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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掉马来得如此之快 然而,和谐 ...

  •   然而,和谐相处大概是不可能和谐相处的,因为两位第二日就打起来了。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还要从那日的第一节课讲起。
      天蒙蒙亮,浅浅的薄雾还笼着书院的青瓦白墙时,温逐年已经起身走在路上了,当然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积极上课,而是另有原因。
      等他到时,晨课大殿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人。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桌子,最终锁定在靠窗边的那个角落——不近不远,不前不后,恰好隐在一根殿柱的阴影里。
      温逐年过去坐下,环视四周,这个位置,既能瞥见讲席,又不易被察觉,能在必要时……神游天外,简直完美,不枉他起个大早。
      而后开始陆陆续续来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催人困倦。温逐年懒洋洋地打了几声哈欠,迎着温和的阳光,托腮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当第一声钟声悠悠响起时,负责晨课的执教揣着把折扇走进来。
      温逐年抬眼望去,见执教她走得不急不缓,云峰白的轻纱在脚下荡漾起水波,一条豆青披帛恰好点缀了色彩。她挽起的发髻上,还斜斜插着支花枝,很像是谢云师姑爱干的事。等等……困意瞬间蒸发,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糊涂了。
      她来到殿前,轻轻依着墙壁,待四周疑惑的声音平息下来,她才道:“你们原先的执教有事,所以暂且由我来教你们。我姓谢单名一个云字,你们可以称我谢执教,别的也可以,但不要太俗气。有什么不懂上课问我,下课没空。还有什么疑问吗?”
      目光扫过去,皆是一片摇头,她点头:“很好,省了多说废话。”
      温逐年默默将书挡在面前,鹌鹑一样又往角落缩了缩,略微上扬的嘴角却挂着份苦涩。他心中哀嚎,什么像师姑?这就是谢云师姑本人啊。他记得他是在玉衡书院而不是界沅宗啊,怎么师尊师姑都在?而且师姑的还避都避不开。
      虽说如此,他只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昂首挺胸地听着。可没多久,头便愈来愈低,耳畔的声音逐渐朦胧,眼虽还盯着前面,思绪却早已飘去了远方。
      谢云正踱着步说:“你们可知世界之源为何?它无相无形,无所不在,世人称之为——灵气。修行,便是以自身为鼎,将这天地共有之物,凝聚、炼化、提纯为自己所用,此为灵力。”
      谢云手腕一转,掌心聚起团柔光,温顺地缓缓流转。而后她握住,再张开时,光团更实。拿指尖轻轻一捻,光团化作细丝缓缓缠绕至腕间:“变幻其形态,便是术法之始。一念生火,一念凝冰,用法万千,存乎一心,然本源未改。”
      “譬如御物,便是将灵力融入物中,看似御物,实则真正操作的是物中灵力。就像这样……”她语气淡然,指尖灵力蓦地散开,化作点点星芒,融入折扇中。
      而后折扇陡然飞起,在一片压低的惊呼中,直直地穿过人群。
      当温逐年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额头正正好与扇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又脆又响,力度把握地刚刚好。
      他忘了后面还有桌子,本能地捂着额头往后仰去,砰地腰又撞上桌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桌的少女也跟着吓了一跳,她一下从睡梦中醒来,双眼仍略带呆滞地看着他。周围响起来低低的憋笑声,给本来枯燥的氛围添了几分快活。
      谢云跟着勾了勾唇角:“不错,看来大家都清醒了。你说是不是?温……”
      眼见自己的名字就要被念出,此时脑子还不甚清醒的温逐年一个起身,来不及细想就脱口而道:“谢执教,我竟在课上走神,心中实在愧疚难安,自请去外面罚站!”
      谢云眉梢微挑,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这可不像她这能赖就赖,能躲就躲的师侄会说的话。她目光顿在温逐年诚恳认错的脸上,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作为一个体贴的好师姑,她自然是欣然应下:“好啊,正好扇子不用还了,你顶着去站吧。”
      温逐年:“……”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逐年算是体会到了。他面不改色地顶起扇子,在一众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悲壮的背影。
      站在外面,听着殿中重新响起的讲课声,吹着还有些萧瑟的小风,温逐年揉了揉发红的额头,长叹一声。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丢人的是闻十六,关他温逐年什么事。
      无聊的时光总是漫长的,当温逐年从书院神游到宗里,从现在回忆到小时,又从小时畅想到未来时,终于是等来了下一声钟声。
      当成群结伴的人陆续交谈着出来时,他甚至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人散的差不多后,谢云才出来,见到他还顶着扇子一动不动站着,她走近过来:“小逐年,不像你啊,怎么没悄悄偷懒。”
      “嘘。师姑,借一步聊。”温逐年卸了力,接住落下的折扇,而后忙轻声道。
      找了处没人的地方,温逐年才把编了个假身份的事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她听完就乐起来,头上的花瓣跟着轻颤:“闻十六?你倒是有主意。”
      “师姑你是知道的,我来书院可一点风头都不想出。”温逐年唉声叹气,“师姑你怎么没早说我师尊也在啊?”
      谢云耸肩:“这可不怪我了,你师尊和我一样,都是临时来的。不过小逐年你放心好了,清芜君来玉衡书院大概是为了别的事,只是为了方便挂了个名,不怎么在书院久待。”
      闻言,温逐年长舒一口气,他这日疏于练剑,可不想现在碰见师尊。
      “讲课真累,早知便不应了那家伙。小逐年,没事我先走了。”谢云道。
      温逐年挥手,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折扇,追过去道:“差点忘了,师姑你的折扇。”
      她没有回头,随意摆摆手:“一把普通扇子罢了,送你了。”
      “嘿嘿,还是师姑你好。”
      温逐年动作利落地把折扇收入袖中。从它撞到自己额头上时他就知道,虽然它不是什么灵器,但用料绝不粗劣,温润的触感不用想就能卖不少钱。
      他美滋滋地揣着扇子,走回小院恰巧遇到钱子问也刚回来,于是心情很好的打了个招呼。
      钱子问没有回应,只是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直接给温逐年看疑惑了,他抬手检查了自己身上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怎么了?”
      “没……什么!”钱子问仓促收回目光,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温逐年随手拿起镜子,凑近端详一番,除了额头上还有抹隐隐约约的红痕,脸还是那个脸,并没有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想不明白的事就暂且不想了,将镜子搁下,他顺势靠在床边,观察起那把扇来。檀木作骨,绢帛作面。“唰”地展扇,正面美人独自凭栏,似笑非笑,眉眼中晕染着雌雄莫辩的绮丽。一朵将开未开的海棠被拈在指尖,与唇上的胭脂色交相呼应。背面只有潇洒淋漓四字——“风月无边”。
      如此看来,确是把好扇。
      此时,温逐年还在心中盘算它的价格,怎会料到多年后,反而是它仍留在自己身边。
      ……
      下午的天灰扑扑地褪了色般,失了之前的明亮。温逐年出门的时,钱子问已经先走了,简直避他如避洪水猛兽。不过缘分这种东西总是蛮不讲理的,当他选了个易容的课来到地方时,远远便见到钱子问和符鸢的身影。
      显然,钱子问也注意到了他,勾起的嘴角瞬间垮下,却被符鸢拉着朝他走过来。
      符鸢笑眯眯道:“我就说我没看错,果然是十六。”
      她回头又同钱子问道:“既是如此,你们怎么没一同来?”
      看钱子问表情,温逐年就知道他下一句肯定要说“谁要和他一起”,于是他抢先开口:“没关系的,我在界沅宗向来独来独往惯了。”
      符鸢也听过他的“悲惨经历”,于是成功会错了意。她回以关切的眼神,轻轻道:“不要这么想,十六。我们做你的朋友。”
      一旁的钱子问欲言又止,最终转头不再看他也没再说话。
      他不说,温逐年反倒起了玩心。他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夸张地捂住胸口:“得此好友,乃是是我生命之幸。你们是光,照亮我阴霾的生活;你们是水,滋润我干涸的心灵;你们是火……”
      符鸢眼中的关切逐渐转为不解,她默默退后了一步,摆着手结结巴巴道:“呃,倒也不,不必,这,这个样子。”
      因为符鸢在,从刚才就一忍再忍的钱子问,此刻终于是憋不住了,他深呼一口气道:“够了,好玩吗?非要我把你的真名说出来了吗?”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别揭穿了。温逐年止住话,面上倒不见暴露的慌张。他眸子微眯,扯出抹笑:“哎呀,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钱子问:“你以为我想吗?谁叫某些人悄悄聊天都不仔细确认旁边到底有没有人在。”
      温逐年了然:“原来如此,没想到堂堂万机宫未来宫主也会干偷听的事。”
      “这是怎么了?”符鸢看看这位,又瞧瞧那位,感觉她自己好像错过了好多,一时陷入了茫然。
      “呵。”钱子问冷笑,他走向前去,“符鸢,莫要被他骗了。站在你面前可不是什么叫闻十六的可怜虫。”
      他一字一顿,特意扬高声音道:“他可是第一剑尊清芜君唯一的亲传弟子,三清神女本命剑长情的认定传人,那个声明远扬,风光无限的温逐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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