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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万机宫 夏日的雨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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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淋淋漓漓下了一晌午,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温逐年乐得不用出门,看了会话本,见沈知时在练字,也坐到对面拿起笔来。
只是练着练着,笔尖脱离了预定的轨迹,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出现在纸上。
圆滚滚的身子,两只大耳朵,尾巴还卷了个造型奇特的小圈。
温逐年满意地欣赏了会,想要拿来起给沈知时欣赏一下他的大作。只是他忽略了手中还拿着笔,沾满墨汁的笔头被那么一甩,一道漂亮的弧度,精准地落到对面人身上。
沈知时搁下笔,伸手抹了下脸上的湿润,看到指腹的漆黑,他无奈道:“师兄。”
“哈哈,我的错,你擦擦。”温逐年心虚地找了块湿布巾递过去。
“好雅兴啊,两位。”
来者手持一把清荷伞,迈入院中。她露出的手腕上戴一只银丝镯子,镯上蝴蝶翩然若飞。
沈知时起身:“师姑。”
“师姑,快进来坐。”温逐年热情招待,“什么风把您刮来清芜峰了?”
“不用。”谢云摇头,“我今日来,是想找你们帮个忙。”
她侧身,身后漏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师兄们好。”
张明岳手抬起来想要挠头,又立马放下,只一笑,还是之前憨憨的样子。
原是向巧她前几日说是回去看娘亲了,可现在还没回来,虽然命灯显示她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张明岳还是有点担心,就想着回镇上找她。
谢云:“我有事暂时离不了界沅宗,你们可否帮忙路上照看着点我徒弟?”
温逐年拍胸保证:“小事一桩,师姑您只管交给我,放心忙您的去。”
然而谢云却转头看向沈知时,听到他说“师姑放心,我有时间。”后才点头。
对此,温逐年表示十分痛心疾首,他也很靠谱的好不好。
谢云环顾一周,又问:“小锦鲤呢?”
温逐年叹气:“自然是被阁主那老头拐跑了。”
“小锦鲤当了阁主,可别忘了给我这个师姑点方便。”谢云调侃。
温逐年摊手:“这个我当师兄的可做不了主。”
谢云笑笑,低头对张明岳说:“跟着你两个师兄,我先走了。”
张明岳声音洪亮:“好的师尊,师尊慢走。”
温逐年招呼他:“进来坐着吧,雨晴我们就出发。”
一开始,他只猜是向巧与娘亲别后再见,不忍分开才多待了些时日,跟着张明岳来到向巧家才觉不对。
院门半掩,敲了门会未得回应,他们直接推门而入,也没找到向巧母女二人的身影。温逐年走到灶火旁,低头观察里面的木灰,至少是已经有两三日未曾生过火的。
她们去了何处?她们能去何处?在张明岳口中,向巧母女二人几乎是不出远门的。就算出远门,向巧细心,也绝对不会忘记锁门的。
“怎么办?阿巧不会被坏人逮走了吧。”张明岳已经两眼泪汪汪。
温逐年安慰:“先不要着急,走,去问问附近的人。”
街里邻坊一开始还有些防备,但知道他们是界沅宗的人后,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将知道的倒豆子般吐露出来。
“大娘你是说,她们是跟两个生面孔走的?”温逐年若有所思。
“对啊,要不是老婆子我起的早,估计也看不到。我本来还想去问问娘俩这是干啥去。”大娘连连叹气,“唉,人老了腿脚不利索,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走远了。”
沈知时似想到什么,问:“这两人衣服上,可有牡丹样的纹饰?”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的。两位仙师是认识他们?小巧娘俩过日子就不容易了,可别再遇到啥坏人。”
“大娘放心,他们是向巧远房的亲戚。”
安抚好大娘,温逐年与沈知时对视,从对方眼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看来,他们得去一趟万机宫了。
万机宫所在之地被称为桃源都不是没有原因的,此处风和日暖,干湿相宜,目及之处皆是繁花秀木。
万机宫就卧在桃源都的正中,张扬地毫不遮掩。
琉璃瓦,白玉阶,殿宇层叠,被人工挖制的巨大湖泊包围。湖面宽阔,碧水如镜,将整个万机宫倒映其中。白鹭点水,锦鲤游动,偶有风来过,那奢华的轮廓在波光中微微晃动,美好的似一场随时会破碎的梦境。
温逐年见张明岳看直了眼,忍不住逗他:“如何?是不是在想,这比界沅宗好多了。不如咱们一起,加入万机宫,走向富贵人生。”
张明岳吓得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宗很好的。”
“师兄莫要逗人了。”沈知时无奈,“万机宫不收外人。”
张明岳苦着一张脸:“是这样么?温师兄,你又骗人——”
温逐年:“哈哈。”
说着,他们已经穿过湖上的长桥,正巧遇上认识的人,所以他们没被拦,就直接被领进了万机宫的门。
“温仙师,沈仙师,好久不曾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了?”
“闲来无事,找你们宫主叙叙旧。”温逐年没有直说,他左看看右看看,“钱子问呢?”
“这个时间,宫主应该是在那里的。不过我听说宫主今日心情不佳,一起来就发了好大的火。”说话的人只遥遥一指,并没有带路的想法,显然是不想去触钱子问霉头。
“无事。”温逐年摆手,以他对钱子问的了解,他要是能笑脸相迎,才是最恐怖的事。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远远便听见钱子问严肃的声音。
“给我站直了,再晃得和浮萍一样,多加一个时辰。”
走近去,便见两个少年晒在太阳地里,单脚站立,右手伸过头顶,举着看着就不轻的铜鼎,皆是一脸欲哭无泪。温逐年一看,嚯,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子秦和符平。
而钱子问坐在阴凉处,二郎腿一翘,脸板着,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凉茶。见到他们,他眼皮一抬,随手一搁水杯,嘴上便开始了:“我说今日的风怎么不讨喜,原来是把你吹来了。”
“难得来一次,连句好话也不肯给么?”温逐年捂住心口,夸张道。
钱子问丝毫不犹豫:“不能。”
“好吧。”温逐年立马收起痛心疾首的表情,“先聊正事。”
“你最好有正事。”钱子问起身,往罚站的两人撇了一眼,“若是我回来时发现你们偷懒……”
温逐年笑呵呵地接过话:“我这小师弟第一次来桃源都,对哪里都好奇,不如就让他们来当向导吧,一起去逛逛。”
钱子问冷哼一声,但也没立即反驳。
温逐年就当他默认了,他拍拍张明岳的肩膀:“去吧,桃源都还是很好玩的。”
虽然张明岳并未想过去玩,但他晓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钱子秦这地方都呆腻了,也对认识张明岳提不起兴趣,但不用继续受罚自然是好事,他放下鼎就溜,生怕他哥反悔。而符平耷拉着手,看起来快晕过去了,蔫蔫跟在最后,经过温逐年时,两眼泪汪汪。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感激,温逐年张嘴无声道:“不用谢。”
钱子问领他们进了屋,一人给沏了杯茶。
沈知时:“多谢。”
温逐年先尝了一口,不禁挑眉:“这茶——药师谷?”
“嗯,药师谷新要了一批药炉,顺便送来的。”
钱子问搁下茶壶,往椅上一靠:“说吧,找我什么事?”
“来找你问个人。”
椅子上铺有柔软的丝垫,温逐年舒坦坐着,将向巧被万机宫的人带走一事娓娓道来。
“我倒不知,青城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人人都要去。”听他的语气,钱子秦和符平偷偷跑去青城的事估计是没瞒过去,被罚大概也是因为此事。
钱子问:“至于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但既然姓向,可以去找向临风一问。”
向临风?好耳熟的名字,温逐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知时。
沈知时:“向临风是向家的家主。”
原来是他啊,温逐年点头。
向临风在外的风评,实在是恶劣至极。虽居家主之位,却只当那甩手掌柜,对弟子不管不问,日日沉在温柔乡里,吃喝玩乐只是添头,拈花惹草乃是常态。也就凭着高于他人的制器天赋,向家执意保他,才不被剥去华丽外衣,推下家主高位。如今万机宫毁誉参半,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钱子问不喜他,年少时就直呼名字,当了宫主,更不会尊称他了。
“你们要找他,现在去门口蹲着,或许能碰上。再晚点,他可就不在万机宫内了。”
话落,门就被哐地推开。一人大步走过来,让人得以看清他的脸——眼窝凹陷,眼底青黑,岁月的细纹虽已爬上面庞,但仍能从轮廓中看出他曾有一副好皮囊。
温逐年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向临风的相貌,可他此时就觉得此人应该就是那向家家主。
“钱子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向临风一掌拍上桌子,杯盏晃动,茶水溅出,脏了桌面。
钱子问面露不悦:“我允许你进来了么?”
“你,你……”向临风指着他,气得手指发抖,“我还需要你的允许?真以为当个宫主就能骑到我们头上了?”
“不然呢?”
钱子问抱胸,不屑一笑,然后同温逐年和沈知时说:“不好意思,处理点家事,你们先去别处休息。”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先说。”
温逐年识趣地往外走,沈知时跟上去,在门口站定,合上门。
温逐年抬抬下巴,无声道:“听不听?”
沈知时没吭声,但已经迈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绕到窗户底下,听起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