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17、玉衡书院 温逐年找到

　　温逐年找到沈知时和锦璃时，他们刚跟老板砍完价。
　　锦璃高兴地过来向他展示钱包：“大师兄，这价格怎么样？”
　　“不错，有我一半的功力。”温逐年摸摸锦璃的头。
　　“嘿嘿，其实有沈师兄很大的功劳。师兄板着脸往旁边一站，老板就一点都不敢坑我了。”
　　说完，锦璃就深深打个哈欠，揉着眼去睡觉了。
　　温逐年便也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躺到月色攀过窗棱，他又猛地睁眼，而后右手遮眼，长叹一口气——茶喝多了，他现在比白天还清醒。
　　翻来覆去一番，睡意没来，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倒是纷至沓来，在脑子里开始炖大杂烩。终于，温逐年放弃挣扎，随便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此刻，大半的灯光已熄，只余挂在过道墙上的几团光晕。
　　他走得轻手轻脚，在一扇门前停住，手刚抬起，又收起来。
　　这个点，师弟他应该已经睡了。可……万一没睡呢，他记得师弟他也喝了不少茶。
　　不行，温逐年摇头，身为一个合格的大师兄，怎么能打扰师弟的梦乡呢。
　　不自觉地，他开始在门前踱步。
　　忽然，“吱呀”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吓了一跳，侧目见身旁的门被推开，沈知时正站在门口。
　　收回下意识退后的脚，温逐年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抬手打招呼道：“嗨，好巧啊，师弟。”
　　借着朦胧的光芒，温逐年注意到沈知时一身整齐，衣摆不见半分褶皱，不似休息的模样。
　　“你……”他顿了顿，“也没睡吗？”
　　沈知时摇头，他迈步走出，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师兄既然睡不着，那便一起出去走走吧。”
　　温逐年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伸手拍向沈知时的肩头，乐呵呵道：“师弟，还是你懂我。”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在踏出隔音阵的一瞬，恰逢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头顶夜空轰然炸开。
　　“砰——”
　　随后，是如潮水般瞬间涌来的喧嚣，仿若踏入了另一个的世界。
　　望不到尽头的灯笼将街道映得恍若白昼，来往的人嘻笑欢乐，面上不见倦意。仔细看去，相比白日，多了不少妖的身影。甚至有些喝懵了的，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只捧着酒壶在路边傻呵呵地乱笑。
　　街东搭了台子在杂耍，街西清了场子在比试，似要比谁更受欢迎，两边的喝彩一声高过一声，将欢乐的热潮推向高空。熙攘的人群，绚丽的焰火，这仿佛永远不停歇的欢闹，平日里也只有飞英台能做到了。
　　打眼望去，悬灯结彩的店铺中，最热闹最有排场的，还是要属门前挂着牡丹纹样旗帜的几家。那是万机宫的铺子，因其不外传的术法能将灵气完美融入布料器材当中，颇受欢迎，赚得是盆满钵满。像之前的万象镜便是万机宫的东西，曾有人眼热想要效仿，可终究是不得其道，不了了之。
　　没走多久，温逐年便被一个卖糖葫芦的吸引住了步伐。倒不是因为这糖葫芦多么诱人，而是除了比较寻常的山楂水果糖葫芦，竟然还有辣椒糖葫芦、咸鱼糖葫芦、红烧肉糖葫芦等等。此等不管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颇为诡异的存在，给了他点小小的灵感：不知某些灵植灵果裹上晶莹剔透的糖衣味道如何？
　　在温逐年与老板一顿热情探讨后，老板十分高兴地要送他们几串他的独家糖葫芦，被沈知时及时礼貌拒绝后，又换成了两盏河灯塞给他们，说是可以放入靠街的小清河中，向三清神女祈愿。
　　河边放河灯的人不少，求财求宝，求福求子，什么样的都有。令温逐年不尽有些好奇，如果三清神女真的还在，知道她能干这么多时不知作何感想。
　　他想了想，并未在灯上落笔，任由它像只小舟摇晃着混入其他河灯中，缓缓荡向远方。
　　沈知时侧目：“师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温逐年眉毛一挑，垂眸展扇作深沉状，道：“当然——”而后话音猛地一转，“不是了。”
　　见沈知时上当，他笑得肩膀耸动，拉着长音道：“我不是圣人，可做不到无欲无求。是我这愿望啊，太多太杂，这小河灯可写不下，便在心里都念了一遍，盼着三清神女都能实现了才好。”
　　沈知时无奈轻轻摇头，将手中的河灯也搁入水中。同样，他也没有在上面写字，但绘了几朵不知名的单瓣花。
　　温逐年对此有些印象，师弟曾经向竹间曲问过它的存在，在竹间曲翻遍藏书问遍长辈最终给予了否定的答案之后，他便没有再提起过。
　　今日重新看到这花，倒是让温逐年忆起些旧事。他下意识地侧首望去，水中的灯火柔和了沈知时面上的线条，有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近日又常梦见了，我总感觉有些不安。但愿这份不安能随河水而去。”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沈知时揉了揉额头解释道。
　　“不要不安。走，带你去看神女执剑像。”
　　温逐年搂过沈知时的肩膀，招呼撑船的船夫过来，谈了个好价便上了船。
　　虽说自己去反而更快，不过他很喜欢这里的船，或者说，是喜欢这种欢闹喧哗缓缓在身后退去，一切重归平静的感觉。
　　因为河灯的原因，船走的并不快，晚风不急不缓吹着，竟是带来了一丝困意。温逐年撑在船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船夫一边撑船，一边不忘热情地推荐自家酿的好酒。
　　温逐年随口应和着，思绪却早不知飘到何处去了。于是，在又一个长长的哈欠中双眼一合，眯了过去。
　　……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温逐年翻身要起，却忘了自己躺在树上，一下跌了下去。好在树不高，地不硬，只摔了个屁股蹲儿。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站起来，就见一旁谢云抱着胳膊，凤眸微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她道：“小逐年，你好好的清芜峰不待，来我见雪峰做甚？”
　　温逐年立马扬起笑容，讨好道：“师姑，好师姑，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尊我在这。”
　　谢云一乐：“呦，好师姑都叫上了。上次偷摸摸把我的槐花采光时，可都没见你这么叫。”
　　但师姑你后来不也吃槐花饼吃的很开心，当然这话他只敢心中说一说。
　　“师姑你不知道，我现在睁眼练剑，闭眼也是练剑，天亮在练天黑也在练，都记不清上次睡懒觉是什么时候了。”他苦着脸，用手比了比脑袋，“我还在长个的年纪，再这样下去真要长不高了。”
　　“这样啊——”
　　温逐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这样的。”
　　谢云打量了他一下，唇角忽地勾起抹笑：“我倒是想到个法子，能够让你师尊有段时间不能管着你。想不想听？”
　　“想，什么法子？”
　　温逐年双眼放光，但见谢云不语，只是望着他笑。
　　于是他清了下嗓子，一脸正色地朗声道：“谢云师姑，沉鱼落雁！谢云师姑，风华绝代！谢云师姑，神仙玉骨！谢云师姑……”
　　如若换作他人，此时大概会尴尬地捂脸制止。但谢云不会，相反她颇为享受地点头，直到温逐年说得口干舌燥后才满意道：“说得不错。小逐年，听没听过玉衡书院？”
　　玉衡书院的大名，温逐年自然是听过的。
　　据说，最初它只是几个宗门为了让年龄尚小的弟子们有个能够互相交流学习的地方，而临时组织起来的存在，由这几个宗门内有闲暇时间的长老负责执教。实施效果不错后，陆续有宗门加入其中，规模愈渐庞大，最初的地方也渐渐容纳不下了。后来，不闻门提供了他们的旧址，再由万机宫带头出资，重修了建筑，才有了今日的玉衡书院。
　　只要适龄，无论出身贵贱，也无论天赋与否，都有机会在玉衡书院学习约莫一年的时光，与它一起从柳绿花红到大雪纷飞。
　　对于小宗小派的弟子们来说，这可是个好机会，能结交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学学之前不曾见识过的术法。有些还未加入任何玄门的，也会先去玉衡书院学习，说不定就能得了哪个厉害长老的青睐，一步凌云。当然这种情况少有，更多的是通过书院确定以后的目标。
　　因此每年玉衡书院能够报名之时，总是热闹的很，名额甚至千金难求。
　　“对啊，去天衡书院，我怎么没早想到这个。可是师姑，现在怕是没名额了。难道……”温逐年恍然大悟，“师姑你要给我开后门？”
　　“什么后门？”谢云瞥了他一眼，双指并拢，一封烫金花纹的信出现在指间，“要走就走正门。”
　　她晃了晃信，微扬下巴道：“我这正好多了个名额。师姑我心善，就送你了。”
　　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道尽后，温逐年接过信，喜滋滋地往清芜峰去了。
　　只是他回来的不巧，刚爬完台阶，便见到师尊练剑的身影。剑招轻缓如云卷云舒，却暗藏锋芒，留下冰冷的弧光。
　　温逐年心虚地将拿信的手背过去，试图悄悄地后退溜走。
　　可惜下一秒，他就被逮了个正着。
　　清芜君不急不缓地收剑，平淡地望着他道：“方才的剑招，可记住了几分？”
　　见师尊并未过问自己偷懒的事，温逐年先暗自松了口气，提起剑照葫芦画瓢地来了一遍。
　　“只得其形，未凝其魂，仍需再练。”
　　说罢，清芜君便要离去，温逐年忙迎上去，摸摸鼻子，干笑道：“师尊，那个……其实，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待回应，温逐年闭眼把想去玉衡书院的想法一口气说出来，才做贼似的睁开一只眼，观察师尊的神色。
　　然后他发现师尊没在看他，而是在……愣神？
　　“师尊？”温逐年不确定地喊了声。
　　“也好，注意安全。”
　　“哦，好。”
　　温逐年硬生生把他去玉衡书院后各种好处的说辞咽回去，呆呆地望师尊离去的方向。片刻后，他捏了下大腿，下一秒便疼地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啊。
　　天知道他之前想各种法子偷懒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师尊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也顺利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