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初见 三日后…… ...

  •   三日后……
      晨钟刚歇,书院的人几乎全要聚在璧石前了,黑压压一片。
      温逐年脚步沉重,但看到一旁生无可恋的钱子问,心里又添了分安慰。
      他展开皱巴巴的纸,轻咳一声,毫无感情地开始念:“尊敬的执教,亲爱的同窗,本人怀着万分自责、万分羞愧、万分无地自容的心情,对三提前的所做之事做出深刻反思。首先,我态度不端,扰乱课堂;其次,我无视院规,与人相斗。在院长的悉心教导下,我已经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着说着,眼前的人群在视野中逐渐模糊,他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声情并茂,语气诚恳,听得执教欣慰点头,听得钱子问无语白眼。
      “本人保证,往后谨遵教诲,绝不再……”
      他正要来一个催人泪下的结尾,忽见手中纸上出现了一点黑影。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得一阵惊呼,随后一团未知的,沉甸甸的活物坠下,不偏不倚,一声闷响,结实砸在他头上。
      砸的他是眼冒金星,应该是羽毛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浓重的血腥气。他下意识伸手,接住继续滑落的东西,入手是一片温热粘腻的触感——是血。
      温逐年缓过神去看,辨认出那是只受了重伤的鹰,羽毛被血浸染,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血仍在流,新鲜的,顺着他的指缝直往下趟。
      但那鹰竟还没死透,它翅膀微微抽搐,利爪无力地勾住他的袖摆。黄金般的眼睛里,还有些光亮,倒映出温逐年面上的惊愕。
      他们都说,这鹰快将全身血流尽,肯定活不成了,还是赶些找个好地方入土为安吧。可当温逐年捧着它,掌心感受到那微弱的温度时,一个念头闯入他心中:它能活,它可以活!
      他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可以帮忙的人。
      这时,钱子问开口道:“跟我来。”
      他们穿过人群,和匆匆跑来的符鸢相遇。她右手拉着个少女,温逐年看着有些熟悉。
      符鸢有些气喘,忙问道:“竹子你看,可以救吗?”
      少女自信道:“放一百个心,阿鸢姐。死了本姑娘也能从阎王爷那拦回来。”
      她撸起袖子,小心把鹰接过。她语速飞快却不失清晰地安排任务:“你两在东院是吧,借一下你们的院子。还有我需要仙鹤草、龙血藤……”
      她又叫住马上去找的几人:“别都走了,先来个人,给它引灵气吊点着命。”
      温逐年道:“我来吧。”
      符鸢和钱子问去得很快,回来的更快,带来了少女要求的所有东西。四人在小院子里忙中有序,有条不紊,为了拯救这个从天而降的生命而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后,少女落下最后一针。她抬头,才缓缓将凝在胸口的气吐出。
      “怎么样了?”符鸢走来,替她将额上的汗拭去。
      “谢了。”少女接过手绢,随意抹了把脸,转头就发现三双期待的眼睛。
      她不慌不忙伸了个懒腰才道:“本姑娘出马,谁敢不活。”
      闻言,几人皆是松下这口气,凝重的气氛散去。大家这才注意到,每人都是一身狼狈。尤其是温逐年,脸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绘成奇怪的纹样,看着着实有些滑稽。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后激起一圈圈涟漪。每个人都相视一笑,宣告着彼此的胜利。
      “虽没了性命之忧,但它受的伤过重,何时醒来就看它自己造化了。”
      少女将喂药的事交代清楚,才去将手上的血污洗净,嘴里仍是不停歇:“你们是不知道,其实阿鸢姐来找时,我差点以为是逃早会被发现了,给我吓得,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了。我问怎么了,阿鸢姐只说急事,到了再细说,一路上我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她抬头,话题一转,朝温逐年道:“你还记得我不?不用回答了,看样子就知道你没印象了。我还记得你,闻十六……不对应该是温逐年,钱子问和你那拙劣的演技骗到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温逐年这时也想起了为何会觉得少女熟悉,他眯眼,少女的样貌和记忆里那个被他吓醒的后桌渐渐重合起来。
      “哦,忘了说了,我叫竹间曲,师从药师谷。我就在阿鸢姐隔壁,若是后续它有什么不良症状,直接来找我或者托阿鸢姐来问就行。”
      “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大碍,我师傅说了,若想将位于生死之间的生命抢回来,你自己得先要有那份自信。说到师父,我和你们说,他啊……”
      似乎要把方才的安静全部补回来,竹间曲的话就没停过,一句未完下一句就要脱口而出。听得温逐年直到睡觉前,还感觉她的声音在耳边若隐若现。
      钱子问先受不了了,直接揶揄她废话太多。结果自然是被愤怒的竹间曲追着打,她身板小小的,力气不小,拳头舞出影来。温逐年一看有好戏,在旁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好不快活。唯有符鸢一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等他们忙完一切,已是不早,好在符鸢想的周到,提前替他们把假请了。
      温逐年进门,关门,躺下,一气呵成。
      “亲爱的床,想我了没?”
      他陷进温暖的被窝里,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小幅度地打了个滚,就势寻了个舒服姿势,安心地眯起眼。
      须臾,温逐年睁开眼,目光里是那只受伤的鹰——屋里暂时没有其他软和地方,所以他将床分了一个角落给它。
      它还未醒,但胸脯的起伏已经悠长平稳,那团仿佛随时熄灭的生命之火终于稳固,静静地燃烧着。
      草药的味道掩去了它身上的血腥气,只留下微微的苦意。
      温逐年伸手,指尖轻轻摸了下它的羽毛。先前他们小心避开伤口打理了一番,此时羽毛的血污褪去,露出好看的银白,似夜幕下凝结的月泽。
      他还得它的眼睛,金色的,纯粹的,可惜有些涣散,它们本该如日辉般璀璨夺目地。那时他就在想,这双眼睛不该就此蒙尘。
      手指一顿,在狰狞的伤口旁停下,他不禁皱眉。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造成如此几乎致命的重伤。
      被捕食?不,以它的利爪尖喙,几乎可以称得上天空的主宰了。
      莫非是人造成的?可不对啊,这伤口不像是利器所制,更像是被兽爪撕裂的。
      难道是妖?不,更不对了,飞英令时限未过,妖族不会出现在这。况且,迷因域到玉衡书院的距离也绝对不允许它带着这么重伤飞过来。
      正在他思绪纷乱时,忽地感受到手指下一动。温逐年回过神,惊讶地发现它竟醒了过来,歪头轻轻蹭了下他的手。
      虽然知道它能活,可真真切切看见它醒着,反倒像时做梦了。做梦归做梦,温逐年没忘了正事。他撑着胳膊起身,去拿竹间曲嘱托的,等它醒了就喂的药。
      似乎知道是在救它,不需要他费多少力,它就将他手心的药丸一个个吞入嘴中。
      温逐年也不困了,他拖腮看着它:“你命真大,但凡没落在书院,没遇到我们,恐怕现在已经与泥土相伴了。”
      “你有没有名字?”
      温逐年伸手揉了揉它脸颊的羽毛,得到的只是手指被轻轻叼了下。
      他失笑摇头:“我糊涂了,你只是只鸟,听不懂我说话。”
      “还是得给你找个称呼,总不能每天鹰鹰的叫你。”思索片刻,他戳戳它的嘴巴,“既然你从天而降,不如就叫你‘天降’,如何?”
      停顿一秒,他笑嘻嘻继续道:“既然你不反驳,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小天降。”
      温逐年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扭过头,借他着月光,见小天降安静地窝在一角,任由他盯着看。
      片刻,他将被子分了它一角,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
      不出几日,玉衡书院上下都知道,那只将死的鹰,竟真的被救活了。
      这都要归功于温逐年逢人就说“你看我们家天降帅不帅?”。但凡展现一点好奇心的,无论熟与不熟,总要被迫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再被他殷切地望着,必须得想一句对站在他肩膀上的天降的夸赞之词,才能离去。再好的故事听多了也会渐觉寡淡无味,所以这段时间,大家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溜,生怕再听到熟悉的开头。
      与温逐年人见人嫌,狗见狗烦不同,竹间曲身边最近热闹了不少。不少是听了此事,来找她看病的。她有时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需要其他人来搭把手。不过她挺高兴的,来之前师父让她在书院顺便宣传下药师谷,她正愁不知从何下手呢,这下枕头直接送头底了。
      唯一苦恼的是她从药师谷带来的药马上用完了,她只好自己亲手再制一些了。
      她住的南斋虽然方便,但没有合适的空地,所以便想借温逐年他们的小院一用。她询问时,温逐年还在自顾自的同天降聊天,随口就应下了。至于钱子问这块难啃的骨头,她采用了迂回战术,先去求了符鸢帮她说话,最后轻轻松松解决。
      自此,这小小的一方院子渐渐成了他们几人不上课时常待着的地方,有时各自忙自己的事,有时随便聊上二三句,平淡而美好的时光就这样缓缓地流淌至远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