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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孤家寡人 水静如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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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静如镜,无风无波,映着长云变幻。
忽然,水面动了。
靠岸的地方,先是冒出几个水泡,然后变成波纹荡开。一只手从水中伸出,搭在湖边,手指细长,透着浸泡过久的苍白。
紧接着,一团杂着水草的黑影冒出水面,匍匐着缓缓往岸边爬去,诡异至极。
“阿嚏!”
温逐年抹了抹鼻子,将湿漉漉的长发往耳后一拨。
那枚蛋早在兵荒马乱中不知去向,师弟不在附近,沐辞也没了踪影,只留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好不可怜。
他呸呸几声吐出口中湖水,一脸生无可恋。
费了点时间弄干衣衫,湿布紧贴肌肤的不适感消失后,他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手下空荡荡的。
等一下!
温逐年不可置信地又摸了几下,腰间依旧空空如也,他的长情呢?!
这下可真是遭了的,若是被师尊知晓,他十层皮也不禁扒啊。
温逐年双手捂脸,不想面对现实。
倏然,他动作一僵,捕捉到一丝与长情的联系,微弱如藕丝,但切切实实存在。
太好了,长情还在附近。
温逐年利索起身,循着若隐若现的感觉,看向湖面。
“七情。”
一道灵力从温逐年掌心流出,凝聚在扇中。他手腕一翻,往湖面猛地一扇,劲风卷过,水花翻涌,扰得湖心翻涌起一股浑浊。
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了,乍一看体型,肯定不是长情。温逐年抹去迷眼的水滴,才看清来着是之前吞了他们的大鱼。
大鱼游过来,用水缸一般大的圆睛盯着他。
温逐年一阵恶寒,忙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才朝大鱼热切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你见过我的剑不?”
大鱼短促地低鸣几声,声音里竟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它摆着尾巴又离温逐年近了些,然后张开巨嘴,但似乎并非像之前一样要将他吞之入腹。
“怎么了?”温逐年探过头,往鱼嘴里一看,才发现它的喉咙深处竖直卡着一长条之物,不是长情还能是什么,也难怪它会不舒服。
取出长情在湖水里涮了又涮,洗去剑身上黏糊糊的液体,温逐年才佩戴回腰间。
长情嗡鸣,看起来十分不悦。
温逐年拍了拍它,安慰道:“别伤心,等回去好好给你做一次保养。正好顺路去找竹间曲要点精萃的灵液。”
“阿嚏!!”
“师姐,你没事吧?”小洛担心地问道。
“不打紧。”竹间曲无所谓地摆手,“应该是昨夜睡在外面,不小心多吹了点凉风。”
小洛不赞同地道:“师姐不听师父的话,又露天睡,真染了风寒就不妙了。”
竹间曲拍拍胸膛,表示自己健康的很:“安心啦,我自己学医的,能不清楚自己的情况么。还是先和我说一下秘境的事吧,这个要紧。”
“好,师父刚才来消息,说是眠龙秘境外缘突然发生爆炸,波及了不少离得近的人,师父想到我们正好在附近义诊,便叫我们来帮忙救助受伤之人。”
竹间曲:“那已经在秘境里的人如何了?”
小洛摇头:“这就不知道了,秘境暂时进不去,也出不来。”
“本不想凑热闹,我便没去,结果还是要跑一趟。”竹间曲收拾收拾手边的药材,拿上银针起身,“没办法,谁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
她走出门,又转身叫住小洛:“还有几位老人没来取药,师弟你先留在这等等。”
“好的师姐,保证完成任务。”小洛站定,眼神坚定道。
竹间曲来到秘境外时,一半伤者已经被安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与丹药混杂的气息。
她找到师父,与他说:“我听声音猜测爆炸不小,现在一看,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师父叹气,满面愁容,哭得和苦瓜似的:“大家都没设防。好好的秘境,怎么就突然爆炸了呢?真是作孽。”
竹间曲已经了解大概情况,点头:“师父你继续忙,我先去看看哪里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她打眼一扫,看到一个被爆炸燎了半边身子的伤者,此时正将衣服与灼伤的皮肤分离,痛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我来吧,操作不当容易感染。”竹间曲走过去道。
伤者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谢谢。”
竹间曲先给伤者敷了一层湿润的药膏,虽然她手下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但伤者仍痛得面色苍白,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衣服有些松动,她拿出剪刀,锋利的剪刃贴向边缘:“忍着点,我先剪掉没有彻底粘连的地方。”
“嗯,你尽管弄,我可以坚持的。”
竹间曲越分眉头皱得越紧,离秘境近的人几乎都来自玄门,衣衫所用布料哪容易被火灼烧,除非这火并不普通。
正思索着,一个声音叫了她一声“竹子。”
竹间曲正好处理完,又给了伤者一粒丹药,叫他缓一会再就水服下。
然后她起身迎上去:“符鸢姐,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但弯弯的唇角在看到符鸢右手的灼伤后,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捞过符鸢的胳膊,观察伤处,然后松了口气:“还好,伤得不重。”
符鸢眉眼融融,示意她放心:“不必担心,只是出秘境时不慎被火伤了下手。倒是钱子问,因为抓着狐妖不便抵挡,伤得严重。我来帮他寻点伤药,正好见你在此处。”
“钱子问也在啊——”
竹间曲眼珠子一转,很快找到了钱子问的身影。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也能看出钱子问确实伤得不清,半边脸几乎见不着好肉,可他看不出痛苦之色,只是牢牢抓住一只狐狸的后颈。
狐狸的毛烧焦了,毛尖卷曲发黑。它蔫不拉几地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垂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我不需要她治。”看到符鸢带着竹间曲走到跟前,钱子问果断后退一步,似是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竹间曲挥挥手里的药瓶,一肚子坏水:“你确定?我打包票能治好你的脸哦,你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么?”
这话还真让钱子问妥协了,老老实实地让竹间曲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竹间曲将钱子问抹成个大花脸,她掐腰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满意道:“记住,三日内不准碰水,不准换药。”
钱子问不可置信:“三日?”他要顶着这难闻的气味整整三日?
“对,请谨遵医嘱——这次秘境来了这么多人,温逐年和沈知时应该也在吧。”
符鸢看向爆炸之处,面露担忧:“嗯,我想他们还在秘境,具体情况只能等秘境能进时再说了。”
另一边,温逐年见大鱼并没有要离开的意图,于是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师弟?”
大鱼吐出个水泡,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
“你吞过的,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温逐年拿手一比划,“应该是比我稍微高一点。”
大鱼又吐出一连串的水泡,显然还是没有理解温逐年的话。
“也罢,是我高估了鱼的记忆。”温逐年扶额。
他忽然想起沐辞与大鱼的亲密互动,便继续问:“那你知道沐辞在哪里么?”
没想到真被他瞎猫遇到死耗子,大鱼听到“沐辞”两个字,立马扬起鱼头,欢腾地扑腾几下,竟从水里飞出来,飘逸的尾鳍轻轻推推温逐年,又转过宽阔的背脊,示意他爬到自己背上去。
鱼身上意外地没有很黏滑,坐上去稳当得很。
大鱼带着他飞向空中,掠过林海,最终来到一处石碑前。
“这是……”温逐年跳下去,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石碑。
石碑约莫有一丈高,碑身雕琢着繁复的纹路,但其上却不着一字,看不出来头。
见温逐年久久不动,大鱼同鼻尖将他向前推了推。
温逐年猜测:“莫非这里是秘境的出口,你是说沐辞已经出去了?”
看着大鱼欢快地哼出几星水沫,温逐年就知道他猜对了。他问:“我该怎么出去?”
大鱼游上前,尾鳍的末端拂过石碑,随后秘境的出口出现在石碑之上。
“厉害”温逐年摸摸大鱼的鱼鳍,“我走了,有缘再见。”
也不知,眠龙秘境下次开启时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他踏入出口,回头挥手,朝傻乎乎的大鱼道别。
而后,眼前一亮,温逐年已经在秘境之外。
他本来是想先去找宗主说明情况,再去寻师弟。结果抬眼望去,别说宗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太不对了。温逐年摇头,试图让浆糊的脑袋清醒一点。
就算他出来的晚了点,秘境外也不该空无一人,各大玄门一定会派几人留在秘境之外,以防万一的。
折扇在手中辗转轻摇,温逐年另一手按在长情剑上,眸光微敛。
遥遥看到村口石碑,他走上前去一瞧,是小黄土村没错。
可不知是光线昏暗,还是他记岔了,他总觉得这石碑好像比之前新了那么一点?
温逐年走进村子,很快发现了更违和的地方,按理来讲,没有花酒控制的木傀,小黄土村只是个荒芜的废弃小村,应该是寂静无声的。
可现在,小村浸润在草木烟火当中,满是生活的气息。如此怪异,实在让他难以忽视,一走了当。
温逐年敲开一户门,开门的是个裹着头巾的妇人。
“您好,请问可以借宿一晚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温逐年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谁曾想,妇人竟开门示意他进来。
“你是逃难来的吧,哎,进来吧,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妇人扯出个疲惫的笑容。
逃难?什么逃难,他不曾听说有哪个地方发生了灾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