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山中有雀

11、走个过场 温逐年懒洋

　　温逐年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终于不必仰头看人的感觉真好。他单手支在桌前，美滋滋地嗑着瓜子:“接着说，那小子的事如何了？”
　　“虽说李常此人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贸然定罪终归不妥。”沈知时指尖轻叩案几，“自我们在执事阁察觉蹊跷后，师妹暗中同阁主彻查执事阁，而我——”他抬眼看向温逐年，“去了趟黎州。此事，师兄当是知晓的。”
　　温逐年应声：“嗯，我们猜对了几分？”
　　“这李麟玉在黎州也算出了名的纨绔，并不难查。李家家主老来得子，宠得他横行无忌。可惜我并未查到黎州李家有李常这一号人。”沈知时从袖间取出一幅画卷道。
　　“然而在离开之前，我意外从李家曾经的老仆嘴里套出个旧事。家主年轻时收留过一流亡之人，那人在李家当了段时间家仆后就不知所踪了。”他缓缓展开画卷，“于是我让老仆凭印象粗略绘制了这幅画像。”
　　画上的人相貌平平，眉间几道深壑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嘴角下撇，下巴上有颗黄豆大显眼的黑痣。与如今的李常相较，除却岁月留下的痕迹，竟是一般无二。
　　“同时师妹也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李常被戒律堂带走后，不久就认下私自篡改试炼结果的罪行，被革了副阁主一位，关进了九幽塔。李麟玉的资格也被取消了，已经遣送回黎州了。”
　　温逐年又抓了把瓜子道：“这李常还挺重情的，扶不起来的阿斗也要帮。”
　　“师兄想多了，并非念着旧情，而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沈知时摇头，“李常收了李家一大笔钱，这些钱足够寻常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温逐年捏瓜子的手指顿住，眉梢一挑，开玩笑道：“都说执事阁是界沅宗唯一能捞到油水的地方，如今看来，岂止是捞到油水，简直是把猪宰了熬大油呢。”
　　锦璃抱着一摞书跨进门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阁主的病才养好……”书被她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如今听闻此事，气得又咳了起来。”
　　温逐年拿过上面的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依那老头的性子，执事阁上下估计得被好好整顿一番了。”
　　“嗯，毕竟执事阁从不是为一己私欲而存在的。”锦璃点头，“对了，午后便是折枝会的终试，新晋弟子需择师而拜，大师兄可要去？”
　　闻言，温逐年拍掉手中碎屑，衣袖掩面：“自然要去的，谁让咱们师尊还云游未归呢……”他尾音拖得千回百转，“可怜我身为大师兄，必须得替师尊去撑下清芜峰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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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枝会的终试，其实并没有什么试炼，因此虽与第一试在同一殿内，气氛却轻松了不少，三三两两弟子聚在一处，兴奋地低声讨论自己的打算。温逐年一眼看到站在角落的向巧和张二蛋，向巧神色坚定，应该是做好了决定，至于张二蛋，就难以判断他的脑袋里再想些什么了。见向巧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他嘴角微扬起，朝她轻快地眨下眼以示招呼。
　　除了自己的师尊，各个峰主皆到了场，另有几位意收徒的长老，其中有些曾在折枝会观试，目光在众弟子上扫过，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阁主一袭广袖长袍立于殿首，声音沉稳如钟：“诸位通过层层试炼，来于此处，皆非庸才。界沅宗能有你们，我甚是欢喜。”一道流光自袖间飞出，在空中展开五大峰的虚影，而后他逐一讲述五大峰以及今日来的几位长老。
　　阁主主说至清芜峰时忽而一顿，目光掠过众长老，落在正与试图与听雪峰峰主说话的温逐年身上，继续道：“清芜君今日未至，诸位可自其余四峰择师。”
　　栖霞峰一位长老率先拂袖而出，朝一名弟子笑道：“我观小友与老夫有缘，可愿入我门下？”
　　那弟子先是一怔，继而上前行大礼：“弟子拜见师尊！”
　　“好好好！”长老捋须长笑。旁边一心峰的峰主立即笑骂：“你这老儿抢人的本事倒比剑法还利落三分。”
　　“有空同老夫我耍嘴皮子，不如抓紧点，你当自己是香饽饽吗？”
　　这时，向巧向前，双手交叠行了个端正的弟子礼：“弟子向巧，愿拜入一心峰。”
　　那峰主瞬间眉开眼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香饽饽我还当定了。”
　　不多时，大半弟子已经有了选择。温逐年瞥到还直愣愣杵在角落的张二蛋，笑嘻嘻地同一旁的明艳女子道：“谢师姑，我给你推荐个弟子吧。”
　　谢云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温逐年唰的合扇，扇柄摇摇一点张二蛋的方向，三言两语说了下折枝会的事。
　　“这般纯朴心性，倒是难得。”
　　温逐年朝张二蛋招了招手，待他近前，问道：“你想不想进入听雪峰，拜我身后这位仙女为师？”
　　“真的吗？！闻——温师兄。”张二蛋脸红红的，语气结结巴巴，“我肯定愿……愿意……”
　　谢云微一颔首道：“你唤何名？”
　　“我叫张二蛋。”
　　温逐年见谢云眉头几不可察的轻蹙，知晓她素来喜好风雅，没料到张二蛋的名字也这般……质朴。
　　“若入我门下，往后在宗内需得另择个名字，你可接受？”
　　张二蛋憨憨地摸着后脑勺：“我都行……”求助的目光悄悄瞟向温逐年，“那我以后改成啥……”
　　温逐年摇扇的手停下，沉吟道：“明心可载岳——张明岳，这个名字如何”
　　张二蛋眼睛一亮，欢喜道：“不愧是温师兄，这名字真好听。”
　　“尚可。”谢云也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在听雪峰修行。”
　　折枝会散，诸位长老皆携新徒而归，面上难掩悦色。温逐年方踏出殿门，便见沈知时立于殿前，衣袂在晚风中微微浮动，似已等了段时候。
　　沈知时侧首，说：“师兄，你之前提过的东西，我方才下山已经买齐了。”
　　温逐年踱步上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靠谱，走，回清芜峰吃顿好的。”
　　远处夕阳将两道身影拉长，重叠在归峰的石阶上。
　　清芜峰有间厨房，是之前温逐年突发奇想，带着沈知时和锦璃盖的。厨房虽小，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温逐年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双指一并一挥，案上瓜果凌空飞起，“唰唰唰”几声，整整齐齐切片落进盘中。再一勾手，灶台上的铁锅无人自颠，火候分毫不差，爆香的蒜末与肉菜在锅中翻飞，香气四溢。
　　锦璃摇头：“要是被师尊知道大师兄这么用‘御物术’，不知道得什么表情？”
　　“小师妹你迷糊啦，师尊不一直是那冰块脸，什么时候有见过其他样子。”温逐年漫不经心地回道，随手一挥，锅铲一翻，锅中做好的饭菜稳稳落入盘中。
　　“我说你厨艺怎么突飞猛进，原来是动用了法术。”竹间曲咋舌，她已采够了药材，本打算动身回药师谷，一听到有饭吃，本着不蹭白不蹭的原则，她立马决定明日再回。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她猛地一拍手，“不知用同样方法制药可不可行？这样或许配量的问题或许可以解决？等回去我就试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装有幽绿液体的瓶子，贼兮兮道：“温逐年，要不试试加点儿这个？据说加上鲜香翻倍——”
　　温逐年接过来晃了晃，液体在火光的映射下发出可疑的荧光：“我怎么感觉，你想给我下毒呢？”
　　沈知时原本正在摆碗筷，闻言转头：“师兄加上就行，不过浪费可耻，万一难以下咽，就麻烦竹间曲你负责解决了。”语气虽淡，眼底却带着几分调侃。
　　竹间曲立刻拿回小瓶，干笑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正经吃饭吧。”
　　温逐年闷笑，指尖一弹，最后一道菜出锅。
　　“行了，开饭。”
　　四人围坐在桌旁，锦璃捧出一坛桃花酿，给每人斟了一杯后，自己倒了杯清茶。
　　“先说好，”温逐年举杯，“我的酒量可大有进步。”
　　“有没有进步，喝了才知道。”竹间曲尝了口酒，眉头舒展开来，“好酒好酒。”
　　酒至微醺，沈知时突然抱起剑，盯着眼前的酒杯，面色冷淡，坐姿端正。任他们如何交谈，他只偶尔嗯几声。
　　“沈师兄这是怎么了？”锦璃有些担忧地问道。
　　温逐年凑近，伸手在沈知时眼前挥了挥，见他虽面无醉意，眼神却有些茫然，道：“没事，喝醉了。”
　　“这么说，我记得以前他和符鸢都是不喝的，”竹间曲脸颊绯红，“没想到他喝醉了倒是和以前一样。”
　　“沈师兄以前？”锦璃好奇地问道。
　　“木头一样的，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有必须说话的时候才蹦出几个字——嗯，好，知道了。”竹间曲模仿者沈知时的语气，板着脸压低声音。
　　“说到以前，小璃，想不想听你大师兄的糗事？我记得……呜呜。温逐年，你不讲武德，竟然用禁言术！”竹间曲绷着嘴，双眼中燃起愤怒的熊熊火焰。
　　“哎呀，这么好的酒，自然要安静品尝了。”温逐年乐得差点从椅上跌下。
　　月至中天，沈知时仍在扮演“石像”，竹间曲已趴在桌上胡言乱语，锦璃支着下巴，眸中映着星光。
　　温逐年得意地晃着酒杯，道：“我早说了，现在你们是比不过我的。”
　　夜风轻拂，竹影婆娑。
　　锦璃站起身，似要说些什么：“我……”却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软软栽倒。茶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清脆一声，瓷片四溅。
　　“小师妹！”
　　众人的酒猛地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