑暗里浮现出一点光芒,是一条似彩墨凝聚的游鱼,它摆着尾巴,一头撞进了他的胸膛,炸起纷飞的色彩,随着清脆的水声,整个世界忽地又生动起来。
腊月十六,大雪封山。
一个小孩蹲在山路旁的老松树下,肩头已积了层雪。他衣衫单薄,冻得两颊通红,却不见瑟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盯着山道尽头。
远处,一道比雪还冷几分的身影踏雪而来。他步伐极缓,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竟未在净雪上留下任何痕迹。
“嘿,两个馒头换的消息就是准,果然给他遇到仙师了。”
小小少年艰难从雪中拔出腿,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声音含着清凉:“仙师!仙师!你缺徒弟不?”
那人脚步未停,连目光都未偏移半分,径直走了过去。
少年没有丧气,快跑几步跟上,嘴上不停:“仙师,不当徒弟也行,我虽然力气不怎么样,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终于,在少年絮絮叨叨下,那人终于止步垂眸,清清冷冷道:“你知道我是何人吗?”
“不知道,”少年目光坦然,“但我知道你是仙师,他们都说跟着仙师,就能吃饱肚子了。”
那人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要白跑一趟了吗?还未来得及心疼他的两个馒头,仙师远远落下一句话,隔着风雪,传入耳中,少年喜不自胜,忙跟了上去。
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温逐年的视野中,只留一山风雪。
那人当时说了什么呢,他记得,他说……
“温逐年,放弃吧。”
“师尊?”
本来消失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冷冽如寒潭。
“不要把我当傻子骗好吗?”温逐年颇有些无奈地摊手,“要是师尊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包清芜峰一月的清扫。”
话落,眼前景色如先前般消散,而后,又是同样的游鱼,同样的撞入怀中。
温逐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利落红衣,这次是在……书院?
青瓦白墙上阳光斑驳,房檐底下铃声清脆,远处是少年的嬉笑打闹声。
“走啦,愣什么神呢?”
肩膀被拍了下,他回头,对上竹间曲的脸——过去的竹间曲,她同是一身红衣,眉眼里多了份天真气。
他笑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还能再穿这身衣服。”
“温逐年,你睡迷糊了?”竹间曲狐疑道。
“我……”
前面,一个少年不满道:“你们是在和乌龟比赛吗?再走慢点可以不用去了。”
竹间曲回以大大的白眼:“钱子问,你快你怎么不飞天呢?”
眼见就要吵起来,温逐年向前一步隔住两人,眨眨眼:“一会谁想吃符鸢新研究的点心,虽然可能有点难吃,但用的可是好料,扔了太可惜了。”
竹间曲一个转身溜得飞快,喊道:“本姑娘心善,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给钱子问吧。”
温逐年一脸无辜道:“哎呀,怎么跑了?那就交给你解决了。”
“温逐年……”钱子问默默后退一步,满脸黑线,“符鸢给你的,便是你的,你自己吃就好。”
“哈哈。”温逐年捧腹着笑起来,“好了,走吧,我们要去哪?”
钱子问却是蹙眉打量他:“这也忘,竹间曲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你是真糊涂了。”
他忘了什么?温逐年还未想明白,一个回眸的功夫,钱子问的身影已不见,四周景色模糊,变化成另一副葱郁模样。
他眼前是棵巨大的榕树,枝叶如伞,遮天蔽日。
树下,一方石桌围着边几人——
符鸢微笑着听钱子问讲话,不知说到什么,钱子问脸上泛起不易察觉地红晕,却被眼尖的竹间曲发现,引来无情的嘲笑。一只银白的鹰立在石桌上,理着翅膀上的羽毛。
原来是这个时候……温逐年心中了然。
“喂,快来!就差你了。”竹间曲看到他,朝他招手。
钱子问似想挖苦他几句,但见符鸢轻轻点点头打招呼,他又憋了回去。
白鹰见到他,张开翅膀飞到他肩膀上。
温逐年站在原地,坦然一笑。
“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红衣翻飞,像是真回到了少年时。
欢笑中,不知谁道:“温逐年,你开心吗?”
温逐年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你一定很开心吧,留下吧,留……下……留下……就可以永远……开心……”声音愈来愈尖锐,扭曲,到最后已经听不出来内容了。
“谢谢好意了,在玉衡书院确实很开心。”温逐年抬眸,面前几人的面孔皆变得模糊,“不过,大伙只是各奔东西了,又不是死掉了,不用搞这么悲伤的氛围。”
重新回到黑暗,他叹气,这试炼什么是个头啊。
终于,在被熟悉的人“劝”了一遍后,他登上了傲来峰顶。
“恭喜,师兄,你是第一个登上山峰。”沈知时走过来,“把玉牌给我吧,我去给你登记。”
温逐年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玉牌,指尖摩挲过名字的刻痕,忽地笑出声来。随后——松手。
玉牌坠地,碎裂声格外的清脆。
沈知时伸来的手顿在半空:“你……”
“玉牌我摔了,所以……”温逐年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可以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