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山中有雀

1、此楼非彼楼 千年前，“

　　千年前，“恹”兽现世。
　　其状怪异，神智未开，所过之处民不聊生，无论妖人，皆受其害。四海玄门与妖族达成共识，围剿“恹”兽，一路猛进，仅一年便难见“恹”兽之迹。
　　妖主嚣月于飞英台设宴庆功，琼浆玉液，觥筹交错，酒宴正酣时，忽以摔杯为号——
　　迷烟骤起，乐舞皆停，百人被擒，仅有少数得以脱身。原是那嚣月竟得了控“恹”秘法，意图欲以此横扫八荒。自此仙门不敌，妖族以惊涛骇浪之势吞没山河。
　　妖族气焰最盛之时，桑芷假意被擒，深入敌后，一剑贯心，嚣月毙命。
　　妖族群龙无首，内乱四起。形势逆转，反攻的号角吹响，最终妖族退往迷因域，妖族内乱被迫结束，主和派时鸣泽登妖主之位，之后于飞英台与四海玄门立下飞英令：约定时间之内，妖族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出迷因域半步，违者任由处置。
　　自此，一切的混乱终于得以平息，人们将及称之为嚣月之乱。之后，桑芷不见踪迹，人们奉桑芷为三清神女，在飞英台立下神女执剑像，以表感激敬仰。
　　现如今，飞英戒令已解，不管背地如何，表面人妖之间的关系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坊间，仍有孩童传唱着：“神女剑，斩嚣月，千年约满鬼夜行……”
　　细雨，小舟，垂钓
　　温逐年懒洋洋地倚在船头，竹竿斜斜地搭在船上，鱼线垂入水中，纹丝不动。他瞥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竹篮，又看看另一个快装满鱼的篮子，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篮子推到了它旁边。
　　“师弟，今天的全鱼宴就交给你了。”
　　沈知时又钓上一条，将它扔入空竹篮中，转头看向他道：“师兄，我们何时回界沅宗？”
　　“不急，”温逐年托腮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湖面，“小师妹这个时候叫我们回去，准是为了折枝会的事，那玩意可比钓鱼累多了。”
　　他想起前几日锦璃提起折枝会时发亮的眼睛，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她倒是干劲十足……”
　　折枝会的名字起源于界沅宗最初招收弟子的试炼，徒步登上傲来峰并折下峰顶上的一截树枝的人便有资格加入界沅宗，后来发现傲来山快变成秃头了，这项试炼就取消了，不过名字还是保留下来了。
　　折枝会的筹备事宜繁琐，执事阁忙得不可开交，可怜的阁主忙碌之下一病不起，只得急招一位代理阁主。消息一出，他们师尊便没了踪影，只留书一封，声称要“云游悟道”去了，不用寻他。其他长老或说闭关或说生病，纷纷推脱此事，谁也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直到那日，锦璃主动站了出来。
　　“大师兄，我想试试。”少女仰着脸，眼底映着晨光，“就是怕……难以服众。”
　　温逐年揉乱她的头发，笑得没个正形：“怕什么，谁不服气，让你沈师兄揍谁。”
　　“大师兄可别把沈师兄带坏了，”锦璃理好揉乱的发丝，“我想自己试试。”
　　锦璃确实说到做到。
　　起初还有人不服，可短短半月，她便以雷厉风行的手段镇住了执事阁上下。从晨光熹微到星夜沉沉，她几乎住在了阁中，连病榻上的阁主都被打动，拉着她的手说要以后传位给她。反对声渐渐消弭——除了副阁主李常。这位古板的修士日日将“不合规矩”挂在嘴边，活像块迂腐的朽木。
　　于是夜黑风高，正是作案好时候啊。
　　李常起夜完，刚准备回屋，只觉后颈一痛，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他便看到这么骇人一幕：自己被紧紧绑在树上，面前有一人慢条斯理地磨着刀，
　　“沙……沙沙……”
　　刺耳的磨刀声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刮在骨头上。
　　“温逐年……你想干什么？”李常认出来人，咬牙道。
　　“哎呀，李阁主醒了。”温逐年吹吹磨完的刀，雪亮的刀身盛着月色，在他脸上映出诡异的光芒，“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谈点事。”
　　“比如，我小师妹近日总睡不好……听说是有人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不合规矩’？”
　　他俯身，刀尖轻轻点上李常的喉咙，凌厉的冷意激起他一片鸡皮疙瘩。
　　“同门相残可是大过，你疯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嘛。”
　　温逐年后退一步，抛抛手里的刀：“只是我这大师兄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师妹如此，只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了，你可懂我的一片真心？”
　　他的笑容更深，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咔嚓。”
　　一截树枝应声而落，擦着李常的耳畔钉入树干。
　　在一顿威逼利诱之后，李常恍恍惚惚地被他送回屋中，然而眼还未合上，便被敲门声扯出了屋。
　　“李阁主，打扰了。”
　　门外，沈知时负手而立，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语气平淡道：“方便聊聊吗？”
　　“不方便，一点也不方便！”
　　翌日清晨，执事阁众人发现李常告了病假，据说染了风寒。
　　而温逐年功成身退，逮着路上的沈知时就去宗外钓鱼了。
　　说是钓鱼，往往是沈师弟负责钓，而他负责与自己纹丝不动的鱼竿大眼瞪小眼。
　　“唉，师弟你说我是不是和鱼有什么前世之仇。”
　　话落，他的鱼竿就抖了几抖，欢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就见来客并不是湖中的鱼，而是只翠色小雀，它也不怕人，转着小小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温逐年伸出手，小雀乖巧地飞到掌心，吐出一张纸条。纸条不大，上面有些晶莹剔透的……口水。
　　界沅宗传信什么时候能换个干净点的法子，温逐年十分嫌弃地捏着纸条展开，看到内容后眉梢微挑。
　　“小师妹叫我们回去一趟。”
　　沈知时收竿起身：“现在？”
　　“急什么？”温逐年把纸条团成一弹指击入湖中，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等钓到鱼再说……哎，你那条不算！”
　　雨渐停，两道身影踏着湿润的山路远去，惊起几只飞鸟。
　　……
　　他们来到执事阁，打眼一看，却没有找到锦璃的身影。
　　“来找小璃？”宗主抱着一堆书经过，用下巴指了指右侧，“她在右拐书架旁。”
　　顺着宗主的目光，只见书架旁的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约莫有半人高，透过其中的缝隙勉强看到个毛茸茸的脑袋。
　　“师妹？”
　　锦璃抬起头，发丝凌乱，眼神发愣，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温逐年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小师妹啊，师兄这就去给你炖点汤补补。”
　　“不不不！”连吃一周鱼的恐怖回忆浮在眼前，锦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飞快地摇头，“师兄帮我个忙，我就很好了。”
　　她火速从文山里抽出一个卷轴，呼啦一下在桌上铺开。这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师兄你看，”她手指点着一个角落，“按照惯例，凡资质达标者，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意者，皆由宗门出资接至宗内参与折枝会。今年负责青城的老王突然告假回乡娶媳妇了……”
　　温逐年嘴角一抽：“等等，老王不是执事堂的扫地大爷，今年已经六十有二了吧？”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执事堂上下，只有阁主养的大黄是个闲人……不，闲狗。”
　　“所以……”锦璃双手合十，“青城就麻烦师兄了。”
　　然后她又看向沈知时，露出灿烂笑容道：“沈师兄和大师兄关系那么好，也一块走一趟吧。”
　　青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算得上是个繁华的小城。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各色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既然早来了几日，要是不趁机逛一逛，属实可惜。
　　“这糕点怎么卖的？”
　　温逐年停在一个糕点铺处，买了份荷花样式的糕点，糕点小巧玲珑，颜色鲜艳，着实诱人。
　　然而等他咬了一口，甜到发腻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味蕾。温逐年强忍着吐出去的冲动，淡定地朝沈知时说：“这糕点味道真是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沈知时看向他微微抽动的嘴角，接过糕点，放入嘴中，面无表情道：“确实不错。”
　　温逐年疑惑，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马上面露苦色，感觉被糕点扼住了喉咙。
　　“水，我需要水。”
　　他猛喝一口水，才觉得活了过来，而后郑重地将剩下的糕点塞给了沈知时，道：“这等美味，还是留给师弟享用吧。”
　　正说着，街上人群掀起一阵骚乱，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时而抓着头发哀嚎，时而拽着路过的人，嘴中不停地重复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不过很快，男子就被抓走，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温逐年本想打听一二，可惜围观的百姓也不是很清楚。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被街市的喧嚣淹没，那之后他们又随意逛了逛，等天色渐黑就找了处客栈歇息了。
　　第二日
　　在打了醒后的第十个哈欠，温逐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师兄昨夜没睡好吗？”沈知时递来一盏清茶。
　　“不是，或者可以说我睡了个好觉，这就奇怪了。”
　　温逐年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感觉稍微清醒了点。
　　依照往年的传统，他们只需暂借满香楼的地方设下接引点，等有意参与折枝会的人来就是了。这满香楼自青城建立之初便屹立于此，因位置显眼，建筑独特，界沅宗与其早有合作，每次折枝会前都在此处接应。
　　然而，当他们按锦璃给的地图找到地方时，温逐年左看右看，也没见满香楼的影子，倒是有个张灯结彩的醉仙楼。
　　他们找附近的小贩一问，才知道这满香楼竟是在不久前就已经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