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坠落时》提篮捡春光

17、表演 距离上

　　距离上一次深渊裂开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人们忘记了曾经战争的痛苦，但传承了表演战斗的节目。
　　德内尔因为个子小，被菲利亚老师推到了人群前面，他能清楚看到洛里的一招一式，看到他佩戴的骑士冠冕在灯光下轻微晃动，他肩头的流苏随着手臂摆动甩开漂亮的弧度，他在空中转身的姿态一如既往利落洒脱。
　　他不自觉地跟着抬手，看了无数遍的怀表影像，他知道洛里抬手时总是习惯先将手腕提高，侧身出剑时会将剑尖微微上挑。
　　舞台上的洛里已经习惯了被众人注视，在骑士们表演完“出征”的序章后，对面扮演魔物的艾德里克和道斯上场了，艾德里克披着点缀了钻石的黑色铠甲，他金色的头发和装饰的山羊角让他看上去更加英俊，可跟在他身后的道斯，因为被要求穿着暗红色的魔兽皮甲服装，已经快要和这个大厅融为一体了。
　　虽然他们都解释说这是为了节目效果，但洛里知道，这只是科尔太太那群人恶心人的一贯手法罢了。
　　双方交手时道斯明显心不在焉，他与洛里剑锋相对时手臂疲软，眼神像落了一层灰。
　　“专心点，道斯。”擦身而过交换位置时，洛里忽然开口，“茱莉亚女士正在下面看着你。”
　　道斯回头瞥了一眼，人群喧闹，灯火晃眼，并不能很快锁定一个人，更何况，她不会来的。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道斯。”洛里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道斯，这让他心里发慌，心跳逐渐加快。
　　喧闹声像潮水从耳边褪去，道斯清晰地听到自己死寂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
　　“洛里，你要做什么？”他声音颤抖。
　　洛里狡黠一笑，“帮你脱困。”话音落下，洛里忽然后撤，道斯愣在原地，这与他们原本排练的并不一样。
　　与道斯一起扮演魔物的艾德里克转身走向了对面，站到了洛里他们一侧。
　　“想不到吧，骑士先生，你在幻境里迷失了方向，竟然以为自己也是个魔物吗？”洛里大声念出他们改动后的台词，艾德里克抬手用魔杖放出旋涡状的烟雾，几人从舞台侧面拿出了黑色斗篷换上。
　　忽然的反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正在同人交谈的弗雷特·沃计里放下了酒杯，饶有兴趣的看向舞台。
　　“很有创意，不是吗？”沃计里对面站着的怀特举杯，他瘦削的身材搭配瘦长的脸和青黑的眼窝，看起来像一团潮湿的雾气。
　　“让人着迷的天赋，你也是，我亲爱的表弟。”沃计里和怀特举杯相碰，“骑士学院拥有这片富饶土地上最好的种子。”
　　怀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牙龈上残留酒渍，笑起来带着血腥的恶意。
　　舞台上，道斯还站在原地，欧文与洛里已经相互配合着持剑攻击过来了，他们在道斯本能的反抗中，用剑锋逐一割断道斯身上沉重的，扮演魔物的红色皮甲，露出他雪白的衬衫。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被魔物包围的骑士了，台下已经有人被这反转惊艳，开始声援落单的骑士。鲜花和戒指被随手扔上舞台，贵族们起哄，“上啊骑士！打倒他们！”“让魔物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艾德里克与佩恩配合用魔法进行火焰和流水的攻击，被道斯轻松化解。
　　索恩演技拙劣，但他不算精湛的剑术弥补了这一缺点，被道斯击退后，他僵硬的念出自己的台词，“竟然，你竟然打败了我吗？这不可能！”然后允许自己像个失了智的疯子，径直扑向道斯，被道斯斩落剑下。
　　洛里随后和欧文亮出了更加凶猛的剑式，得益于平时密切的配合练习，即使道斯被他们缭绕的剑光刺得头晕眼花，也很快适应并接招反击回去。
　　“不，不是这样的……”道斯试图挣扎，这不是我们排练的节目！
　　下一秒欧文的剑便借着力道故意被道斯挑飞，欧文大声表演崩溃，“不！我不会失败！”然后在艾德里克的爆炸符纹下表演了“魔物当场自爆”
　　洛里与艾德里克、佩恩形成三角攻势，“认输吧骑士，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战斗了！”
　　道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和三个队友对打，晕头转向看着披着黑色斗篷的“魔物”一个个倒下。
　　洛里贡献了十分具有欣赏性的表演，他从侧面滑铲，将剑对准道斯的胸口横刺过来，在众人的惊呼中逼得道斯旋身躲避跃起，下意识将剑刃对准下方的洛里。
　　洛里笑着躺在地上，看他剑锋偏移几分插在了自己腋下。“漂亮的动作，你像一只飞鸟，道斯。”
　　台下的观众正为“骑士的胜利”疯狂，台上的道斯半跪在地，神情仍然是空的。
　　也许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人群在欢呼，也许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听着台下疯狂的喝彩和赞美，道斯被伙伴们抬起来扔向半空，女士们尖叫着将鲜花和手帕扔过来，男士们为这精彩的改编用力鼓掌。
　　“为伟大的骑士祝福！”沃计里举起酒杯，众人跟着举杯，邀请扮演骑士的道斯举杯。
　　这场成功的表演让人们忘记了压在这个少年身上不堪的猜测，他短暂地成为骑士的象征，重新获得了众人的喜爱。
　　少年们肆意大笑，在路过角落里瞪红了眼睛的科尔太太时，洛里与欧文一起吹了个口哨，索恩用魔杖打出一点点不像样的水花溅湿了她浮夸的缎面裙摆，像小孩儿似的比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跟在后面的佩恩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科尔太太，请原谅我的弟弟，他还是个孩子。另外，也许您需要一条更得体的裙子，格雷森家族愿意为您效劳。”
　　德内尔和希瑟儿肩并肩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前辈们对科尔太太的无礼和戏弄，可怕的巫婆科尔，在他们面前滑稽又可笑。
　　“真酷啊！”希瑟儿羡慕。
　　“真酷。”德内尔重复着希瑟儿的语气，眼神却只是看着洛里，他注意到洛里抬起左手时轻微的凝滞感，确认了舞会的那天晚上，他动作不自然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你受伤了。”德内尔尝试判断，“位置，也许在左臂，肩部，胸口……”
　　正在他专注判断的时候，欧文不知聊到了什么，笑着用拳头顶了洛里的胸口。
　　德内尔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他盯着欧文的拳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咬人。
　　这视线过于灼热，洛里和欧文一同看过来时德内尔来不及收回视线，只能狼狈向希瑟儿转头躲避。
　　“哇洛里，那小孩儿可能想挑战你。”欧文用下巴示意德内尔的方向，“跟你以前一样，凶巴巴的。”
　　洛里眼神温柔，“有活力的孩子，我倒是很希望他可以越级挑战，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聊。”
　　艾德里克打趣，“得了吧洛里，有你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无聊，别带坏小孩儿啊。”
　　洛里和朋友聊着天，不自觉又看了人群里的德内尔一眼，他现在低着头，仿佛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没什么特别的。
　　那么刚刚自己看到一个很淡的蓝色光点，也许是错觉，或许是谁佩戴的蓝色珠宝，他心里思索着，还是没有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有点喜欢挑衅的孩子已经像钻进了大海的鱼，找不到踪迹了。
　　等洛里收回视线，德内尔抓着希瑟儿的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他手心里攥着刚刚没忍住溢出来的两个蓝色光点，心里疯狂地斥责自己，愚蠢的德内尔，糟糕的德内尔，你差点搞砸一切！
　　在换掉演出服装后，洛里难得参与交谊舞，虽然他稀烂的舞步常常踩中对面女士的脚面，但好在因为大部分女士因为不方便的地毯临时更换了平底鞋，所以没有造成额外的事故。
　　几个少年将女士手帕当做装饰堂而皇之别在胸口，在人群中穿梭来回几次后就有年轻的贵族青年开始效仿。
　　于是将女士的手帕佩戴在身边成为了一种潮流，道斯从心术不正的年轻人变成了时尚潮流的引路人，对此欧文表示，洛里的脸是不讲道理的暴君，随意洗脑他的信众。
　　菲利亚看着这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又好气又好笑，“洛里！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其他人同时举手，“不不不，菲利亚老师，是我们共同的主意。”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一群闯祸精，尤其是你，洛里！”
　　晚宴结束后，菲利亚将这群不安分的少年撵上马车，加快速度返回了学院。
　　“你们绝对是嫌弃课程安排的太过轻松，所以能有精神到处闯祸。”菲利亚女士像牧民驱赶着自己的羊群，将少年们撵在前面，她宣布每日增加一个时辰进行魔法练习。
　　皮温满面笑意，在年轻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点头同意。“严谨的骑士可不能纵容自己随心所欲。孩子们，我认可菲利亚老师的提议，为了充实你们的空余时间，理论课也与新生们重新来一遍吧。”
　　“不！”洛里夸张地求饶，像只小狗睁着水汪汪的黑眼睛，试图博取同情。
　　但他被老皮温轻轻敲了敲手心，“尤其是你，洛里，你的理论知识储备过于浅显，听听你编排的台词，毫无艺术性可言，重新学习一遍有助于你巩固知识。”
　　索恩试图讨价还价，“皮温老师，既然点名了洛里，那我们其他人是不是可以不用参加？”
　　可他被哥哥佩恩无情驳回，“只比洛里高了两分的你，是如何毫无羞耻地提出这个请求的？”
　　索恩于是缩回了后面，与时不时擦眼泪的道斯站成一排，“嗳，别哭了。现在多了这么多课程，我都想哭了。”
　　道斯呜呜咽咽的声音更大了，洛里听着心里不痛快，转身就将胸前的手帕摘下来，捏着道斯的下巴塞进了他的嘴里。
　　“洛里！老师还在看着你呢！”菲利亚用魔杖敲他的脑壳，“你在对你的队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