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44、入狱 变故来得突

　　变故来得突然。
　　一股迷烟在整个飞英台迅速漫开，香气浓郁，闯入每个人的鼻腔。
　　乐声戛然而至，代替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杯盏落地声。
　　温逐年仍旧扮演着普通的瘸子，他假装也中了招，手无力地垂下，晕在轮椅上。然后，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偷偷观察现状。
　　众人察觉不对时，皱眉欲起身，却脚下无力，扶案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们头晕目眩，四仰八歪，抬头却见妖族皆好好站着，怎么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强撑精神，怒道：“嚣月，你这是何意！”
　　嚣月笑得开朗。
　　他望天，闭目深深吸一口气，感概：“闻闻，多美妙的气息啊！可惜，非我族类者，不懂欣赏此等美妙。”
　　他缓缓踱步到众人面前，衣带飘逸：“山上风大，请诸位回我长涉宫一叙。”
　　这般说法，大概也只有傻子才会信了。
　　当然，嚣月也不在意众人信不信，他唤来下属，说：“将他们都带走。”
　　“等等！”
　　山风吹乱了时鸣泽的发丝，落在他干涩苍白的唇角上。他几步挡在嚣月面前：“大哥，你要是不肯说明此举的意图，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鸣泽啊鸣泽，你还是这么天真，”嚣月看着时鸣泽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么？”
　　时鸣泽一把挥开嚣月的手：“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大哥切记，多行不义必自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嚣月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话，抚掌大笑，与之前的温和模样判若两妖：“好，你便当好你的小白莲，好好看我是如何带领妖族一统天下吧。”
　　原来当时飞英台还有这一出，没被记录下来真是可惜了，不然又能给话本提供不少点子。温逐年不合时宜地想，他睁眼睁得有些累，换了一只眼继续偷瞧。
　　此时，几个小妖惶恐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妖，妖主，我们对了下人数，发现有几人好像提前得了消息，借着混乱已经逃了。”
　　“哦？”嚣月挑眉，目光偏向愤愤的时鸣泽，“看来我这弟弟也不全是个傻的。你们带他回长涉宫‘休息’吧。”
　　几个小妖围住时鸣泽，拱手道：“冒犯了。”
　　“不劳妖主麻烦，我自己回。”时鸣泽深深地看了眼嚣月，甩袖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温逐年的错觉，他感觉时鸣泽在经过他身边的一瞬间时，发现了他在装晕。他赶紧装模做样地闭上眼，等时鸣泽的脚步渐远，才又睁开一条缝。
　　“那，逃走的人……”剩下的小妖小心翼翼问嚣月。
　　“也罢，便由着他们去通风报信去。”
　　嚣月一步步踏上高台，往飞英台最高处走去：“从今日起，封锁飞英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停在阶巅，垂眸俯瞰台下众生，仿佛万里山河尽数收于眼底。
　　所有人像下饺子一样被捆着扔到了地牢里，包括温逐年。
　　而且，抓他的妖实在算不上有耐心，直接将他暴躁地往草堆里一推，拍拍手就退出牢门之外。
　　温逐年没忘了自己“腿瘸”，只能顺着力软倒下去。倒下的姿势有点扭曲，于是在他尝试转身时，成功吃了口干草，土腥味一下充斥了整个口腔。
　　温逐年面露难色，呸呸吐出去，心中无比后悔：温逐年温逐年啊，你既已知道事情的走向，去哪不好，非得来飞英台，现在好了吧，来蹲大牢了。
　　等牢门落锁，妖都走没了影，他才支撑起身子，挪到附近的角落，观察周围的情况。
　　大部分人还没从药劲里缓过来，当然缓过来的人一时半会也离不开这牢笼。
　　温逐年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个项圈，做工粗制滥造，毛边刺得他脖子难受，却能将他们的灵力限制得死死的。他试着破坏了一下，手指却险些被灼伤，只得先放弃了。
　　这牢里看着许久没关活物了，有人尝试毁掉项圈不成，愤恨地一拍墙，簌簌的灰土就往下落。温逐年就在旁边，十分倒霉地被兜了一头土。
　　温逐年心里苦啊，他偏头劝导：“朋友，省省力气，蛮力是没有用的。”
　　“哼，可恶。我早说妖族不可信了。”那人抹去脸上的灰，一脸气愤地往温逐年旁边的草堆一坐。
　　他歪头看向温逐年：“你是何人？戴着个面具鬼鬼祟祟地作甚？”
　　温逐年抵嘴咳了一声：“这不重要，个人的小喜好罢了——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那人冷哼：“玄门之人肯定得到消息了，很快就能来救我们，嚣月他嚣张不了多久。”
　　这可说不定，温逐年暗自道。嚣月如此明目张胆，演都懒得演了，自然有他的底气，至于他最终被自己的傲慢害死，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晕倒的人陆陆续续醒来，除了几个激进的，大部分还保持着冷静，直到嚣月亲自来到地牢。
　　灯火在嚣月经过时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之上。在嚣月的身后，还紧跟着一妖，他全身被黑布遮得严实，连身形都看不真切。
　　温逐年蓦地想起时鸣泽曾提到的，那位嚣月的得力手下，莫非就是他么？
　　“嚣月，快放了我们！”有人愤然道。
　　嚣月柔柔一笑：“诸位别急，等一切结束，自然就放了各位。”
　　一位看着德高望重的老者道：“嚣月，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你何必如此？”
　　“不存在矛盾？”嚣月缓缓摇头，“我来告诉你。”他抬手指向老者，“你为人，”又指回自己，“我为妖，这就是不可消弭的天堑。”
　　他负手踱步，步伐从容：“同为天地生灵，妖族天生生命更长，妖族对灵气感知更敏锐……”他停下步子，目光柔和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为何我们不能是主宰？为何不能是我妖族执掌天地？”
　　有声音驳斥道：“嚣月，你未免太狂妄自大了，真当玄门百家都是软柿子么。”
　　“诸位先别急着下结论，”嚣月哂笑，他侧开一步，露出一直沉默的黑袍妖，“不如先看看这个。”
　　黑袍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水晶，水晶表面平滑如镜。他用指腹抹过，一道光亮自水晶射出，投在石墙之上。画面先是朦胧一片，然后逐渐聚焦，清晰起来。
　　看清画面时，牢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
　　“这……怎么可能？”声音颤抖，带着不可置信。
　　有人踉跄几步，勉强扶着墙，才不至于当场倒下。
　　只见，断壁残垣，山门倾倒。他们耗尽一切心力，明明已经尽数剿灭的恹，此时却在宗门内肆意破坏，利爪之下，血染黄土。年轻的弟子哪里是恹的对手，伤的伤，亡的亡，可没有人退。有人倒下，又有人迎上去，似那扑火的飞蛾。
　　画面无声，却比任何哀嚎都震耳欲聋。
　　应该是那个宗的人伸手去摸，只触到了一片空气。他疯了一样，攥紧牢门的栏杆，瞪着嚣月，目眦欲裂，字字宛若泣血：“嚣月！你不得好死！你不忠不义，罔顾人伦！这般荼毒众生，你血债千重，休想落得一个好下场！你听见没有，嚣月！嚣月！！”
　　嚣月却闭眼，愉悦地勾起嘴角，好像在听什么天籁。
　　“先出了这地牢再说吧，可怜的老鼠。”他轻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嚣月！此仇不报，我不配为人！”
　　那人开始拿拳头捶门，一锤，两锤，三锤……锤到血液浸染铁栏，锤到指节血肉模糊。
　　没有人说话，只有人默默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攥紧了拳头，为他，也更为自己也要遭难的宗门。
　　晚上，守牢的妖送来了吃食。
　　温逐年拿了个馒头啃，问刚认识的那位拍墙狱友：“你不吃么？”
　　“我不吃嗟来之食。”狱友猛地别过头，声音还有些哑。
　　“那好吧。”温逐年收回手，自顾自地继续吃。咽了半块馒头后，感受到狱友一直用幽怨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他终于忍不住道：“你真的不吃么？”
　　狱友没看馒头，依旧盯着他：“你为什么和无事人一样？”
　　温逐年叹气，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普通的饭，吃了嚣月也不会在意，不吃饿的是自己。反正目前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先填饱肚子。现在我们没有灵气撑着，不吃点东西，到时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口吧，活着才能有力气杀嚣月，不是么？”温逐年又将馒头往前递了递。
　　狱友看了眼他，终是接过馒头，沉默地与温逐年面对面吃了起来。
　　温逐年吃完馒头，便退回角落，坐在草堆上，倚在冰冷的墙边。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搁在膝上，托着腮，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
　　猝不及防传来的触感让温逐年打了个激灵。他猛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
　　普普通通，没什么记忆点，是那种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样貌。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仿佛有道声音在同他说：是的，温逐年，你没想错，是他。
　　他试探道：“你……”
　　“师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