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34、冬日夜天台心动纪事 十二月

　　十二月中旬的晚风早已经浸满了刺骨的寒意，傍晚的天色沉得很快，灰蒙蒙的暮色压在教学楼顶，连晚风都带着冬日独有的凛冽。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起，教学楼的天台却偷偷聚了一伙逃掉晚读的闲人。
　　起因是林晓晓扒着食堂餐盘哀嚎了一路，吐槽食堂的饭菜寡淡无味、难以下咽，简直是折磨学生味蕾的黑暗料理。
　　说者有心，听者更上心，行动力爆棚的王浩宇当即一拍胸脯，顶着被德育处抓包的风险，熟练翻出学校围墙，折腾回来的时候，怀里稳稳揣着五份热气腾腾的炒面，酱香混着面香，瞬间驱散了天台的寒凉。
　　岑知意是倒数第二个上来的，怀里揣着一个温热的热水袋，手里还提着一杯刚买的热珍珠奶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格外治愈。
　　最后压轴登场的肖子怀，完全是被迫营业。
　　他本该安安静静待在教室刷题，硬生生被精力旺盛的王浩宇连拖带拽拐上天台。
　　少年身形清瘦，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指尖还牢牢捏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精选》，眉眼清冷，浑身都写满了“我不爱凑热闹”的抗拒。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炒面驱散了冬日的冷意，氛围瞬间热闹起来。
　　王浩宇扒拉一大口炒面，嚼得满嘴喷香，嘴里还不忘疯狂吐槽：“服了咱们物理老师，今天黑板上的板书是人能看懂的？龙飞凤舞跟鬼画符一样，我盯着黑板看十分钟，一个公式没理清，纯属浪费时间！”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沈书言慢悠悠地开口补刀，语气清淡却字字扎心：“你确定是板书看不懂？我看你整节物理课脑袋埋在臂弯里，全程闭着眼睡觉，怕是连黑板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吧。”
　　哈哈哈！”
　　林晓晓直接笑崩，嘴里的炒面差点一口喷出来，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沈书言你别拆我台啊！”王浩宇当场破防，放下筷子就开始跟他互怼，“我那是闭目养神蓄力刷题！懂不懂学霸的松弛感！”
　　“哦，蓄力一节课，一道题没做出来的那种？”沈书言推了推眼镜，淡淡反问，杀伤力拉满。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互怼，让天台的气氛愈发热闹欢乐。
　　喧闹的氛围里，唯独岑知意安安静静的，自成一方温柔小世界。
　　她坐在冰凉的水泥台边缘，双腿轻轻晃着，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碗里的炒面，指尖捏着筷子，耐心又细致地把每一块青椒都精准挑出来，整齐码在报纸边角。
　　她从小就不爱吃青椒，一点点都接受不了，习惯把所有青椒挑干净才肯好好吃面，小动作温柔又认真。
　　没人注意到，坐在她斜对面的肖子怀，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竞赛题册上，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上，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以他的刷题速度，这一页题顶多三十秒就能看完，可今天，他硬生生停滞了好几分钟，翻页的速度慢得离谱，眼神涣散，压根没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和公式上，全程心不在焉。
　　一顿热热闹闹的炒面吃完，林晓晓最先活跃起来，一拍手掌提议：“闲着也是闲着，来玩真心话大冒险！速来速来！”
　　几人纷纷附和，简单摇了抽签，结果第一轮好运就精准砸中了肖子怀。
　　王浩宇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凑到肖子怀身边，满脸八卦，眼神亮晶晶的，活脱脱一个吃瓜群众：“可以啊怀哥！开门红！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肖子怀垂着眼，视线淡淡落在书页上，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犹豫：“真心话。”
　　他话音刚落，急性子的林晓晓根本不给众人铺垫的机会，抢先一步抛出重磅问题，直球出击：“那我问！肖子怀，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天台骤然死寂。
　　在所有人诧异又期待的注视下，肖子怀不紧不慢地轻轻翻了一页手里的题册，声线清冽干净，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天台：“有。”
　　短短一个字，炸得众人头脑发懵。
　　不等任何人反应、来不及众人追问半句，肖子怀直接合上书册，从容淡定地站起身，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时间到了，该上晚自习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顺着楼梯下楼，干脆利落地逃离了八卦现场。
　　天台上剩下的四个人彻底愣住，面面相觑，全员呆滞。
　　王浩宇张大了嘴巴，嘴里没咽下去的最后一口炒面差点直接掉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冷血无情怀哥居然有喜欢的人？！这世界是玄幻了？”
　　沈书言收拾着地上的废报纸，指尖慢条斯理叠得整整齐齐，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人总归是有私心的，天才也不例外。”
　　而一旁的岑知意，全程安静地低着头。
　　她伸手拿起脚边的保温杯，指尖微微发紧，平日里熟练的动作莫名变得笨拙。她抬手拧着杯盖，一下，没拧紧，松开再拧，两下还是松动，反复调整了三次，才终于稳稳拧紧了小小的杯盖。
　　晚风再次吹上天台，带着细碎的凉意，悄悄拂乱了少女安静的心跳。
　　林晓晓弯着腰，趴在岑知意肩头，一脸促狭的坏笑，压低声音故意打趣：“知意知意，你老实说，你有没有觉得——肖子怀喜欢的人，有可能是你啊？”
　　岑知意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心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别瞎猜了，怎么会是我。”
　　林晓晓看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不死心，继续撺掇：“我才没有瞎猜！你想想啊，刚刚全程他就坐你对面，全程不刷题一直走神，王浩宇吵死了他都不看一眼，全程余光都在你这边！”
　　“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不想做题。”岑知意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悸动与期盼，故作平静地收拾东西。
　　一旁的沈书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推了推眼镜，眸光澄澈通透，好像早就看穿了两人之间藏不住的小心思，却只是安静看着，没有点破。
　　王浩宇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自言自语，凑过来憨憨问道：“你们俩偷偷说啥呢？快别唠了！再不走晚自习迟到，老班要抓人了！”
　　林晓晓无奈叹气，拍了拍岑知意的肩膀：“行吧，我不逼你，但是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你！”
　　寒风再起，吹得天台空旷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少年随口一句无心的真心话，只有岑知意自己清楚——
　　她怀揣着一场盛大又卑微的期许，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偷偷心动了一整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