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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兔儿神在上》 婚礼上新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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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第十五章:兔儿神在上
那天羊城下了场小雨。不大,就毛毛的那种,落在地上看不见水痕,但衣服会潮。
我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面,西装是新买的,深蓝色,领口别了朵小白花。不是玫瑰,是茉莉。他说茉莉好,香得淡,不呛人。
桌子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盏新兔子灯。纸是白的,耳朵是粉红的,蜡烛还没点。
一堆旧竹篾。发黑了,弯弯曲曲的,用细铁丝缠着,缠了一圈又一圈。当年那盏灯的骨架。纸早就烂没了,就剩这个。
我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一白一黑,一新一旧。中间隔了大概两指宽的距离。
门响了。
他推门进来。西装跟我同一个色,但他穿着比我好看。肩宽,腰窄,领口的茉莉花别得很正。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额头,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但眼睛没变。
他看见桌上那两样东西,停了一下。
"你把旧的也带了?"
"嗯。"
"不是说只带新的吗?"
"新的是给别人看的。旧的是给我们的。"
他没说话。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镜子里两个人,一高一矮,肩膀挨着肩膀。
他伸手把旧竹篾拿起来,摸了一下。铁丝缠的地方有点硌手,他没缩回去。
"还扎人。"他说。
"嗯。跟小时候一样。"
他把旧竹篾放回去,跟新灯挨紧了一点。两指宽变成了一指宽。
"走吧。"他说。
"等一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铁皮盒子。就是那个生锈的、边角烂掉的、装过弹珠又装过竹篾的铁皮盒子。
我把铁皮盒子也放在桌上。三样东西并排。旧骨架,新灯,铁皮盒子。
"这个也带?"他问。
"都带。一个都不能少。"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收得很快的笑,是真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行。都带。"
婚礼很简单。没请多少人。
他妈来了,我妈也来了。两个人坐在第一排,中间隔了个空位,本来是留给他爸的,但他爸在国外回不来,就空着。
他妈一直在擦眼睛。我妈也在擦。两个人擦着擦着就聊上了,说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又哭了。
没有证婚人。
我们自己来。
他站在前面,我站在旁边。桌上摆着那三样东西。旧骨架,新灯,铁皮盒子。
他开口了。
"我不太会说话。从小就不会。五岁那年我说了句话,我妈说我闹着玩的。后来我说了很多次,每次都没说完。"
他顿了一下。
"今天我说完。"
他转过来看我。
"我来娶你了。不是闹着玩的。不是小孩子说话不算数。是我想了二十年,一天一天数着过来的。"
我没说话。我把新兔子灯的蜡烛点上了。火苗很小,但很稳。
然后我把旧竹篾放在新灯旁边。
"这盏灯,"我说。"纸会烂,骨头不会。话会旧,但算数不变。"
底下有人在哭。不知道是他妈还是我妈。
我把铁皮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不是旧报纸,是一张新的。我自己写的。毛笔写的,字很丑,跟他小时候一样丑。
上面就一行字。
"兔儿神在上,他来娶我了。"
我把纸贴在铁皮盒子盖子内侧。合上。
新灯的蜡烛烧着。旧骨架安安静静躺在旁边。铁皮盒子合着,里面装着那张纸。
三样东西,并排。
跟我们一样。
晚上回到家。雨停了。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的。
他坐在沙发上,西装脱了,挂在椅背上。茉莉花别在胸口口袋里,有点蔫了。
我把两盏灯放在窗台上。新的点着,旧的没点。一明一暗,挨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盏灯,看了很久。
"你说,"他开口。"兔儿神真的管这个吗?"
"管。"
"你怎么知道?"
"因为灯还亮着。"
他没接话。但他把我的手拉过去了。十指扣在一起,掌心对掌心。他的手比我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跟五岁那年不一样了,但握着的力气一样。
我靠在他肩膀上。窗外有风,吹得新灯的纸沙沙响。旧竹篾没声音,安安静静的。
我闭上眼。
想起很多事。
外公和他爷爷是战友,所以我们成了邻居。姐姐给我穿了裙子,所以他看见了我。兔儿神管同性的爱情,所以那盏灯一直亮着。二十年,他真的来娶我了。
窗外的风停了。蜡烛的火苗直直地烧着,没晃。
兔子灯还亮着。
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