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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可曾有遗憾 妇人朝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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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朝屋内喊:“芷芷,去给客人倒杯水。”
“娘,你又随便领人进来。”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扒着门探出头,看了眼温逐年,不满道。
妇人轻声训斥道:“不准在客人面前这么说话,乱世之下,大家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芷芷听这话可不乐意了,鼻孔朝天,大声喊:“什么客人,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呢!要真按娘说的,人人都互帮互助,爹也不会倒在大街上了。”
妇人想继续说,她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然后把门一摔,不出声了。
“哎——”妇人无奈,“你这丫头。”
“小伙子别介意,芷芷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妇人面上愁云惨淡,勉强朝温逐年笑了下。
温逐年还在想秘境的事,听了摇头回道:“没事的,小孩子有警惕之心未必是坏事。您能让我进来歇脚,我就很感激了。”
他看妇人去拿靠在墙上的长木桩,伸手接过,说:“我来吧。”
然后,他一边帮忙将院门用木桩抵上,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还有像我一样……逃难到这里的么?”
“不瞒你说,这里本来是我家亲戚的旧宅,我们也是逃难到这里的。孩子他爹,”妇女神色哀伤,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没福气,被恹怪伤了,得不到救治……”
温逐年一时不知怎么说,最后只能安慰道:“节哀。”
他在妇人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恹”。
恹兽祸世,这里绝不是他所在的时间,难道又是花酒那只狐狸搞得鬼?
温逐年沉默地摩挲扇骨,在妇人的带领下推开一扇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层薄薄的灰尘。
妇人不好意思地说:“这间房有些时日没人居住,只能委屈你凑活过一晚了——明日村里人成婚,我就先去歇息了。”
温逐年笑笑:“嗯,您做自己的事就行,不用在意我。”
妇人走了几步,又回头同他说:“村里好久没有喜事了,你也可以去看看,沾沾喜气。”
温逐年应道:“好,有这喜事,我包不会缺席的。”
他也不再多问,同妇人道了别后,他走进屋坐在床上,但少有的不急着躺下。
望向窗外,一轮胧月悬在夜幕,只有几颗碎星点缀,明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景色,他却总觉得瘆人。
太真实了,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不想是幻术之类的。以他对钱子问的了解,应该早抓到花酒,不可能让他继续作孽。
等等,温逐年一拍扇,他怎么就忘了沐辞。她最后在秘境里布置的法阵,长什么样来着?总感觉有些熟悉。
他轻声念:“思。”
扇子在手中发亮,化作一支笔。
他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张纸,执笔绘制记忆中的阵法纹路。
忙活半点,他停下笔,看着纸上歪歪斜斜的鬼画符,沉默了。
“不行啊——”温逐年抱头,他对阵法之类岂止是不精通,简直是一窍不通,两眼一抹黑,惨不忍睹。
默默收起纸,他把脸埋在手心里,闭眼:要是师弟在就好了,至少比自己的靠谱那么一点。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
温逐年出门的时候,妇人已经醒了,此时她刚在柜子里搜罗出小半篮鸡蛋,说是要送给新娘新郎。
“娘,我们自己都要吃不饱了。”芷芷叫着,扯住篮子,把鸡蛋往自己怀里揣。
妇人温柔劝道:“芷芷乖,婚宴上有好吃的。”
芷芷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娘别想骗我,我都听隔壁婶子说了,只有白菜配窝头,连点肉末都没有。”
妇人拉过芷芷,视线与她齐平,将话揉碎了与她说:“这世道,小夫妻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芷芷体谅一下好不好?”
“体谅他们?那谁体谅我们!”芷芷一下甩开妇人的手,愤恨地抹了把泪,“娘你当好人,我不当,你自己去吧!”说完,她鸡蛋也不要了,噔噔噔跑远去。
“哎。”妇人抬手想拦,却没拦住。手放下来的时候,背也跟着慢慢垮了下去。
温逐年看着这场景,思索了片刻,从袖中翻出一个小瓷瓶同妇人道:“拿这个送人吧,用来愈合伤口,还是挺好用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鸡蛋留着开开荤。”
妇人有些局促地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温逐年直接将瓷瓶往她手里轻轻一塞,笑了笑,“我有进货的渠道,不缺的。”
“真是太感谢了。”
妇人攥着那只小瓶,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进怀里。
“要说感谢的是我才对。”
温逐年不紧不慢地走到成亲的人家时,门外都站了一堆人,他扫视一圈,估摸了下人数,觉得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此处。
不管是不是亲戚,村里的人,都来了。大多数带的东西并不贵重,或者直接空手来的,但主家都笑脸迎了进去。
哪怕是温逐年这个陌生面孔,迎客的人脸上笑意都未减半分。
温逐年抬头瞧了眼熟悉的门楣,他、佯作不知情,含笑打探道:“我初来乍到,请问今日这是哪家的公子结亲?我也好斟酌几句贺词。”
他立马得到回应:“嘿,是那易家的易民。这小伙子真有福气。”
果然是这样,温逐年了然。只是与花酒捏造的虚假繁华不同,此处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整个婚宴出奇地简单,只在院中起了个台子,点燃起零星的爆竹。再仔细看新娘新郎穿的婚服,便能发现衣摆几处被勾了丝,布料也有些褪色,不再光鲜亮丽。
但这并不代表敷衍,人们自发地拿来自家的锣鼓奏乐,墙柱上贴满修剪出花样的喜字。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若寒冷严冬中升起的火苗,可能并不能够温暖冻僵的手指,但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吃的确实是白菜窝头,但火烧得旺盛,烧得锅里热气腾腾,蒸得人脸上泛起红晕。
主人摆上了珍藏的自酿酒,温逐年也分到了一杯。他抿了口,算不上什么醇厚的美酒,甚至有些杂味,却很醉人。
他笑着,一手执杯,另一手托腮看新郎新娘共同前行,恍惚间快要忘了自己的目的。
只听得一句:“一拜天地——”
忽然,眼前一暗。温逐年抬头,乌云压天,将太阳的光芒吞噬殆尽。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句:“是恹!它来了,快跑啊!”
刹那间,人们尖叫,奔逃。他们在混乱中撞成一团,绝望地哭泣,无助地哀嚎,方才热闹的婚宴转眼间变作人间炼狱。
温逐年起身,他逆着人流走向乌云最浓郁处,狂风作乱,吹得他发丝凌乱。
乌云中,恹先是探出怪异嶙峋的头颅,大若血月的眼瞳转动。然后它用可怖的利爪撕裂云层,落地的一瞬就踩烂一片房屋。
人们四散奔逃,新人本来褪色的红衣在此时格外显眼,衣摆太长,鞋子也不便行动,两人被人群一冲,跌倒在地,他们没来得及爬起,恹的利爪已经袭来。
巨大的阴影罩下,二人面露绝望之色。他们相视,不再说话,十指相扣,落着泪抱在一起,已经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
恹爪落下,他们闭上了眼。
“铛!”
七情化伞,抵住爪尖,暂缓了一下恹的攻势,温逐年趁机迅速将他们捞到安全之处。
他对着面色惨白的两人喊:“快走!”
伞面在这时寸寸崩碎,如同秋日残荷。温逐年来不及心疼,因为恹已经注意到他了,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睛定定落在他身上。
很快,恹张着巨口袭来,温逐年当即横剑去挡。剑身与利齿相撞的一刻,他只觉虎口一震,麻意顺在手腕一路向前窜,随即半边胳膊都没了知觉。
他一咬牙,退出恹的攻击范围,按住微微发抖的手。
远处传来阵阵惊呼,他侧头去看,余光里恹的长尾往人群中一扫,人们便像破布偶一样飞出去了,落地时……
他听到一声女孩的哭喊“娘!”
芷芷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她跪在地上,抱着瘫倒在地的妇人,痛哭流涕。
她拽住旁边人的衣角,声音颤抖,崩溃道:“救救我娘,求求你了,求求了。”
可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谁又能帮上忙呢,只能沉默地扯出自己的衣角,继续逃跑。
短短的时间内,恹的尾巴却已再度扬起,往芷芷那个方向扫去。
温逐年立马要去拦,却踉跄一步。剑尖一转,他果断往掌心一割,找回点知觉后,立刻摸向储物袋,传送符寥寥无几,数量少得可怜,温逐年握着那些符纸,忍不住低声骂道一句:“我怎么就不是万机宫的。”
容不得他再多想,温逐年判断出最危险的几个人位置,一甩手拍了出去。符纸脱手时燃起火光,将几道身影裹住带走,他自己则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黑影已扫了过来。
即使他立刻唤长情去挡,但还是被猛力砸中,整个人被猛地掀翻,后背创碎砖墙,随后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温逐年能感受到自己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后背的钝痛告诉他之前并不是一场噩梦。
旁边有个人影凑过来,手里还端着碗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快:“你醒了。”
温逐年眨了眨眼,目光慢慢对焦,看清楚了那张脸。
“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