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39、心上人 太阳落山之

　　太阳落山之后，之前微弱的太阳光芒也成了奢侈，光线暗到只有眼紧贴着五指，才能勉强辨出轮廓。安全起见，他们找了处地势略高的空地暂作歇息之地，打算等天亮时再出发。
　　很快，升起的火堆里传出劈里啪啦的碎响，带来团团令人安心的温度。
　　温逐年随手捡了根细长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柴火边缘的灰烬。
　　戳了会，树枝被点燃了，他无聊地扔它进火堆后，歪过头，目光游离，最后落在沈知时身上。
　　火光在他的脸上跃动，明明暗暗，勾勒出眉骨清晰的轮廓。他垂着眼，嘴角微微抿起，也不知在想什么。
　　温逐年开口：“师弟……”
　　沈知时抬眼，橙色的火光晃在他眼底，然后是温逐年逐渐放大的脸：“师兄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温逐年便跟着弯了弯嘴角，像只偷了鱼的猫：“嘿嘿。”他挪着屁股又靠近了些，这下肩膀都快挨着沈知时了，“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我是说……在来到界沅宗之前。”
　　“没什么有趣的，师兄想听，我说了也无妨。不过，”沈知时顿了一下，“作为交换，师兄可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温逐年立马端正坐好，保证道：“自然。”
　　沈知时回忆了一下，开口说：“在我有记忆的最初，我不知我是谁，也不知我来自何处。漫无目的地在迷因域游荡了不知多久后，我遇到了前任妖主，或许觉得有缘，他收了我为义子。”
　　“前任妖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呃，妖？”温逐年斟酌了下措辞。
　　沈知时摇头：“父亲身体不好，常常闭关修养，我与他见面不多。后来我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便不怎么在长涉宫久待，父亲有什么事，都是沐辞代为传话。”
　　温逐年听到这，不由得往沐辞方向看去。她正蜷缩在对面树旁，抱着双膝睡得正香，他们的谈话并没有影响到她半分。
　　他收回目光，心想：没想象到她看着年纪小小，实际上能被称一声前辈了。
　　“她之前也这样么？”温逐年还是压低了声音问。
　　沈知时思索了下才道：“有关沐辞，我所知甚少，但她似乎有隐疾，犯了病便会如此糊涂。”
　　温逐年点头：“难怪你方才见她那般还一脸淡定。”
　　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不经意地继续问：“师弟，你在迷因域有没有朋友？”
　　“没有，父亲病重后，便将事务交予时渊打理，我在外一直一人，直到父亲病危，我赶回去时，却入了时渊的鸿门宴，就离开迷因域了。”沈知时看向温逐年，“朋友的话，师兄算第一个。”
　　“你这么说，倒是怪不好意思的。”温逐年下意思挠了挠鼻尖，嘿嘿傻乐。
　　“那……”他正要转移话题，被沈知时截住。
　　“师兄，该我问了。”
　　“好好好，”温逐年托腮，一幅“你问吧，我准备好了”的姿势，“说吧，想问什么？”
　　“师兄可有心上人？”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温逐年一下坐直了，他差点被自己呛到，“咳！咳！咳！”他猛拍胸口缓了会，试探道：“师弟，我们日日待在一起，我有没有心上人你还不知道？不会是师弟你看上哪家姑娘，不好意思同师尊说，让师兄我替你探路吧。”
　　沈知时：“只是见了钱子问的情况，突增好奇之心，便想问问师兄。”
　　温逐年一听就乐了，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连你也看出钱子问那家伙的心思了，他还硬撑着不承认呢。”说着他摇摇头，“不过我看符鸢应该是没这个意思的。
　　“那师兄觉得，他应该表明心意吗？”沈知时问。
　　温逐年认真想了想：“看他所求什么了？”
　　“如何讲？”
　　温逐年根据他博读话本的经验，分析得头头是道：“若只求对方知晓，说就说了，哪怕被拒，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他顿了顿，“可若是求一份姻缘，那就麻烦了，毕竟感情这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嘛。”
　　他朝沈知时挤眉弄眼：“你别看钱子问一幅想做就做，天下无敌的模样，若是符鸢因此疏远了他，他怕是能将心事吞进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吐出来。”
　　沈知时静静地听完，问：“如果是师兄呢？”
　　温逐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什么……哦，你是说我会不会直接说？嗯——你师兄我的心上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嗯。”沈知时侧过身，将渡尘搁在膝边，“我先守夜，师兄早些休息吧。”
　　“这么早睡么。”温逐年望着沈知时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也没人和他闲聊，便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接下来的路程，密林渐疏，脚下的路也从厚厚的植被变成了碎石和浅草，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沐辞安静地走着，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某片叶子，再快步向前。温逐年不紧不慢跟着，手里捡了根他比较满意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开路边的草叶，像午后遛弯的老爷子。沈知时走在最后，抱着渡尘，负责帮温逐年找一根更趁手的树杈子。此时，他们三个不像是走在秘境里，更像是两个大人带小孩踏青来的。
　　走着走着，前方的地势忽然低了下去。他们走进，发现一片被树木半遮半掩的开阔地。
　　地上拢着一方水湖，湖水不算清澈，却也说不上浑浊，盛着落叶与飞花，安静地卧在秘境深处，仿佛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温逐年正观察着，再一转头，眼前已经没了沐辞的人影。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见前方池面正缓缓飘起几缕墨色的长发。
　　“沐辞！”他喊了一声，正要去捞。
　　沈知时离池边更近，他手探进水里，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沐辞的后领，将她从水里薅了出来。
　　水珠哗啦洒了一地，沐辞湿淋淋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没了骨头的布偶。
　　温逐年凑过去，试了试她的鼻息：“坏菜，师弟你看看她是不是没呼吸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知时指尖探了探沐辞的颈侧，又收回手，淡定道：“嗯，死透了，埋了吧。”
　　温逐年手下动作一卡：“呃……师弟，你是认真的么？”
　　他们正讨论如何处理时，一声闷沉的咳嗽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沐辞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侧过头，咳了一两声，咳出口混着草屑的浑水。然后她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散，眼圈下的青黑更见明显，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毫无生气。
　　温逐年拍掌：“太好了，活了。”
　　“这里是？”沐辞支着胳膊坐起身，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向温逐年和沈知时。
　　“眠龙秘境。”温逐年回答，他上下打量了沐辞一番，“你方才——”
　　“你们可以走了。”沐辞打断他，扶膝站起身来，语气平平的。
　　“等等。”温逐年抬手止住，“我们可不是你的护卫，自然是想来就来，不想走就不走。再说了——”他指了一下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你刚才还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怎么就突然好了？”。
　　“随便你们。”沐辞看起来不甚在意。
　　而后，沐辞不再关注他们，她从袖中摸出那支短笛，搁在唇边，吹出一曲悠扬的小调，闻之让人仿若漫步于刻满岁月痕迹的古迹之中。
　　湖水中央随着小调漾开道道波纹，一圈大过一圈，。
　　温逐年听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水底浮上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提醒沈知时，水面轰然破开，一条半透明的大鱼跃出，身形流畅，鱼鳍舒展如飞鸟羽翼，泛着星星点点的幽光。它张开宽阔的巨嘴，将他们尽数吞了进去。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下来，周遭的一切皆变得朦胧而柔软。
　　温逐年闭上眼，感受到手上的湿滑，心想：完蛋，这下是真是吾命休矣了。
　　“师弟，你可曾预想到这个结局吗？”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分外凄凉，“没想到我们最后竟是一起葬身鱼腹，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
　　直到沈知时无奈地叫了他一声“师兄”，他才睁眼。
　　此时，他们像被包裹在一团缓慢流动的果冻里，四壁微微起伏，带着一种平稳的节奏。
　　“神奇。”温逐年戳了戳弹性十足的“果冻”，问沐辞：“这是什么东西？”
　　沐辞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大鱼摆动鱼鳍，带着他们朝着湖水更深处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鱼的前端微微一顿，眼见的直直就要往湖底撞去。
　　“等等，这不对吧！”
　　话音未落，鱼身像是穿过了某层看不见的膜，一阵剧烈震颤，温逐年脚下不稳，幸好被沈知时一把扶住——然后，天地颠倒。
　　适应了刺目的白光，温逐年睁眼，只见鱼带着他们飞在空中，而不远处正是最初在秘境外见到的楼阁。
　　大鱼在楼阁前缓缓停住，翅鳍轻轻收拢，张开嘴，把三个人一口吐了出来。它摆摆尾，凑到沐辞手边，用湿润的鳞片蹭了蹭她的掌心。
　　“谢了。”沐辞伸手拍了拍它。大鱼便像是得了奖赏一样，尾鳍欢快地甩了几下，险些扫到温逐年。然后它原地打了个转，一头扎进空中的云海中，不见了踪影。
　　沐辞收回手，转身往楼阁走去。她推开门，步伐没有停顿，像是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
　　温逐年和沈知时站在空地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道门缝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