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35、十二月的初雪兆丰年 十二月

　　十二月中旬的风带着彻骨的凉意，裹挟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整座校园。
　　细碎的雪沫洋洋洒洒，从灰蒙蒙的天空坠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就变成了温柔的落雪，落在楼顶、树梢、操场的跑道上，白蒙蒙的一片，温柔又盛大。
　　下课铃声清脆地划破沉寂，原本安安静静伏案做题的全班同学，瞬间被窗外的雪景勾走了注意力。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齐刷刷起身，一窝蜂地涌向走廊。
　　挤挤挨挨的少年少女，瞬间把长长的走廊占得满满当当。
　　清冷的风灌进走廊，带着雪花的凉意。林晓晓一把拽住身边的岑知意，脚步飞快地往前挤，凭着灵活的身形，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钻到了栏杆最前排的绝佳位置。
　　“知意知意！快看！今年第一场雪！”林晓晓兴奋地摊开白皙的手掌，微微踮起脚尖，仰头朝着落雪的方向伸着手。
　　身旁的岑知意也微微抬手，看着雪花落在指尖消融，眉眼温柔：“真好看……”
　　隔壁的王浩宇挤了过来，大概是嫌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接雪太受限，动作夸张地一把脱掉外套，随手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单薄的校服内胆，张开大大的双臂，一副要包揽整片雪景的架势。
　　他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看我！这样接雪接得多，你们那小手能接几片？格局小了！”
　　林晓晓当场回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又无语又好笑，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王浩宇你有病啊？零下的温度你脱外套，为了接雪冻感冒，你图什么？”
　　“就是说，太冲动了。”旁边同学跟着小声附和。
　　王浩宇毫不在意，乐呵呵地顶嘴：“你们不懂！仪式感！初雪的仪式感！我这是沉浸式赏雪，你们凡人不懂！”
　　“沉浸式冻傻自己是吧？”林晓晓毫不留情地怼回去，“等会儿上课打喷嚏流鼻涕，我可不会借你纸巾。”
　　走廊另一侧，喧嚣热闹的人群旁，沈书言懒懒地倚在栏杆上，姿态松弛又安静。
　　他没有凑上前接雪，目光越过纷飞的落雪，落在叽叽喳喳的林晓晓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温柔笑意，默默地看着小姑娘打跳。
　　而人群最外围，清冷的光影里，肖子怀独自站在那里。
　　他刻意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后，疏离又安静，像是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和喧闹的人群隔着浅浅的距离。
　　蓝白色的校服干净平整，身姿挺拔，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清冷又耀眼。
　　岑知意无意间偏过头，目光猝不及防落在他身上。
　　细碎洁白的雪花悠悠落下，星星点点沾在他乌黑的发梢、肩头，落在浅色校服布料上，白得格外清晰，醒目又温柔。
　　岑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忽然转头对着身边一众同学高声提议：“光看雪太无聊了，难得第一场雪，我们下楼去打雪仗吧！”
　　话音刚落，站在最外围的少年，率先轻轻颔首，清冷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过来，清晰干脆：“可以。”
　　全场瞬间安静两秒，随即爆发出小声的惊叹。
　　林晓晓反应最快，立刻举手附和：“我来我来！必须玩！今天高低玩尽兴！”
　　“还有我！”
　　“我也参加！”
　　一瞬间，走廊上的少年们一呼百应，纷纷涌下楼，跑到铺满薄雪的空地上。
　　所有人迅速分组，徒手快速团着雪球，冰凉的雪握在手里，没人喊冷，只剩下满心的雀跃。
　　林晓晓自从落地就锁定了头号目标——王浩宇。
　　她动作麻利，双手飞快压实积雪，团出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抬手就朝着还在慢悠悠团雪的王浩宇砸过去。
　　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他后背，轻轻炸开一片雪沫。
　　王浩宇一愣，回头哭笑不得：“林晓晓！你偷袭！不讲武德！”
　　“打雪仗哪有什么武德？兵不厌诈不懂啊！”林晓晓笑得眉眼弯弯，一边飞快团第二个雪球，一边嘴硬，“谁让你刚才装模作样脱外套耍帅，主打一个针对性打击！”
　　“合着我帅还有错了？”王浩宇不服气，立刻反手团了个雪球丢过去，“看我反击！”
　　林晓晓灵活侧身躲开，雪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落在地上散开。
　　“哎哟，技术不行啊王浩宇，准头太差了！”她故意挑眉调侃，手上动作不停，接连丢出好几个雪球，死死追着王浩宇打。
　　王浩宇被追得满操场乱跑，边躲边哀嚎：“放过我吧！我错了行不行！早知道不跟你抬杠了，你也太记仇了！”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少年少女的笑声、打闹声、互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冬日的校园。
　　岑知意笑着躲闪飞来的雪球，余光再次扫向一旁的肖子怀。
　　他没加入混战，只是安静地站在侧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肩上落的雪，身形清隽，在喧闹人群里格外突出。
　　岑知意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小小的坏心思。
　　她憋着笑，压低身子，悄悄挪了两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瞄准不远处的少年，手腕轻轻一扬——
　　雪球带着细碎的雪沫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肖子怀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轻响。
　　雪团瞬间散开，细碎的白雪簌簌落在他深色的校服外套上，格外显眼。
　　这一刻，喧闹的操场好像安静了一瞬。
　　肖子怀整个人都懵了。
　　他微微顿住动作，抬眸低头看着自己肩头散落的白雪，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混迹整场雪仗，他躲开了所有人的攻击，万万没料到会被最安分的岑知意偷袭成功。
　　岑知意瞬间绷不住了，立刻仰头大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兴奋得原地踮了踮脚，清脆的声音响彻雪地：“砸中了！我居然砸中肖子怀了！！”
　　周围打闹的众人瞬间被这声大喊吸引，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
　　林晓晓瞪大了眼睛：“我天？知意你可以啊！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偷袭学神！”
　　王浩宇也忘了躲闪，一脸震惊：“牛啊！我们一群人都没蹭到他衣角，意姐你直接一击命中！”
　　肖子怀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落在笑得格外开心的岑知意身上，脸上懵然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声音清冷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不高不低地开口：“学坏了，岑知意。”
　　岑知意笑得更欢了，丝毫不怕他，还故意挑眉挑衅：“打雪仗嘛，讲究出其不意！谁让你一直站那里不动，最佳靶子！”
　　肖子怀看着她嚣张又可爱的模样，唇角弧度加深，低低应了一声：“行。”
　　话音落下，他抬手随手拢了一把地上的薄雪，指尖快速收拢，松松捏出一个小小的雪球。
　　他慢悠悠抬臂，看向岑知意，语气从容：“那我反击了。”
　　岑知意立刻绷紧身子，连忙往后退，摆着手求饶：“哎哎哎！不带记仇的！我就轻轻砸了一下！”
　　旁边的林晓晓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起哄：“肖子怀砸她！狠狠反击！让她知道偷袭的代价！”
　　王浩宇也跟着凑热闹：“对对对！制裁一下我们最勇敢的意姐！”
　　肖子怀眸底漾着浅浅笑意，手腕轻扬，雪球飞了出去。
　　肖子怀眸底漾着浅浅笑意，手腕轻扬，雪球飞了出去。
　　他看似瞄准精准、气势十足，实则手下压根没用力。
　　雪球慢悠悠在空中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别说砸中岑知意了，连她身边半米都没挨到，直接偏了方向，轻飘飘落在她脚边的雪地里，“噗”的一下碎成一摊雪沫。
　　全场寂静一秒。
　　王浩宇先是一愣，随即抱着肚子笑得直跺脚：“哈哈哈！怀哥你这技术也太不准了！根本没砸中！”
　　肖子怀看着自己落空的雪球，眼底满是笑意，淡定自若地找补：“手滑。”
　　林晓晓哈哈大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是反击，学神是走个流程！”
　　岑知意攥着手里的小雪球，胆子越发大了，仰头冲他喊：“没砸中就算你的失误！轮到我继续进攻啦！”
　　话音刚落，又是一颗雪球直直朝他飞去。
　　漫天飞雪依旧簌簌落下，操场的笑声、起哄声、少年少女的拌嘴声，裹着冬日最温柔的风，热闹了整个课间。
　　操场上的笑闹声正盛，朗朗晴空下满是少年鲜活的气息，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喧闹，回荡在整个校园。
　　熟悉的上课铃响得执着，一遍又一遍，可高二三班的众人像是集体开启了静音模式，耳朵自动屏蔽铃声。
　　没人动半步。
　　林晓晓手里还攥着半成型的雪球，扭头含糊道：“听见没？啥也没听见。”
　　王浩宇疯狂点头附和，一边火速团雪球偷袭旁人：“错觉！纯纯幻听！雪天没有上课铃！”
　　大家默契十足，该追的追、该躲的躲、该砸的砸，雪仗大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打得更加热烈。
　　岑知意笑着侧身躲开肖子怀慢悠悠飞来的雪球，凑在他身侧小声调侃：“全班统一装聋，我们班胆子是真的大。”
　　肖子怀垂眸看着她沾了点雪沫的发梢，轻声应道：“难得。”
　　教学楼办公室的走廊安静清雅，刚批改完作业的苏老师抱着课本，步履从容地往教室走。
　　还没靠近教室门口，楼下震天的笑声、起哄声、打闹声就一股脑钻进耳朵里，热闹得不像话。
　　她脚步一顿，无奈地转头扶了扶眼镜，顺着走廊栏杆低头往下看。
　　楼下的雪地白茫茫一片，落雪温柔纷飞。
　　高二三班的这群小孩彻底撒了欢，穿着统一的深色校服，在雪地里跑跳追逐、互相打闹。
　　有人满头满肩都是碎雪，笑得露出虎牙；有人被追得四处逃窜，边跑边求饶；还有人慢悠悠站在一旁，眼底盛着温柔雪景。
　　一张张鲜活明媚的脸庞，盛满了独属于青春的热烈纯粹。
　　苏老师看着乱糟糟却格外治愈的画面，原本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忍俊不禁。
　　她站在楼上看了片刻，干脆转身抬脚，慢悠悠下楼走向操场。
　　喧闹的众人压根没发现班主任的到来，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苏老师踩着薄雪走到操场边，默默拿出手机，抬手对准这群肆意嬉闹的少年少女，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漫天飞雪、皑皑雪地、肆意欢笑的少年，瞬间被定格成冬日最温柔的画面。
　　听到手机拍照的轻响，打闹的众人动作齐齐一僵，所有人瞬间原地定格，宛如被按了暂停键。
　　林晓晓手里的雪球悬在半空，王浩宇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张大的嘴巴还没合上，全班齐刷刷转头，看着立在不远处、眉眼带笑的苏老师，气氛瞬间安静得离谱。
　　空气静默两秒。
　　王浩宇心里咯噔一下，内心疯狂哀嚎：完了完了，玩脱了，逃课打闹被抓现行，今天指定要挨批了！
　　众人都耷拉着脑袋，准备乖乖认错收队回教室。
　　可苏老师收起手机，眉眼温柔，看着眼前一群惴惴不安的小孩，笑着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么难得的景致，就不上课了。”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苏老师扬了扬下巴，笑意盎然：“好好玩，这节课，准你们尽兴玩雪。”
　　短暂的死寂过后，操场直接原地沸腾！
　　“啊啊啊！老师万岁！！”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福利！”
　　最激动的当属王浩宇，他瞬间从忐忑呆滞模式切换成狂喜模式，激动得原地蹦高，差点摔进雪堆里，扯着嗓子疯狂大喊：“苏老师！您是全世界最好的班主任！没有之一！”
　　沈书言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笑着摇头：“也就我们班能有这待遇，别的班估计都在老老实实上课刷题。”
　　“羡慕死隔壁班！”有人高声喊道。
　　苏老师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瞬间满血复活、再次疯闹起来的孩子，笑着叮嘱：“慢点跑，别摔了，也别往脖子里塞雪，注意保暖，玩归玩，别着凉。”
　　“收到！谢谢老师！”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又欢快。
　　风雪温柔簌簌落下，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整座操场的欢声笑语，裹着冬日的温柔，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