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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事落檐,自知暗恋分寸 ...

  •   岑知意踩着午后被晒得发烫的塑胶跑道回到教室,额前碎发沾着薄汗,方才在操场无意间听见的那句话还沉甸甸堵在心口。
      闷闷消沉没持续多久,纷乱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她慢慢想通透了,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她没有资格奢求肖子怀心生好感,更没有理由去苛责要求他额外偏爱、区别对待自己。
      暗恋本就是单方面的心动,是她悄悄把他放在心上,所有的期待都是自己凭空滋生。想通这点,胸口郁结的烦闷散开大半,她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捋开被汗水黏在脸颊的发丝,压下心底不该有的奢望,安下心收拾桌面的书本。至少还能安静待在同一个教室,静静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此时,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林晓晓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快快快,集合了,张教官催咱们去操场训练!”
      “刚刚在操场远远瞧见你情绪不对,没偷偷躲起来掉小珍珠吧?”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蔫蔫坐着的岑知意身上,凑到桌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眼眶。
      “多大点事儿就哭?我要是动不动掉眼泪,咱们班储备的纸巾都得被我耗光。”岑知意闻言抬眼,方才萦绕在心间的郁结早消散干净,弯着眼扯出笑意,伸手戳了戳林晓晓汗津津的胳膊。
      “还以为你因为肖子怀那句话难受半天呢。”林晓晓松了口气。
      “暗恋而已,摆正心态啦。”岑知意合上桌上的课本,“走了,去训练,总不能为了一段没着落的心思耽误晒太阳。”
      之后几天的军训日日艳阳高照,塑胶操场蒸腾着热浪,蝉鸣缠在燥热的风里。岑知意日日跟着林晓晓准时参训,站军姿、练齐步走,两人并肩挨在一起,休息时凑在一块分零食、吐槽毒辣的太阳,整日看上去元气满满,半点不见前些天的低落。
      为期一周的军训转瞬落幕。
      一身迷彩服的张教官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舍。连日的朝夕相处,从站军姿的幽默纠正,到休息时的插科打诨,早已让全班同学打心底里敬重、舍不得这位温柔的教官。
      不少女生眼圈已经微微泛红,安静的队伍里满是低低的叹息,大家齐刷刷望着张教官,没人舍得率先散开。
      “一个个耷拉着脸干什么?不用舍不得我。”张教官看着这群晒黑了一圈、却愈发精神挺拔的少年少女,忍不住笑了,嗓音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沙哑 。
      他抬手随意挥了挥,语气带着独有的幽默与熟稔:“好好读书,别偷懒捣蛋,我不在这儿盯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也得给我争气。”
      众人还沉浸在和教官离别的不舍里,眼眶泛红此起彼伏,王浩宇猛地从队伍侧边挤出来,硬生生打破略带伤感的氛围。
      “报告张教官!三班全体小兔崽子保证好好学习,绝不惹事!”他脊背绷直,学着平日里教官的模样抬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嗓门拔高响彻整片操场。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哄笑一片,原本伤感的气氛散了大半。
      张教官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虚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你小子最能闹腾,往后少调皮。”
      等玩笑闹罢,教官挥挥手转身离开,全班人齐齐挥手目送。
      教官刚转身离开半步,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笑声,又饶有兴致地折返回来,目光精准锁定还在臭显摆的王浩宇。
      “王浩宇,站住!刚刚那是什么军礼?”他双臂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故意板起严苛脸色。
      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半截,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王浩宇一愣,还维持着抬手敬礼的姿势,一脸懵:“啊?报告教官!敬礼啊!”
      “歪歪扭扭,手腕松松垮垮,手肘耷拉着没力气,一点军人样子都没有。”张教官挑眉,故意找茬训他,“重来!标准敬礼,动作不到位不许放下!”
      全班瞬间爆笑出声。
      “笑死,让他爱出风头,这下被教官当场抓包了吧。”林晓晓笑得直捶胳膊,凑在岑知意耳边小声嘀咕。
      肖子怀单手插着口袋,静静看着前方闹剧,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碎出细碎的光斑。
      张教官看着王浩宇僵硬标准的姿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摆摆手:“行了行了,记住标准动作,别一天到晚光耍帅不走心。”
      张教官挥完手,没再多逗王浩宇,朝全班扬了扬下巴:“都解散,好好迎接新学期。”说完拎着随身的迷彩挎包,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同学们自发排成一列,挥着手目送教官远去,直到教官的身影消失在校门拐角,才三三两两散开。王浩宇僵着敬礼的胳膊酸得发麻,耷拉着手揉肩膀,嘴上还在嘟囔:“教官也太记仇了,临走还要刁难我。”惹得身边一圈同学不停打趣。
      林晓晓拽住岑知意的手腕,跟着大部队往教学楼走:“终于结束军训啦,明天就要正式开课了。”
      岑知意边走边漫不经心地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在人群里搜寻。肖子怀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闲聊着军训时的趣事,步履不紧不慢跟在后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无意间抬眼,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岑知意心头倏地一颤,慌忙侧过脸装作打量路边的梧桐树,耳尖悄悄染上浅红。
      一行人踩着残留日晒温度的路面回到教室,喧闹的教室里,处处都是关于军训的闲谈与感慨,盛夏独有的燥热,慢慢融进崭新的高一日常里。
      “沈书言,你这军训晒得也太狠了,整张脸黑了一个度,跟换了张皮似的。”林晓晓刚把叠整齐的教科书塞进桌肚,转头就望向斜后方的沈书言,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嗤笑出声。
      “晒晒太阳而已,过段时间就白回来了。”沈书言指尖慢悠悠整理课本,褪去军训时日晒带来的粗粝感,眉眼又变回往日温润柔和的模样,唇角浅扬,语气温温软软。
      这般温顺的模样反倒让林晓晓不习惯,托着下巴故意打趣找茬:“突然这么斯文温顺,反倒别扭了,说真的,还是以前那副桀骜不驯、喜欢调侃人的样子最适合你。”
      沈书言无奈失笑,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课桌边沿。
      “你们都在说晒黑,那我会不会也晒黑好多?”岑知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故作发愁。
      林晓晓立马丢下和沈书言的调侃,凑到她身边仔细端详,眼睛亮晶晶地一通追捧:“哪里黑了?明明只是添了点健康的好气色,皮肤依旧白白嫩嫩,咱们全班就你最扛晒。”
      沈书言在后面含笑插话:“确实,对比下来差距一目了然。”
      林晓晓眼珠一转,立马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微微抬脸冲着后座的沈书言挑眉:“光夸知意可不行,那我呢?快说说我有没有被太阳晒黑?”
      “谈不上变黑,就是从白面小丫头,变成焦糖系小姑娘了。”沈书言放下手里的练习册,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润带笑,慢条斯理打趣。
      话音刚落,林晓晓不满意地伸手去挠他胳膊,沈书言笑着侧身躲闪,课桌被两人闹得轻轻晃动,前后座吵吵闹闹。
      “没变黑,很漂亮。”岑知意靠在桌边看热闹,正含笑看着两人嬉闹,耳边忽然飘来一道低沉清淡的嗓音,不远不近,恰好落在耳里。
      她心头一顿,下意识循声侧目。
      这话出自斜后方肖子怀之口。
      岑知意猛地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攥紧书页,耳尖悄悄发烫,心里泛起一阵乱糟糟的甜意。
      “军训天天暴晒,旁人或多或少都晒得暗沉,唯独你肤色没变,看着清爽舒服。”肖子怀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素来寡言少语的人难得破例,又从容添了几句。
      “不用拘谨,自信点。”肖子怀垂着眸,指尖轻翻书页,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清冷低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淡淡补了句。
      岑知意愣了两秒,眼底浮起点哭笑不得的笑意,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只好轻轻抿唇解释:“我刚刚就是随便开玩笑的,没不自信。”
      少年闻言,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余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笃定:“事实而已。”
      简单四个字,没有多余修饰,高冷又真诚。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可岑知意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心跳轻轻乱了节拍,只能低头假装整理笔袋,掩饰自己藏不住的慌乱。
      夕阳揉碎在柏油马路上,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整条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晚风轻轻拂过树梢。
      岑知意背着双肩包,慢悠悠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岑知意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键,轻声应道:“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静澜干练又严厉的嗓音,和往常没有丝毫区别,冰冷又规整:“知意,放学了?检查一下书包,家门钥匙带了没有。”
      “带了,一直在书包夹层里。”岑知意乖乖回答。
      “那就好。”沈静澜的声音没有起伏,直奔主题,“公司临时安排,我要出差一个月,今晚就走。接下来这一个月,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三餐按时吃,别熬夜,重心全部放在学习上,不许贪玩松懈。”
      字字句句都是刻板的叮嘱,带着沈静澜一贯的严苛,没有半分温情。岑知意早已习惯这样的语气,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
      她以为电话到此就要结束,可听筒那头骤然安静了几秒。
      空气像是被骤然压低,方才凌厉严肃的语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的、晦涩阴沉的质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沈静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速极慢:“还有一件事。”
      “你爸爸……他联系我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岑知意心上。
      时隔多年,这是妈妈第一次主动和她提起那个人。
      “他回来了,想看看你。我问问你,你……想不想见他?”沈静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复杂与沉郁。
      岑知意脚步猛地顿在路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胸腔里翻涌着委屈、抵触,压得她喉咙发紧。
      “我不见。”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和抗拒。
      不等电话那头回应,她便直白道出心底多年的芥蒂:“一个当初选择出轨、抛弃家庭的男人,我没必要见他。”
      从小到大,沈静澜从未在她面前刻意诋毁过前夫,只是日复一日的严苛、沉默,让岑知意早早看清了当年的对错。那个人缺席了她整整十几年的人生,从未参与过她的成长,如今轻飘飘一句想见,凭什么让她坦然接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没有了往日严厉的训斥,没有了刻板的叮嘱。
      良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呢喃,是阔别多年的称呼,温柔得近乎酸涩。
      “意意。”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沈静澜从来都叫她岑知意,或是严肃的知意,从小到大,这般亲昵软糯的小名,吝啬得从未赐予过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强势冷硬,早已让岑知意以为,妈妈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喊她。
      骤然的温柔,比严厉的责备更让人破防。
      岑知意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所有尖锐的恼怒瞬间被酸涩取代,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
      沈静澜又轻轻唤了一声,语调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凌厉,只剩下积压了十几年的疲惫与愧疚:“意意。”
      停顿片刻,那道向来高傲、从不示弱的女声,第一次低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垮了岑知意心里筑起的所有防线。
      “是妈妈没做好。”沈静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隐忍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微微松动,“让你从小活在破碎的家里,让你从来没有一个靠谱、负责任的爸爸。”
      她这辈子好强、独立,在外永远是雷厉风行、无坚不摧的模样,从不示弱,更从未跟女儿说过一句抱歉。
      “我不逼你。”沈静澜放缓了所有语气,温柔得陌生,“不想见,我们就不见。一辈子不见,也没关系。”
      岑知意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轻轻回应:“妈,我没事。”
      短暂的温情过后,沈静澜很快敛去话音里的愧疚与柔软,重新拉回平日干练利落的腔调,仿佛方才低头致歉的脆弱只是转瞬的错觉。
      “好了,私事就此敲定,不愿见面就彻底回绝他。”她语气重回沉稳严苛,有条不紊地叮嘱,“我今晚动身出差,家里米面零食我都备好在冰箱。周末别贪玩,按时去补习班,课业不能松懈。”
      一听见补习班三个字,岑知意方才被暖意熨帖的心瞬间往下沉了沉,肩头不自觉垮了半截。
      可方才才听过妈妈藏在强势下的愧疚,她实在没法张口撒娇推脱。岑知意指尖捻着书包背带,望着渐渐沉暗的天色,低声闷闷应道:“知道了,我会准时过去。”
      “管好自己作息,少熬夜,有事电话联系。”沈静澜又匆匆交代两句,那边隐约传来收拾行李的响动,说完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畔响起,岑知意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走几步,微信消息提示音接连叮咚响了两声。
      岑知意停下脚步,点开页面一看,沈静澜转过来五百元转账,附带一条简短消息:今晚上做饭阿姨不在,拿着钱在外边吃顿想吃的,别总随便啃面包对付。
      指尖点下收款,她敲字回复:收到啦,我会好好吃饭。
      隔着屏幕看不见神态,沈静澜只回了个简洁的“嗯”,之后再无消息,想来已经忙着收拾出行的行李。
      暮色漫过街边梧桐,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肩头,岑知意孤零零站在人行道边,指尖还攥着手机,方才和妈妈通话积攒的委屈堵在心口,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睫毛湿漉漉垂着,没留意周遭动静。
      不远处公交站台旁,肖子怀原本侧身望着驶来的公交,余光不经意扫到她,脚步当即顿住。少年一身干净校服,单肩挎着书包,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一眼便看出她情绪不对,泛红的眼尾藏不住低落。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同车的路人陆续上车,肖子怀却没有抬脚迈步,径直绕过候车人群,朝着岑知意的方向缓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素来话少,走到近前才停下,嗓音还是一贯清冷低沉,褪去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没什么呀,就是走路吹了点冷风,眼睛有点进沙子了。”猝不及防被人看穿情绪,岑知意慌忙垂下眼,抬手悄悄蹭了蹭眼角,把眼底的湿意藏住,胡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意,随口扯谎。
      肖子怀目光沉静,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清冷的嗓音没什么起伏,一语戳破:“撒谎。”
      “沙子迷眼不会整片眼眶都发红。”肖子怀语气平淡,没有盘问的咄咄逼人“遇上烦心事了?”
      “真没事,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岑知意抿紧下唇,心头积攒的委屈又往上涌了几分,她勉强扯了个笑。
      肖子怀见状便不再刨根问底,素来清冷的眉眼松了些许,没再深究她藏在心底的烦心事,淡淡开口:“不想说便不说,跟我走。”
      “去哪?”她攥紧书包背带,迟疑发问。
      路灯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少年语气简洁,不带多余花哨,清冷里藏着细碎温柔:“买你开心。”
      岑知意站在原地怔了一瞬,脑子里还绕着方才家里乱糟糟的琐事,一时没琢磨透“买你开心”究竟是什么用意,眉眼间满是茫然。
      肖子怀没有多余的解释,狭长的眼眸微微一侧,视线轻轻朝身前的街道示意,漆黑的瞳仁在路灯下淡淡的,一贯高冷的模样,只抬了抬下巴,无声催她跟上。
      “愣着干什么。”他嗓音清淡,脚步不停,已经往前走出两步。
      岑知意看着肖子怀已经迈开脚步,只好快步跟上他的身影,两个人并肩沿着沿街的商铺往前走,晚风掠过行道树,吹散些许傍晚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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