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10、颜面不保 美好的一天

　　美好的一天，从不用晨练开始。温逐年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地伸了懒腰。沈知时出了趟远门，锦璃也不在清芜峰，他就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
　　刚吃完，竹间曲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带着那眼下愈来愈深的青黑，她笑得疯魔：“哈哈哈，马上了，马上了，马上就够了，以后我再采这药材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温逐年：“要跳请去药师谷，谢谢。”
　　竹间曲幽幽地转头，鬼一般的飘来：“温逐年，算算时间，你……”
　　话还未说完，她双眼一合，一头栽倒在桌上，砰一声，直接睡了过去。
　　在尝试叫醒无果后，温逐年索性放弃。勉强给她弄了个舒服点的睡姿后，他退出大殿，轻合上门，往山下走去。
　　下了清芜峰，人开始零零碎碎多了起来，因为折枝会，一些在外历练的弟子也回了宗，想看看新来的师弟师妹。
　　“十六！太好了，阿巧果然没说错，还能见到你。”
　　温逐年侧目，见张二蛋高兴地跑来。他驻足，见张二蛋腰间玉牌上新坠了穗子，又换了新衣，笑道：“不错嘛，看来你已经是界沅宗的弟子了。”
　　“嘿嘿，我觉得和做梦一样。”张二蛋傻笑。
　　“十六，你昨天是不是早就登顶了？我和阿巧都没看到你。”
　　看着张二蛋傻乎乎的模样，温逐年忽然想逗逗他玩：“其实，我中途放弃了。能留在界沅宗，是因为……”手指轻轻抵在嘴边，他嘘声道：“我动用了点小小的关系。”
　　张二蛋瞪大了眼睛，嘴张圆，就差把震惊两字写在脸上。片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他双手捂嘴：“十六，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温逐年失笑摊手：“好了，骗你玩的。”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十六你本来就强，根本不需要什么关系。”张二蛋猛地松了口气，拂了拂胸膛。
　　“向巧呢？明日才拜师，你们是不是只见过傲来和栖霞峰？走，我们去其他峰逛逛。”
　　张二蛋挠头：“这可以吗？”
　　“自然可以，我们悄悄的，不引起注意就好了。”
　　“那我去叫阿巧。”
　　看着张二蛋蹦蹦跳跳地跑远，温逐年摇头笑笑。
　　要说景色最独特的，莫过于听雪峰。由于峰主的喜好，整座山峰遍植奇花异木。此时正值槐花开时，如云似雪的繁花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连空气都浸透了清甜馥郁的香气。他们一路走来，偶能见弟子闭目盘坐树下，衣摆铺展如莲，任那花瓣落满肩头。
　　张二蛋咽咽口水：“这么多槐花，要是都做成槐花饼，槐花糕，槐花包……该有多好吃啊。”
　　“是很好吃。”如果能忽略被“小气”峰主追了整整一天就更好了，已经办过此事的温逐年默默道。
　　沿着山径上行，花草渐疏，古木高大，多了些依山势而建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苍翠间若隐若现，恍若丹青妙手点染而成。
　　走到听雪峰的一侧，有一铁索吊桥悬于两峰之间，木板铺就的桥面吱呀作响，随风轻轻摇曳。往下看去，深谷上云雾翻涌，看不清谷底，令人心生惧意。
　　温逐年率先踏上去：“前面就是一心峰，走这条路，能省不少力。”
　　向巧深吸一口气，直着脖子，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往前。
　　“阿巧，十六，等，等我。”张二蛋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走上去，手紧紧攥着桥索，恨不得粘在上面。
　　等到了桥的另一边，向巧小脸苍白，张二蛋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剩温逐年面色平淡地站着。
　　“要不再走一趟？一直恐高的话，以后御剑可是麻烦。”
　　向巧目光落回吊桥，似乎被说动了。张二蛋则头摇得堪比拨浪鼓：“不不不，下次下次，我们先去看看一心峰吧。”
　　相比听雪峰，一心峰地势平缓，开阔处辟出偌大的场地。玉白长石铺就的平台上，数十弟子执剑而立，衣袂飘逸，剑光如雪，剑鸣回荡在山间，惊起山间栖鸟。
　　等从一心峰下来，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向巧和张二蛋先打了饭去找位置坐下，温逐年看着盘里的绿叶子，白叶子，黄叶子……踟蹰片刻，最终选择只接了杯水。往回走时，却被人堵在来路口。
　　那鼻孔朝天的模样，不是李麟玉还能是谁。他不知何时收了一高一矮两个“小弟”，高的满脸横肉肥头大耳，矮的佝偻身子一脸谄媚，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见他腰间空空如也，李麟玉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通过试炼还好意思赖在这。”
　　温逐年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他抿了口水，感觉水有些凉了，转身要去重新接些水。
　　“你跑什么，害怕了？我可是看见你和折枝会的监考私下相会呢。”
　　温逐年脚步一顿，看着得意凑来的李麟玉，突然笑得不怀好意，而后手一松，杯一抛，里面的水尽数浇给了李麟玉，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手滑。”他摊摊手。
　　李麟玉被浇的一愣，愤愤抹脸，指着他道：“闻十六！你竟敢……你们快给我揍他。”
　　没想到他那两个“小弟”是个十足的草包，只会虚张声势，一听真要揍人，面面相觑起来。气得李麟玉跳脚，挽起袖子就要亲自动手，只刚迈出一步就跌倒在地。
　　温逐年收脚，蹲下身，眸子微眯，凑近轻声道：“连我名字都念不对，就来招惹我？多少个叔叔也不够你败的啊……”
　　“你怎么知道……”李麟玉眸中闪过一丝慌张，指尖攥紧了袖口。
　　这时，人群中传来骚动。
　　“那是什么人？”“好像是戒律堂的人。”“天呐，是戒律堂……”
　　众人纷纷散开，那两个“小弟”见势不对遛得飞快，一时只留温逐年与李麟玉二人在中央。
　　温逐年起身看向走来的三人。他们唇角被玄色衣袍的立领遮住，抬手间袖口露出的暗红底色刺目如血。为首者左臂绕有银白链条，朝他微微颔首后，漠然的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李麟玉身上。
　　“李麟玉，同我们走一趟吧。”
　　等戒律堂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远处，凝滞的空气才一松，不知是谁先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今日偷懒被发现了。”“得了吧，戒律堂才不会管你这芝麻大点的事。”
　　“我记得那小子是刚进宗里吧，怎么就被带去戒律堂了？”“和他起矛盾的那人没走，你说会不会……”“嘘，咱们这些普通弟子还是少知道的好。”
　　刚才的一切并未影响到温逐年。他向脸上写满了担忧的两人走过去，说：“没事了，你们先吃饭，吃饱了我再带你们去清芜峰看看。”
　　向巧张了张嘴，又紧抿上，捏在衣角上的指尖发白，犹豫了许久终于说道：“你不是闻十六，对吧？”
　　温逐年嘴角噙着笑意，在张二蛋茫然的眼神中道：“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来到僻静之处，落日的余晖洒在脸上，他语气轻松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既然被发现了……不如你们来猜猜我是谁？”
　　“你，你不会是鬼吧？你快从十六身上下来。”张二蛋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向巧声音虽轻却很笃定：“不，二蛋，他是青城那位仙师。”
　　“哦，太好了，不是鬼——等等，仙师？！”张二蛋刚松出去一半的气又猛猛吸了回去，差点呛到自己。
　　“答对了，”温逐年啪地合掌，“温逐年，这是我真实的名字。”
　　“既然你们成功进了界沅宗，我便是你们的师兄。日后若遇麻烦，可来清芜峰寻我。”
　　“阿巧，咱们是不是抱上大腿了？”张二蛋呆愣愣地拽拽向巧的袖子，“你要不打我一下，我怎么感觉在做梦呢……”
　　温逐年想乐，却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两人的模样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开。这时，竹间曲未说完的那句话跃入脑海，不妙，他不会现在变回去吧。他试图去扶树站稳，可青石板似化作流云，脚下一个踉跄，向前倾去。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温逐年闭眼，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兄。”
　　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鼻尖，衣袖拂过他脸颊时，掠过日晒后的暖意。
　　他听见沈知时低声对张二蛋他们解释几句，随后感觉自己被稳稳抱起。
　　好吧，虽然还是很丢人，但至少脸不会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温逐年悄悄往怀抱深处埋了埋脸，以防更多人看到自己。
　　与变小时的猝不及防相比，变回来的过程却痛苦漫长得多。
　　温逐年卧在床榻上，额间冒了层细密冷汗。每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有钝刀割入他的皮肉，刮过他的骨髓。
　　朦胧中，他听见沈知时微凉的嗓音传来：“竹间曲，怎么会这样？”
　　“短时间身体变化导致的……嗯对，正常现象。”竹间曲眼神飘忽，额上还印着可疑的红痕，“要不我给开点止痛的药？”
　　“别！我能忍。”温逐年强撑起身子，咬牙道。
　　痛一时和极有可能半个多月都感觉不到疼痛，他还是知道选哪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