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娶我·兔子灯亮了二十年》温岩

6、《那条没游过去的河》 2010暑

　　第二幕第六章：那条没游过去的河
　　2010年暑假，热得柏油路都软了，踩上去鞋底会粘出一个脚印。

　　他骑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了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两双凉鞋，一双蓝的一双黑的。蓝的是我的，黑的是他的，鞋带系在一起，像两条鱼挂在钩上。

　　"走，去河里。"他单脚撑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摇头。我怕水。不是那种看见水就哭的怕，是脚一踩进水里就发软，像骨头被人抽掉了。

　　他不管，把凉鞋往我怀里一塞："不去也得去，天天闷家里都要发霉了。"

　　村外那条河不宽，水也不深，最深的地方才到大人腰。可对我来说，那就是大海。

　　我站在岸边，脚趾头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水凉得刺骨，河底的石头长满青苔，滑得像抹了油。阳光打在水面上，晃得我眼花。

　　他已经下去了，水才到他膝盖，回头看我，笑得欠揍："你是不是胆小鬼？"

　　我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胳膊，可我太重了，连带着他也被拖进了水里。

　　水一下子没过胸口，呛得我直咳嗽，鼻子里全是水，眼睛睁不开。我拼命扑腾，手乱抓，指甲划过他的手臂，留下几道红印子。

　　他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不是笑了，是真的生气了。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我咳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河水从头发上往下滴，凉鞋早不知冲哪儿去了。

　　他没再说话，把我背上岸。我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的脊背全是骨头，硌得我胸口疼，可我不敢动。

　　那天回家路上，他一句话没跟我说。我偷偷看他，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

　　晚上外公问我怎么湿透了，我说掉河里了。外公看了看我，又看看门外，笑了："是那小子带你去的吧？"

　　我点头。外公摸了摸我的头："他呀，嘴硬心软。"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其实也怕水。拽我的时候自己也呛了好几口，愣是一声没吭，先把我捞上来了。

　　那条河我后来再没去过。但每次看见凉鞋，都会想起他背着我走在路上的背影，和他生气时额头上鼓起来的青筋。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生气，是因为怕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