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6、半城烟火，一路归途

　　沿街灯火次第亮起，烟火气裹着各色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整条美食街人声喧闹，煎炸、奶茶、烤串的味道缠在一起。肖子怀步履从容，慢悠悠穿行在摊贩之间。
　　“你带我来美食街干什么呀？”岑知意跟在他身侧，满心疑惑，忍不住小声发问。
　　肖子怀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路灯在他肩头落下一圈柔光，神色依旧淡淡的，没多余的花哨言语：“兑现刚才的承诺，买你开心。”
　　“不用啦，我有钱，我自己可以买单。”岑知意耳尖不由得发烫。
　　“我说的买你开心，和你有没有钱没关系。”肖子怀眉峰微敛，周身冷意未散，却少了几分疏离，只剩实打实的不赞同。
　　不等她再开口，肖子怀率先抬步往前走去，语气淡淡收尾：“跟着。”
　　岑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脚步却被身前人带着往前。
　　他目光锐利，她视线在哪处摊位稍作停留，下一秒肖子怀便径直上前付钱拎好，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给她推辞的余地。串串、糕点、小零食一样样递到她手里，很快便捧了满满一怀。
　　行至街角的奶茶店，他也没多问，径直点了一杯大杯红豆奶茶。温热的杯身递过来时，甜香萦绕鼻尖，他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只低声道：“拿着。”
　　“真的太多啦，我哪吃得完这么多。”岑知意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连忙摆手。
　　“现在心情好些了？”肖子怀眸色淡淡，没接她的话，薄唇微启，语气平淡无波。
　　岑知意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垂着眸轻轻点头：“嗯，好多啦。”
　　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又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肖子怀抬手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晚风卷着凉意拂过来。他侧过身，语气依旧清冷：“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岑知意连忙摆手，“你还要赶公交呢，别特意绕路，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没事。”肖子怀迈步走出门外，等她跟上，淡淡开口，“我家离这儿本来就不远，平时坐公交，也只是懒得走路而已。”
　　岑知意一时语塞，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跟在了肖子怀身侧，讷讷地没再接话。
　　晚风拂过街边的枝叶，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安安静静，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岑知意垂着眼，目光落在脚下错落的地砖上，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摆。
　　她刻意放慢半步，和身侧的肖子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生怕一先开口，就把心底那点藏得好好的心思暴露无遗，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散漫地扫过两旁的街景，全程安静不语。
　　“怎么一路都不说话？”沉默持续了片刻，肖子怀侧过头，眉峰微挑，出声打破了寂静。
　　岑知意心头微顿，抬眼时眼神带着几分拘谨，轻声回道：“怕打扰到你，就没敢开口。”她说完便又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肖子怀闻言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睫，语气依旧清浅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无妨，谈不上打扰。”
　　岑知意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没想到他会这般作答，一时竟忘了接话。
　　不多时便走到小区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他停下脚步，声线平静无波：“到了。”
　　岑知意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轻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啦。”
　　她转身正要往小区里走，脚步却猛地顿住，又快步折了回来。“差点忘了，”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刚才的钱转给你。”
　　肖子怀立在原地，神情依旧疏淡，淡淡应声：“微信可以加，钱就不用转了。”
　　岑知意刚想开口再说几句，肖子怀已然拿出手机，语气依旧淡淡的：“把微信二维码打开，我来扫。”
　　她猛地一怔，心底泛起几分受宠若惊的慌乱，指尖连忙点开微信调出二维码。屏幕的微光映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里，连耳尖都悄悄染上薄红，悄悄抬眼瞥了下身旁神情清冷的少年，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扫码添加成功，手机屏幕弹出好友提醒。岑知意攥着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肖子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她抿着唇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栋。走到楼梯转角时，她下意识回头望，只见少年立在路灯下，身影清挺，静静望着这边。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缓步离开。
　　岑知意上了楼，她推门而入，屋内是彻底的沉寂与漆黑。家里空无一人，连盏留夜的灯都没有，冷清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岑知意。
　　她熟稔地摸开玄关小灯，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方寸角落。换了鞋轻步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屋外所有空寂。
　　她坐到书桌前，指尖抚过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岑知意指尖轻轻拧开小锁，翻开泛黄的纸页，方才一路上压在心底的细碎悸动，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岑知意握着笔，笔尖在纸面轻轻落下一行行字迹。
　　9/10
　　今天不开心的样子，被他看见了。他说，要买我开心。
　　9/10
　　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甜甜的味道，好像把坏情绪都冲淡了。
　　9/10
　　我们加上微信好友啦！是他主动扫的我。
　　写完最后一笔，她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写完日记，岑知意指尖还带着笔尖残留的微凉，她忍不住点开了崭新的微信对话框，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资料页上。
　　屏幕跳转的瞬间，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肖子怀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侧影。画面定格在黄昏的操场，少年身形挺拔利落，宽松的校服外套被晚风尽数吹起，暖橘色的落日余晖铺满跑道，将他的身影拉得又清瘦又漫长。
　　他的微信名更简单，只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字母：X.
　　没有多余的装饰，和他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样，冷淡、疏离，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迟疑着点进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唯独背景图软乎乎的打破了他一贯的清冷——是一只圆滚滚的金渐层小猫，毛茸茸的一团，温顺又可爱。
　　清冷疏离的人，偏偏喜欢温柔软糯的小东西。
　　岑知意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底的悸动一点点蔓延开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岑知意再次点进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挪动了好几回，始终没能落下半个字。
　　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系统默认的“你已添加对方为好友”提示。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白天还好好说着话，此刻却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觉得唐突，打在键盘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岑知意心里一跳，慌忙点亮屏幕。
　　聊天框里赫然跳出一个简简单单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来，是一张截图——画面里清晰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肖子怀的文字直白又带着几分调侃：“看你输入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岑知意瞬间耳根发烫，指尖慌乱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方才纠结犹豫的模样竟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窘迫又羞涩。
　　岑知意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敲下文字，慌忙点了发送。
　　屏幕上稳稳跳出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她攥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聊天框，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复。
　　消息几乎是秒回，简简单单三个字：到家了。
　　没过两秒，又多出一行字：早点休息。
　　岑知意望着屏幕，心里又甜又软，指尖轻轻划过那行文字。她抿着笑，慢慢敲下“好，晚安”，发送后便把手机放到一旁。
　　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岑知意立刻点开和林晓晓的对话框。
　　【岑鱼落雁：晓晓！我加上肖子怀微信啦！】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弹出回复。
　　【晓笼包：！！！真的假的？！我的天！！】
　　【晓笼包：快说快说，是谁先主动加的啊？】
　　岑知意指尖不停，把傍晚的经历一五一十讲给好友听，连带着心头细碎的情绪也一并倾诉出来。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许久，絮絮叨叨说着各种感慨，直到夜色渐深，才互相道了晚安。
　　岑知意放下手机，刚蜷进被窝准备闭眼，微信提示音却又突兀地响了起来。她疑惑地点开，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不敢置信。
　　【晓笼包：等等等等！！！！不对劲啊！肖子怀居然会主动扫码加别人微信？这也太反常了吧！】
　　岑知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低低地笑出了声，指尖轻点屏幕回复。
　　【岑鱼落雁：别想那么多啦，晚安咯。】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到枕边，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在床上翻来滚去。嘴角始终扬着压不住的笑意，心里又甜又乱，半点睡意都没了。
　　另一边，夜色浸满房间，肖子怀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点开微信。目光落在岑知意的头像上，他顿了顿，径直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页面缓缓加载，他垂着眼，一条条慢慢翻看，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屏幕微光映着他清浅的眉眼。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溜进房间，掀动桌角薄薄的试卷纸页。
　　肖子怀逐条看完她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他眸光淡淡，利落按下锁屏键，将手机随手搁在书桌侧边。
　　漆黑的屏幕彻底沉寂，他坐直身子，执笔低头，重新落回眼前的习题卷。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温柔又清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安稳，方才短暂停驻的目光，悄然敛入了沉静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