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6、他有孩子了？ 沈知时将少

　　沈知时将少年们领去执事阁，温逐年便先回了清芜峰。
　　“小师妹，想师兄了没？”
　　折枝会的筹备已近尾声，再加上执事阁阁主病情好转重新主事，锦璃得了闲空，眼下青黑褪去，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放下手中玉简，眼中带着关切：“听说师兄们在青城遇到了点麻烦？”
　　“嗐，小事小事。”
　　温逐年摆手，神神秘秘继续道：“猜猜我从青城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锦璃：“是青城的珠钗？”
　　他摇头，一脸痛心：“你师兄是这么没新意的人吗？”
　　锦璃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自己的住处——其中一面墙挂满了这些年大师兄从各地搜罗来的首饰，都快能开间铺子了。
　　见她沉默，温逐年突然从背后提溜出个狐狸：“我记得师妹你喜欢毛茸茸，这个送你做宠物如何？”
　　花酒被提着后劲，四爪悬空，与锦璃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锦璃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压入眼底，她无奈道：“师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温逐年简单说了下青城的事，而后道：“小师妹，就麻烦你带这狐妖去执事阁走个流程，一切没问题再放了。”
　　锦璃点头，接过花酒抱在怀里，起身去往执事阁走去。
　　温逐年坐下，随意抽了本面前的书翻看，看了会发现全是复杂的制药流程，他果断合上，重新抽了一本。啪嗒一声，一个玉瓶被碰倒，缓缓滚到他面前。
　　之前这里有这样的瓶子吗？
　　温逐年好奇地打开塞子，一缕淡淡的酒香飘出，原来是瓶酒。莫名的，他怀念起“见三清”来，唉，这可是自己独家秘制，世上仅此一份的“珍品”，可惜只有钱子秦有幸品尝其味。
　　不知……这酒尝起来如何？
　　“别喝！”
　　一道凄厉的喊声响彻清芜峰，惊起满山栖雀。
　　温逐年本只想尝尝味道，这一声喊得他手一颤，这下好了，瓶中液体尽数倾灌入喉。
　　辛辣中带着药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捂嘴咳嗽，眼角逼出泪花。
　　“不！我配了一整天啊……温、逐、年，你赔我药酒！”
　　声音的主人掠至眼前。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衫，绣有忍冬暗纹的袖口被随意挽至手肘处，露出沾了植物汁液的手臂。而最能说明她身份的——还是她斜背着的那柄被白缎紧紧包裹的巨型剪刀。
　　温逐年抹了下嘴角，看看来人，又看看玉瓶，片刻沉默后哀号道：“完了，吾命休矣。”
　　白衣女子名竹间曲，乃药师谷奇人也。此女医术不错，妙手回春，制药的手艺却堪比绝命毒师，她的杰作包括但不限于：治腹泻但吃了能便能便秘整整一月的丹药，医眼疾但滴完看人皆成行走的蔬菜的药水……实在是恐怖如斯。
　　想到这些“光辉战绩”，温逐年缓缓顺着凳子滑下，双手颤巍巍交叠在胸前，目光涣散地望天，气若游丝：“我的私房钱……藏在了……”
　　竹间曲捧起空空如也的玉瓶，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放心吧，强身健体的，死不了。”
　　温逐年歪头，却正好看到此时竹间曲脸上挂着七分痛心和三分……幸灾乐祸？一丝不妙涌上心头。
　　果然，竹间曲下一句话是：“不过可能有点小小的副作用。”
　　至于什么副作用，温逐年很快就体会到了。
　　当他扶着椅子想起身时，忽地眼前一晃，似乎整个世界开始慢慢变大，不……不是世界变大，而是他在变小。
　　温逐年晕乎乎地起身，从桌上拿起镜子。
　　镜中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衫，束发的玉冠斜斜挂在一侧。他一眨眼，少年也跟着眨眼，唇红齿白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稚气。
　　这下好了，温逐年感慨，他不要当大师兄了，从今日起他就是新晋小师弟。
　　“师……兄？”
　　沈知时踏入殿内，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目光落在温逐年身上，平淡的面上罕见裂开一道缝隙。
　　温逐年提着下滑的衣服，有些手忙脚乱，他抬头道：“师弟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找件合身的衣服。”
　　扯了下空荡荡的袖管，他抱怨：“我可不想当光身子跑的变态。”
　　“好。”沈知时极快应下，视线没离开过地面。他也顾不得询问缘由，只是僵硬地转身，动作板正得像段木头，生怕下一秒绷不住笑意。
　　温逐年看着自家师弟同手同脚地往外挪，甚至在门槛处绊了个趔趄。片刻后他眨眨眼，忽然捏向自己的脸。
　　“嘶，真疼。”
　　他松手，又拿起镜子看，师弟也不是没见过他这般年龄的样子，怎么和见鬼了似的。
　　折腾半天倒是口渴了，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只老实喝自己杯子里的。
　　“大师兄，我刚才遇见了沈师兄。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锦璃从执事阁回来，一踏入殿内，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有了个这么大的私生子？”
　　温逐年刚入口的水噗地全喷了出来，他咳嗽着，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身边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直憋笑的竹间曲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从“咯咯”闷笑逐渐变为捶桌狂笑：“私生子？小璃……我喜欢你这个说法，哈哈哈……”
　　锦璃一脸茫然：“我说错话了吗？”
　　温逐年捏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竹间曲，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解药。”
　　他很乐意当个优哉游哉的小师弟，但是绝对不包括给自己当爹这种离谱的事啊！
　　“这个嘛……”
　　竹间曲眼神飘忽，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她此次从药师谷来这附近，本是为了寻一味稀有的药材。因为需要在特定时辰才能采到它的花瓣，所以她现在还收获寥寥。
　　其他时间闲着也是无事，她就顺路来界沅宗找他们，只是温逐年和沈知时不在，锦璃又忙得很，为了消磨时间，她就开始尝试研究新的丹药。那玉瓶的药酒就是她捣鼓一天配出来的，配得她是头昏眼花，一看时间马上要错过采药的时辰，便忘了收起就风风火火地走了，不料刚回来就见它被温逐年喝了个干净。
　　她说副作用其实是想吓唬人的，没想到真有，也许是其中的返生草放多了……总之，她随缘调的药酒自然是不存在什么解药的。
　　等温逐年换了身衣服回来后，竹间曲已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见他进门道：“别担心，按照经验，你过个几天时间应该就恢复了。”
　　沈知时坐在一旁，轻咳一声：“这衣服挺合身的。”
　　锦璃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兄变小了也挺好的，可爱。”
　　温逐年：“……”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身为大师兄，要有气度。
　　温逐年扯起嘴角，微笑着坐下：“小师妹。”
　　“我在。”锦璃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折枝会名单上还可以加名字吗？”
　　锦璃眨眼：“可以的，大师兄要推荐谁？”
　　“闻十六。”
　　这个名字出口，空气突然安静。沈知时默默扶额，竹间曲嘴角抽搐，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锦璃拿起笔：”好的，大师兄可以说一下闻十六的信息吗？“
　　“从现在起，我不是你们师兄了，”温逐年负手而立，神色凛然，“请诸位唤我——闻十六。”
　　竹间曲：“……”
　　沈知时：“……”
　　锦璃短暂地愣神后，忽地激动道：“大师兄，我懂了！你要伪装身份混入折枝会，暗中考察弟子品行对不对？”
　　“太厉害了！不愧是大师兄。”
　　温逐年本是想趁机偷懒逃了每日的晨练，被这么一夸，他轻咳一声，一脸高深莫测：“嗯……不错，小师妹你悟性很高。”
　　这话骗得过锦璃，可骗不了另两人，不过他们并没有拆穿的意思。
　　竹间曲乐道：“我观你天资卓越，必能成为清芜君座下关门弟子，前途无量啊！”
　　“谢谢夸奖。”温逐年脸皮厚得很。
　　沈知时则道：“闻小友若是遇到麻烦，可以随时寻我。”
　　温逐年抹抹不存在的泪：“还是你好。记得给师兄我弄点吃的，界沅宗食堂的饭实在是清淡。”
　　“大师兄……啊不是……闻十六，”锦璃兴奋地掏出玉简，“我现在就登记！家住哪？要不要编个悲惨身世？比如被抛弃的私生子什么的。”
　　温逐年连摆手：“这倒不必了。”他现在是听到私生子这几个词就害怕。
　　……
　　花酒盘坐在屋中央，灯火昏暗，将他的影子映在一墙符纸上。
　　沉重的推门声打破了寂静，随后是渐进的脚步声。
　　少女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她垂眸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花酒并没有动，眼尾的红痕似乎暗淡了不少。
　　沉默在两人间萦绕，良久，他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妹妹。”
　　“哥，”少女叹气，蹲下来与他对视，“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花酒面色晦暗，“可不能让他知道……只有这样来界沅宗，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少女抬头，掩起眸中泛起的雾气：“哥，我很好，每天都很充实很开心。”
　　她起身：“走吧，哥。时间不早了。”
　　“好。”花酒面色恢复平淡，起身默默跟在少女身后。
　　两人如同陌路人般，一前一后走出这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