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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月迷人眼 小贩摇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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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摇头道:“满香楼的老掌柜去后,满香楼就交给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打理,也就半年的时间,就把这家业都败光了,真是作孽啊——”
“不过这满香楼生意开始冷清,”小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也跟那醉仙楼有关。”
“醉仙楼?”温逐年饶有兴致地凑近来听。
“对啊,你们不是青城人可能不知道,满香楼开这么久,可以说它已经是青城的一部分了,大家都习惯去满香楼吃点东西,按理说再怎么挥霍也不至于这么快沦落如此地步,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温逐年将扇子抵在下巴前,认同地点点头。
小贩见此说得更起劲了:“这醉仙楼的周掌柜啊,并不是我们青城本地的人士。听说他来青城的第一天就去了满香楼,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气得满香楼的老掌柜竟当着大家的面把他赶了出去。他站在外面也不生气,就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现在想想那个笑真有点瘆得慌。”
小贩搓了搓胳膊,继续道:“不久他就在对面开了醉仙楼,还亲自邀请老掌柜光临醉仙楼,老掌柜年纪大了,一时气没顺过来,就……哎,之后事情就变得奇怪了,那次我本来想来满香楼吃点,可不知怎么的就走进了醉仙楼,一开始大家和我一样,都感到有点不对,可渐渐地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一样,不自觉地就去醉仙楼吃了。再加上老掌柜的儿子不善经营,满香楼很快就门可罗雀了,再之后他儿子也……”
“这醉仙楼有问题。”沈知时用只有温逐年能听见的声音道。
温逐年以扇掩唇,玩味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过:“看来这青城之行,不简单呐。”
醉仙楼并不难找,正如那个小贩说的,当他们心中有吃饭的念头时,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它的门口。
和人去楼空,招牌都不见踪影的满香楼比,这里人声鼎沸,酒香菜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过往行人笼络。
醉仙楼楼高三层,一楼大堂设有梨木戏台,台下桌椅多而不乱。楼上多是雅间,珠帘半卷,凭杆处还摆有些桌椅,供食客观赏楼下演出。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热情地迎过来,“请问是在大堂还是雅间?”
“烦请引荐一下周掌柜。”
“小钱你过来,”店小二招呼一旁在擦桌子的少年,“带两位客人去找掌柜。”
一个清瘦少年放下抹布:“两位跟我来吧。”
待看清小钱的模样,温逐年手中折扇微微一顿,余光里的沈知时也是若有所思。
他随意问道:“钱小兄弟,你在这多久了?”
“呃,很久了吧,记不清了。”
小钱推开门,屋里面站着个身宽体胖,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正低头浇着窗边的花。听到动静,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水壶,圆润的脸上立马堆上笑容:“不知两位贵客有何贵干?”
温逐年装模做样地扇了扇折扇,说:“掌柜是个聪明人,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那我可就大胆说了”,周掌柜大笑几声,缓缓走过来,“看二位的衣着应该是界沅宗的仙师吧,我呢因为某些巧合知道了满香楼和你们的合作,可惜满香楼并没能坚持下来,那么,再向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地方呢?”
“哦?看来周掌柜很自信嘛。”
周掌柜抚抚肚子:“不敢不敢,我很愿意为两位提供这个地方,这可是个打响醉仙楼名号的好机会啊,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温逐年回以同样的笑容,道:“那便叨扰了。”
“好好好,”周掌柜拍掌,“时候也不早了,二位贵客还没有安排吧,恰好醉仙楼后院有几间客房,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
“那就行,两位先休息吧,详细事宜我们明日再谈,小钱快给贵客带路。”
因为心中也有些别的打算,温逐年并没有坚持长留,直接跟着小钱走了。
沈知时走在最后,在踏出门的一瞬,他回头望了眼周掌柜。
“怎么了,贵客?”周掌柜的笑容不变。
“没什么……”
收回目光,他快走几步跟上温逐年。
路上,温逐年明晃晃地打量起小钱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直看得小钱眉头拧成了山丘。
眼看小钱的眉头快皱成小山,他才开口道:“不知为何,我看你格外亲切,你可知掌柜说的界沅宗?”
小钱脱口道:“界沅宗?普普通通,穷得叮当响,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去。”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似乎不明白为何自己一个小二会说出这样的话。
温逐年摇头,脾气倒是没变,也是一样的差。
“前面就是客房,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小钱哼一声掩饰尴尬,转身就走。
不说的别的,床是真的舒服,温逐年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眼。
昨日那个疯子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虽说疯子满身泥垢,衣不蔽体,但当疯子被制住时,他无意中瞥见疯子的衣上似有以金线勾勒成的牡丹纹样,真是眼熟得很啊。
排除有人闲得没事偷穿衣服的可能,这疯子竟是万机宫的人。可万机宫的人为什么会成了青城的一个疯子?他本只当是巧合,况且万机宫内部复杂不便多管,就未多放在心上,直到又看到了小钱,他才确定此事并不简单。
你说巧不巧,这小钱,他和沈师弟都认识。万机宫的现任宫主钱子问姑且算是他们的旧友,有时去找钱子问,就能看到跟在钱子问身后,和小尾巴一样的少年,从外貌性格上比,都与这个小钱无异。如果他没记错,少年应该是叫钱子秦。
万机宫宫主的弟弟却成了个店小二,真是有趣。
而且……温逐年摸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也不赖,师弟更是长得人模人样,哪怕见得面不多,也不至于对他们一点印象也没有吧,可从钱子秦的表现来看,岂止是不记得他们,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
再联系之前小贩的话,温逐年合理怀疑,整个青城都中了幻术,没有察觉的人变成了被指使的傀儡,察觉的人却也无法抵御幻术而成了疯子。想到今日早上的迷糊,温逐年头疼地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只怕等明日一起,自己也要变成疯子或者傀儡了。
唉……麻烦事总是逃不了的。
认命地起身,他理了下衣摆后拉开门,见沈知时立在门前,右手抬起正要敲门。
并未有太多惊讶,他打了个招呼道:“真巧,月色正好,陪师兄散个步?”
青城的夜已有了秋的影子,小风拂过衣摆,留下丝缕凉意。醉仙楼已经打了烊,只剩几人在收拾碗碟,竟有些喧闹散去,空留萧瑟的伤感之意。
不过想想也是,青城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归根到底是比不上背靠各大宗门的繁华地带。这里更多还是为了生活奔波的寻常百姓,于他们来说,大概舒舒服服睡一觉,就是最好的夜间生活。可如今这份安稳,正在被无形的幻术蚕食。
他们走出醉仙楼,走过街头小巷,沿着蜿蜒的河道漫步,直到一偏僻处的石桥才停下。
月光皎洁,洒落在微泛涟漪的水面上,聚成一捧月影。
“师兄可知水月境?”沈知时开口道。
“水月境……这么一想,确实有一点像它作的怪。”
怎样让人们相信月亮被打碎了呢?很简单……
一个小石子被温逐年掷入水中,溅起的涟漪搅碎了那一轮月影。
月不可被人改变,月影却可随水面变幻,所以只要让人们相信月影才是真实的就可以了。同理,如果在人休憩时,将他的意识拉进一个构造的虚假梦境世界,通过改变这个梦境,只需在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中,就能在不知觉中影响他的认知,当那人从睡梦中醒来时,便真将这梦境当了真,此即是水月境。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水月境,耗费的精力一定不少。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水月境乃是狐妖一族独有的秘法,狐妖?在青城这个小地方干什么?
“你说,那狐妖会不会是师弟你的老熟人?”温逐年揶揄道。
“更可能是仇人。”
“没事,师兄我相信你可以化敌为友的,要是那狐妖不肯”,温逐年掏出扇子,利落一展,“我们就揍到他肯。”
沈知时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朋友就不必了,揍一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唉,可惜我估计是揍不上了,”温逐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师弟你明天就要见到一个傻瓜师兄了。”
“师兄放心,依照经验,还是变疯子更有可能。”
“谢谢,感觉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变傻子或者疯子是不可能的。其实只要离开水月境的范围,就能摆脱它的影响。或者找到它的境心并摧毁,不过这样那狐妖一察觉到不对肯定早早溜走,他倒还想看看那狐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呢。
“在青城的这段时间,你只有在周掌柜的身上发现了残留的妖气,很明显周掌柜不是这个狐妖,那他会在哪里呢?”
沈知时沉默片刻,而后道:“水月境。”
温逐年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你说,在水月境中保持清醒是否可行?”
“师兄是想?”沈知时一顿,而后摇头,“恐怕不行,不过有一法可以一试。”
“怎么说?”
“以假乱真。”
确实,真的水月境他们不会,假的还不会吗。若是将伪造的水月境包裹在意识外,以此来迷惑那狐妖,倒是个混入水月境不错的法子。
温逐年嘴角勾起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如此,他可就要亲自探一探这虎穴深浅了。
他凑近师弟,低语了几句,而后一同溜回了醉仙楼。
又躺回软和的床上,温逐年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疲乏与困意纷纷找上了门。
沈知时坐于一旁执笔画符,灯火在他的脸上铺开一片暖色,却掩不了眼底的凝重。
“假终不能成真,此法只能护师兄灵台清醒一个时辰,时间一到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将师兄唤醒。”
说罢,他将符纸的一角放入灯火中,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吐出一缕青色烟气。
而后这缕烟气越飘越长,在屋中萦绕出奇特的圆形纹路,再加上燃烧的味道,将人拉入沉眠。
一觉无梦……
醒来,头疼,伴随着的是一种睡久的恶心感。
怎么有假的水月境保护后劲也这么大,缓了好一会,温逐年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环顾四周,屋子还是那个屋子,陈设还是那样的陈设,只是晨光洒在床上,彰示着已是白日。
刚走出门,还未仔细打量这水月境,便被一个上了年纪,小二打扮的人一把拽着走,“你在这杵着做什么,若是被掌柜的逮到,小心这几日的工白打。”
看来自己被那狐妖安排了打杂的角色啊,温逐年挑眉,顺着小二的力道继续往前走,说道:“刚起,迷迷糊糊的,就走错路了。”
“青城地方小,管吃管住还有钱赚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醉仙楼了。你要是还这么不小心,丢了差事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哎,这话我不赞同。青城没有,别处自有我的去处。”
“人迷糊,嘴倒是会贫,”小二摇头,带着温逐年来到厨房后的院子,指着那堆了整整一院的菜,“不如手勤快一点,这些菜都是要洗出来的。”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了,在众人不备时,他已倚在楼上隐秘的一角,眯眼将醉仙楼之景尽收眼底。
食客们举箸谈笑,似乎寻常得很,可若细看——跑堂的小钱正机械重复着擦桌动作,每次擦拭都分毫不差地划过同一处桌角;账房先生拨算珠的节奏精准得如同傀儡戏;最有趣的是东窗那桌食客,青衣书生第七次夹起同一块红烧肉,每次都在即将入口时突然忘记动作,重新放回盘中。
温逐年轻笑,举了举不知哪里顺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假戏已经开锣,狐狸尾巴可要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