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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荒野求生 林海无际, ...

  •   林海无际,古木参天。
      植株疯一般肆意生长,每走一步都需要拨开交错的藤蔓,有时甚至只有侧身才能勉强通过两树之间的夹缝。
      温逐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进,只觉自己像是被这林海吞进了腹中,马上就要融化在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潮湿气息当中。
      这与外面的华丽楼阁不是一种东西吧?温逐年简直要怀疑他进的是假眠龙秘境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一进入秘境,便被秘境像甩破烂一样,随便甩到了不同的地方。现在他一个人,又不见师弟的身影,又找不到出路,苦不堪言。
      早知如此,再多从宗主那扣出点油水来就好了。
      温逐年一边后悔,一边用匕首清出条仅仅能挤过的小路。
      虽然他也很想直接轰出一条宽广大路,但秘境不出意外都有防护机制,万一把他视作恶意破坏之人……
      温逐年连忙摇头,把在秘境里屁滚尿流逃跑的可怕景象驱散。
      他拨开面前的藤蔓,指尖触到一片潮湿的凉意。
      如此盎然的绿色中,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寂静的只有他砍藤蔓枝杈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在短促的呼吸中,一下,又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温逐年停下来,喘了口气。
      只一刻,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其他的声音。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尾调。
      他猛地停下脚步:“谁?”
      温逐年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是时候该休息了,”他自言自语,抬手揉了揉额心,“我都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上面。”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温逐年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看——头顶的枝叶间,竟悬有一团黑影,此时正悠悠地荡着。
      他悚然:“天,有鬼啊!”
      “不是,鬼。”这次的声音夹杂些苦闷。
      那影子又晃了晃,露出一个倒悬的面孔。
      是沐辞,她被藤蔓缠住,整个妖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蝴蝶,倒吊在一根横伸的粗枝上,正歪着头看他。
      温逐年方才看到的黑影,正是她垂下的墨色长发。
      他默默道:“那我还是见鬼吧。”
      话虽这么说,温逐年还是好心地将她救了下来。
      沐辞:“感谢。”
      她道完谢,便自顾自地整理凌乱的衣衫,她的衣摆上沾着碎叶和泥土,袖口处破了个拳头大的窟窿。她盯着大洞,皱起的眉宇间写满了苦恼。
      “沐辞。”温逐年悠悠开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们来秘境,究竟想做什么?”
      沐辞这才从大洞移开视线,她歪头,语气有些茫然:“你,认识,我?”
      温逐年被此话呛得一咳:“我们上次在药师谷见面,也没过多久吧?哦,我懂了,你莫不是报复我上次说不认识你,但我是真不认识啊。”
      “你话,好多。”沐辞捂住耳朵,“记忆,不见。这里,有。”
      自动忽略前面的话,温逐年若有所思地翻译:“你忘了很多事,眠龙秘境能够帮助你找回记忆来,是么?”
      沐辞:“可以,这么想。”
      温逐年挑眉:“这秘境还有这种妙用?”
      “不,知道。脑袋,声音,告诉我的。”沐辞说得很慢。
      温逐年有些头疼:“你说话一直是这么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吗?”
      沐辞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张张嘴,那点茫然被痛苦取代:“我不,知道。”
      行了,他现在能断定,沐辞和个小傻子没区别了,不过……或许她可以帮自己找到秘境的中心?
      温逐年问:“那你脑袋里的声音告诉你该往哪里走么?”
      “去,那里。”
      “你要去哪?”
      沈知时挡在花酒面前,声音粹着寒意,手中渡尘发出低沉的嗡鸣。
      花酒止住脚步,轻声道:“啧,倒霉。”刚甩开两个缠人的家伙,又撞上个更缠人的,沐辞更是进了秘境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
      他扬起来一个讨饶的笑容:“大人您行行好,就当没瞧见我成不成?”
      “不成。”
      沈知时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花酒没退,但肩头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他轻不可闻地叹一声:“何必这般剑拔弩张,时序,我们又不是敌人。”
      沈知时:“眠龙秘境……时渊这是想做什么?”
      花酒耸肩,眼神飘忽,悄悄寻找逃跑的路线:“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做的么?”
      “你想做的?”沈知时重复了一遍,显然是不信的,“你费劲心思做此事,时渊许了什么位置?”
      花酒怅然:“我可没骗你,都过了这么久,追名逐利那套,早不是我的追求了。”
      沈知时闻言,竟笑了一下。与平日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道短促的弧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
      花酒见此,面上也无诧异之色。他不动声色地右移了一步,朝沈知时继续道:“随便你信不信,总之我是不会想不开找你们麻烦的。放我走,你也好快点找你师兄去,是不?”
      “你走吧。”
      沈知时竟真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他斜持渡尘,目光低垂,似乎不再注意花酒的一举一动。
      花酒眸色一滞,准备扯皮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随即他也不客气,提气便掠了出去。
      跑了会,见沈知时真的没有追来的意图,花酒才放心变作狐身,在林海间灵活地穿梭。
      他心中暗道:当真是岁月变人心,不只他,竟连时序都变了模样。
      然而下一秒,花酒就笑不出声了。
      视线的前方,重重叠叠的绿影里出现两人,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正是他好不容易才甩开的钱子问和符鸢。
      花酒眼皮一跳,差点当场骂出声来。沈知时定是早就感知到他二人的方位,才特意引他向此处行,又抓他,又省力,真是好处全让他占了去。
      他胸中郁结,气得咬牙切齿,爪子悄悄后抬,暗自估摸着自己还剩的气力。趁着二人说话的间隙,他一个转身,就要跃入不远处的树影。
      “什么人!”
      钱子问一下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目光陡然冷了下去,带着凛冽的寒意迅速扫过前方。
      花酒只觉尾巴的毛都竖起几分。他不敢再动,肚皮紧贴着潮湿的泥土,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符鸢微微侧头,看向钱子问:“这林子这么大,或许只是小动物的动静,我们继续走吧。”
      钱子问又看了一眼花酒的方向,点点头:“嗯。”他收回视线,二人交流的声音渐渐远去。
      花酒仍然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撑起身子,然后又在心里把沈知时痛斥了一顿。
      另一边,沈知时缓缓踱步,收剑入鞘,渡尘归位发出欢快的“咔”一声。他闭目,指尖搭在在剑鞘上,有节奏的轻点。片刻,似是感应到什么,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温逐年蹲在那儿,膝盖都快麻了。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沐辞正常走着,淬不及防就趴在那,侧耳紧贴土地,他喊了几声也没应。她再说话,从断断续续的语句直接变成前言不搭后语,他没一句能听懂。
      现在沐辞已经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将近一顿饭的功夫了。温逐年仰天长叹,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尝试与她沟通。
      “地里可有什么东西?”
      沐辞眼珠缓慢转动,像是个做工有瑕疵的瓷偶:“呼吸。”
      温逐年撸起袖子:“呼吸么……你让开些,我掘开这土看看是什么东西。”
      沐辞仍趴在地上摇头:“不,好乱,两个。”
      温逐年问:“两个什么?”
      沐辞额角渗汗,痛苦地捂住头:“不,不对,一个。”
      什么一个,两个?再这样下去,他要一个头两个大了。温逐年也痛苦地捂住头,索性两眼一闭,跟着往地上一趟。
      沐辞嘴里玄乎的呼吸他没听到,倒是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抬眼,他瞥到一截熟悉的衣角。
      “师兄,地上脏湿,莫要沾了病气。”沈知时朝他伸手。
      温逐年眨了两下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随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他利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高高兴兴朝沈知时说:“师弟你来得正及时。”
      “嗯。”沈知时收回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在一旁仍趴在地上的沐辞身上,那视线停顿了一瞬,才又移走。
      温逐年并没注意到这短暂的迟疑,只突然凑近看着沈知时,弯了弯眼睛,嘴角噙着笑:“师弟,心情不错嘛,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沈知时偏开目光,声音有些发僵:“算是吧。”
      温逐年又是靠近几分,好奇地追问:“快说说,什么事?”
      沈知时抵唇轻咳:“只是小事,不值得一提。”
      若是平日,温逐年肯定要逗逗师弟,死皮赖脸磨一阵,问出个所以然来。但眼下沐辞还趴在地上,实在叫人忽略不了,这事便只能放一边了。
      温逐年拉过沈知时,靠近沐辞道:“师弟,你帮忙看看,她还有救么?”
      话音刚落,沐辞竟自己站了起来,目光也恢复了几分清亮,不再是先前的涣散无光。
      她抬手:“走,这边。”
      温逐年错愕:“这病还一阵一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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