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的名字 温逐年换了 ...

  •   温逐年换了身粗布衣裳,非常自然地混入这群紧张兴奋的少年们中。
      “你说第一个试炼会是什么?”
      “不知道呀,据说折枝会每次试炼都不大相似。”
      “肃静。”领队弟子停在殿前,一声轻喝,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他让出殿门,道:“各位进去请自行寻找位置坐下。”
      殿内穹顶高悬,梁木交错。仙灯明亮,照的大殿通明如昼;地面光滑,倒映出晃动的人影。乌木案几整齐排列,案上摆有卷轴与笔墨。
      温逐年走在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案面冰凉,上面的卷轴绘有封印,暂时解不开。他又抬头望向立于前方的几位监考——中间的白须老者便是执事阁阁主,他目光如炬,已不见先前病气缠身之势。在阁主左侧,是绷着嘴角的锦璃,她特意将青丝尽数绾起,发间只簪一支素白玉簪,以此衬得面上更多几分严肃。
      锦璃袖中取出一炷香,指尖轻碾,香头燃起一点星火。她小心将香插入面前的铜炉,见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后,朝阁主点点头。
      阁主广袖一挥,卷轴上的封印化作流萤散去,而后他朗声道:“折枝会的第一试,便在你们面前的卷轴中。在这炷香燃尽之前完成的,就算成功。”
      话落,众人纷纷展开面前的卷轴,一时吸气声,提笔声此起彼伏。
      温逐年不紧不慢地打开卷轴,不由得眉头一挑,只见雪白纸页在案前铺展开来,连个墨点都没有,干净得和他的口袋一样。
      无字卷吗?有意思……他手指轻叩案面,视线掠过愁眉苦脸的人,落在燃烧的香上,心中了然。
      他屏气凝神默念几句,卷上果然浮现了一行字迹:“请写下你的名字。”
      这卷轴上的字并非用墨所书,而是以灵气凝聚而成,肉眼难见,考的便是众人对字上灵气的感知。不过难的是,那炷看似单纯用来计时的香,散发的烟气在不知觉中影响着判断——既要能够感知灵气,又要识破香中玄机,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倒是费了心思。”
      温逐年提笔蘸墨,”闻十六“三字在他笔下倏然成型,墨迹清瘦劲挺,与这副少年躯壳倒是相得益彰。
      他搁下笔,却迟迟没有抬手示交。
      高台上那几道视线实在太过灼热。
      阁主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正盯着他的方向若有所思。
      啧,大意了。温逐年用衣袖挡住半边脸。这几位除了小师妹哪个没见过他年少时的模样?尤其执事阁阁主那老头,当年犯事没少被他逮到。
      温逐年低下头,余光瞥见小师妹凑在阁主旁低语几句,老头听罢微微颔首,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他暗自松了口气,却也弃了提前交卷的想法,毕竟他并非真的来参加折枝会,低调为妙啊。
      只是干坐着实在无聊了些,他支着头,开始数壁上仙灯的数量,数抓耳挠腮的人数,数老头捋了几次胡子……终于在他昏昏欲睡双眼欲闭之前,铜炉的香燃尽了最后的尾巴。
      半个巴掌大的竹纹玉牌出现在卷轴之上,入手冰凉,上面雕有自己写下的名字。
      “得玉牌者通过,明日可来参与第二试。”
      话落,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温逐年则第一个溜走,呼吸了下殿外新鲜空气,才感觉精神了不少。
      他往清芜峰走了几步,又顿住。师尊尚未归来,小师妹还要检查第二试的事宜,连师弟也被她抓去做苦力了,一个人“独守空房”的这种事还是算了。
      思索片刻,温逐年一个转身,往给考生安排的地方走去,小师妹办事周全,也给他在那留了住处。
      一路抛着玉牌,温逐年慢悠悠地下山,虽说是来偷懒的,但身为师兄,小师妹安排的事还是要做的。目光掠过三三两两结伴的少年,他正琢磨从哪切入比较自然,忽地瞥到了青城那两个小孩。
      张二蛋将玉牌看了又看,欢喜道:“太好了阿巧,没想到我也能通过。”
      向巧也摸了摸玉牌:“你不是告诉我那个‘周仙师’是个骗子,所以他和我们说得都不可信。”
      “以后可不敢乱相信人了……”张二蛋撇撇嘴,“不过那卷轴上有啥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向巧有些吃惊:“我的卷轴上有字,不过非常简单,就是让写下自己的性别,我一开始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张二蛋满脸不解:“唉,是这样吗?可我实在不知道写啥,就写了个名字上去。”
      “难道……”他恍然大悟地拍手,“其实我的性别不是男女,而是张二蛋!”
      一声清朗笑声传来,引得两人回头,便见一少年笑得开怀,虽一身寒酸打扮,眉宇间却难掩矜贵。
      “有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他笑吟吟地拱手,“在下闻十六,初来乍到也没个说话的人,孤零零一个人,不知能否和两位交个朋友?”
      “你好你好,我是张二蛋。”张二蛋热情伸手道。
      向巧眼中略带些警惕,不过还是回以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向巧。”
      张二蛋问:“对了,闻兄你刚才说的运气是咋回事?”
      “叫我十六就行,”温逐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据说每个卷轴上都是不同的,二蛋你卷上可能恰巧是让写名字。”
      “哦,原来是这样嘛“张二蛋未见失落,挠头傻笑,“那我真厉害,这也能蒙对。”
      张二蛋继续夸:“十六你也好厉害,能晓得这种消息。”
      温逐年突然被夸一嘴,以至于恍了半秒才注意到向巧说话。
      向巧:“不好意思问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有吧?难道说这世上有与我一样英俊之人?”
      他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直骗得小姑娘点头收起警惕。
      而张二蛋继续他的夸赞之行:“就是啊,阿巧,咱们之前可见过十六这么好看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温逐年忽然产生了哪怕是比平常多吃一口都能被张二蛋猛夸的感觉。
      他们走到了地方,又聊了一会后,向巧和张二蛋要去填饱肚子,温逐年则先回了屋。
      因为安排一人一间,所以屋子不大,日落的余晖攀过窗沿,散落在屋中。随手将玉牌搁在桌上,他坐下闭眼感受阳光的暖意,竟不知觉中这么眯过去了。
      一觉醒来,那叫一个酸爽,揉着僵硬的肩膀,温逐年苦着脸撑桌子站起,哎哟他的老腰,揉肩的手改为扶腰,面色更苦了,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之前也没点个灯,此时屋里黑漆漆的,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些东西。
      温逐年叹气,再睡是睡不着了,还是出去走走吧,也不知师弟他们睡了没。他推门出屋,见一轮弯月悬于夜幕,四下寂静,仅有虫鸣之声隐于草木。
      他先去了趟清芜峰,如预料的一样,那里更安静,连点灯光也不见,估摸师弟和小师妹今夜都留在傲来峰了。
      从自己屋里顺了壶酒,温逐年刚准备下山,突地顿住脚步,抬头笑道:“被放了不快些走,难道想喝个送行酒?”
      说罢,他举起酒壶,朝目光所落之处晃了晃。高处树枝上,花酒悠闲坐着,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衣上轻纱随意垂在枝叶间。对于温逐年的少年模样,他似乎并不意外。
      “温仙师若是真想请,我自是非常愿意的。”
      “我当然……不想,”温逐年垂手,“不过你要是想尝尝我调的,倒是可以的。”
      “不劳仙师费心了。我呢,就是来好心提个醒,仙师,你那好师弟……可没他表面上的那么善心呐。”
      温逐年语气不变:“狐狸的话,你说我会信吗?”
      “哈哈,既如此,那仙师我们有缘再见吧。”
      花酒转身化作红狐,轻巧几步消失在远处。
      温逐年并未在意这段插曲,他美滋滋地席地而坐,喝酒赏月,好不自在。喝着喝着,他面前的月光被挡住,来人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地上凉,师兄。”沈知时矮身伸手。
      “师弟?你来得正好,要不要喝点。”
      温逐年摇着所剩无几的酒壶,抬头见沈知时的身影变得模糊,缓缓分离又缓缓重合。奇怪了,他怎么醉得这么快。
      借着沈知时的力道,温逐年一个起身,晕乎乎地踉跄几步,额头撞进带着丝丝凉意的衣料中,慢慢下滑。
      沈知时拖住他,轻声道:“师兄,你变小了,不该喝这么多的。”
      “哦,忘了这事了。”温逐年合眼哼笑,嘟囔着,“你刚回来的?”
      “嗯,第二试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沈知时放任他靠着,“不过师妹以防突发事件就歇在傲来峰了。”
      “等折枝会结束,师兄请你们……”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消失在绵长的呼吸声中。
      沈知时垂眸,少年睡了过去,蹭得衣襟微乱。
      天色更深,白青长袍无声落下,将这夜间的一片凉意遮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