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纸排名,宽慰落进心事 夏 ...
-
夏天的余温还未彻底褪去,九月的风拂过棠溪附中的窗沿,带着梧桐叶浅浅的暖意。
开学的新鲜感还萦绕在教室的每个角落,高一三班教室里,笔尖划过练习册的沙沙声、细碎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少年少女们的眉眼间,还带着假期未尽的松弛与慵懒。
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刚刚落下,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全班同学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班主任苏老师抱着厚厚一沓雪白的试卷,推门走了进来。
试卷堆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平整,沉甸甸地压在老师臂弯里,光是看着,就让教室里轻松的氛围瞬间凝滞。
“都安静,把手里的资料、练习册全部收起来。”苏老师将一摞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扫过全班几十张青涩的脸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新学期开学,学校统一安排了高一摸底测试。目的很简单,摸清大家知识巩固情况,看看每个人的真实基础,方便后续针对性教学。”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哀嚎,细碎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开学就考试?也太猝不及防了……”
“我假期压根没怎么复习,这下完了。”
“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
岑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也泛起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侧眸,余光轻轻扫过后方的身影。
肖子怀坐得笔直,脊背挺拔如松。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规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对突如其来的摸底考试,他没有半点意外和慌乱,神色平静淡然,仿佛这场临时测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练习。
“别抱怨了。”苏老师抬手敲了敲讲台,止住了台下的细碎动静,“只是摸底,不排名公示,但会记入学情档案。认真对待,尽力发挥就好。”
雪白的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岑知意看着印着工整题目的试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头看向卷面。
属于棠溪附中高一新生的第一场较量,悄然开启。
试卷尽数分发完毕,教室很快被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填满。大半同学敛了心神,低头埋首审题作答,只有零星几声短促的吸气,藏着仓促应试的局促。
“太离谱了吧,才开学第二天,假期玩的心都没收回来,直接摸底考试,学校根本不给缓冲时间。”林晓晓迟迟没有动笔,单手撑着下巴,腮帮子鼓鼓地撅着,眉头拧成一小团,满眼都是愤愤不平。
她撇撇嘴,指尖不耐烦地轻点试卷边角,雪白的纸面被戳出浅浅的凹痕:“我在家只顾着追剧出游,课本碰都没碰,这下铁定要考砸了。”
岑知意闻言抬眼,无奈地轻轻点头,同样满心没底:“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多知识点都生疏了。”
“偏偏肖子怀跟没事人一样。”林晓晓飞快瞟了眼斜后方坐姿端正的少年,肖子怀落笔从容,行文流畅,半点困顿模样都无,“学霸果然从不怕突击测验,咱们和他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
话音刚落,讲台传来苏老师轻咳的提醒声,林晓晓慌忙收敛牢骚,慌忙摆正身子,悻悻拿起笔。只是依旧闷闷不乐,时不时蹙着眉,对着考题长吁短叹。
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苏老师在过道间缓步巡场,时不时驻足俯身查看学生作答情况。肖子怀坐在岑知意身后,安静伏案,落笔沉稳,岑知意偶尔能听见身后规律的写字声。
岑知意做题节奏偏快,静下心梳理完剩余题目,没过多久便将整张试卷尽数答完。她把卷子拢在课桌一角,百无聊赖地望着桌面空白草稿纸,周遭同学还都埋着头埋头苦写,林晓晓更是对着几道难题抓耳挠腮,眉头紧锁。
四下无事,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目光飘忽,思绪不自觉绕到身后的人身上。明明只是隔着一排课桌的距离,她却总是克制不住留意。等回过神,黑色水笔已经落在雪白的草稿纸上,笔尖一动,工整的“肖子怀”三个字悄然落于纸面。
一笔一画,反复描摹,她自己都没察觉动作,心神悉数被身后的少年牵动。纸上的名字叠了两三遍,浅浅的墨迹藏着难以言说的小心思。
岑知意倏然回神,心头猛地一慌,慌忙环顾四周,生怕转头便能对上肖子怀的视线,也怕路过的苏老师发现草稿纸上的秘密。她飞快攥紧草稿纸,想要折起藏进书本,耳尖悄然染上薄红,那份不敢外露的悸动,被她小心翼翼收藏于心间,契合书名里的悄然初藏。
清脆的收卷铃声骤然划破教室的寂静,打断了满室连绵的笔尖沙沙声。
“停笔,所有人放下笔,依次向前传卷。”苏老师应声上前,站在讲台前沉声提醒。
所有同学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陆续将试卷整理整齐,顺着课桌往前传递。
“可算考完了,再不结束我真的要被逼疯了。”林晓晓长舒一大口气,整个人直接瘫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开学摸底也太折磨人了,好多题我都模棱两可,全靠瞎蒙。”她侧头看向岑知意,一脸苦巴巴的模样,“知意,你写得好快啊,早就写完了,感觉考得怎么样?”
岑知意指尖微顿,下意识攥了攥手心那张写满名字的草稿纸,耳尖的余热还未褪去。她不敢看向身后,只能故作平静地摇摇头:“一般,好多知识点都忘了。”
说话间,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肖子怀收笔的声音,清冷又利落。他从容地将试卷叠好,跟着班级的顺序往前递,动作不急不躁,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仿佛这场仓促的摸底考,对他而言从无半点压力。
岑知意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方才她偷偷描摹他名字的模样,会不会被他看见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止不住地在心底蔓延。她连忙将草稿纸揉成小小的一团,悄悄塞进课本夹层里,把那份滚烫又隐秘的心动,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慵懒,透过澄澈的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冲淡了初秋的微凉。
摸底考试带来的紧张感早已随着午休散去,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假期趣事、吐槽上午猝不及防的测验,没人真的把这场摸底放在心上。
大家都觉得,刚开学的临时考试,成绩总要等上两三天才会公布。
谁也没想到,棠溪附中的阅卷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老师手里捏着一张打印整齐的纸质成绩单,步履轻快地走进高一三班的教室。
“安静一下。上午的摸底试卷学校已经全部批改完毕,成绩当场出来了。”
一句话落下,原本喧闹嬉笑的教室瞬间死寂两秒。
紧接着,班里瞬间炸开了细碎的骚动。
“这么快?当天就出成绩了?”
“救命,我还以为能苟几天!”
“完了完了,我好多题空着,肯定惨不忍睹……”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接连响起,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猝不及防的慌张。
林晓晓瞬间坐直身体,瞬间没了刚才闲聊的松弛,紧张地抓着岑知意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天,这学校效率也太吓人了,知意我好慌,我肯定考得巨差。”
岑知意的心也跟着轻轻悬了起来。
上午考试时她答得虽快,但假期荒废太久,很多知识点模棱两可,自己心里压根没有底气。
苏老师拿起成绩单,目光淡淡扫过纸面,不急不缓地开口:“本次开学摸底考,咱们班整体发挥中规中矩,有发挥失常的,也有拔尖的同学。”
她顿了顿,念出了第一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肖子怀,班级第一,总分全年级第一。”
“果然!我就知道肯定是他!”
“开学裸考直接年级榜首,这也太离谱了!”
“学神真的没有瓶颈期,什么时候都这么稳。”
无数道羡慕、敬佩的目光纷纷往后排涌去,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岑知意坐在前桌,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听见身后极轻的动静。没有张扬的欣喜,没有丝毫得意张扬,只有书页轻轻翻动的微响。
仿佛这个碾压全校的第一名,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殊荣,只是他理所应当、随手便可拿到的寻常结果。少年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淡漠,周身从容笃定的模样,让满堂的喧嚣都显得多余。
苏老师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顺着排名依次往下念。
“第二名,沈书言,班级第二,年级十二名。”
“第三名,温以宁,班级第三,年级二十一名。”
一个个名字有条不紊地从讲台上传来,班里的气氛起起落落。
“第四名,宋星苒,年级二十九。”
“第五名,陈舟,年级三十五。”
“第六名,许佳琪,年级四十。”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光影在课桌上来回晃动,岑知意的心却越来越沉。
她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前面的同学最差也不过年级五十多名,差距一点点拉开,让她越发局促。
终于,苏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第十五名,岑知意。”
她顿了顿,报出了年级排名。
“年级七十六名。”
短短五个字,轻轻落地,却重重砸在了岑知意心上。
班级十五,年级七十六。
周围没有动静,无人议论,无人惊讶。这是一个不算差、却绝对平庸的成绩,普通到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只有岑知意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失落和害怕。
旁人或许觉得这个名次不算差,刚开学的摸底考试,松散了一整个假期,能稳住年级前八十,已经算得上中规中矩。
可只有她清楚,这样的成绩,根本过不了妈妈那一关。
从小到大,妈妈对她的成绩从来没有“差不多”“还可以”的说法,只有够不够优秀、够不够争气。别人家家长宽慰孩子劳逸结合,可岑知意的成长里,永远是无休止的对比和要求。
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理解,更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无休止的质问、失望的眼神,还有那句她最害怕的话——
“别人都行,为什么就你不行?”
林晓晓连忙侧过头,小声安慰:“知意,已经很好啦!刚开学没复习,能考年级七十多超厉害了,我肯定比你差好多。”
岑知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苏老师念完最后一名成绩,合上手里的成绩单,对着全班淡淡开口。
“本次摸底的全部排名、各科分数,我稍后整理好,统一发在家长群里,各位家长晚上都会看到。”
轻飘飘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岑知意的心上。
她本还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
就算考得不好,就算名次下滑,至少可以拖一拖,可以自己先和妈妈委婉解释,或许还能少挨几句责备。
可现在彻底没机会了。
全班的排名、清清楚楚的年级七十六名,会明明白白摆在家长群里,一目了然,无处躲藏。
这意味着,放学铃声一响,妈妈就会第一时间看见她的成绩。
林晓晓听了老师的话都忍不住哀嚎一声:“完了,直接发家长群,真是公开处刑啊。”
坐在岑知意身后的肖子怀原本垂眸翻看课本,耳旁断续传来周遭同学议论成绩的细碎声响,无意间抬眼,目光越过前排椅背,淡淡落向前方的岑知意。
少年眉眼清隽,视线浅浅一扫,便轻易捕捉到她的反常。
岑知意脑袋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紧绷,指尖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整个人蔫蔫的,全然没了考完试时的松弛,眼底裹着藏不住的惶恐与低落。
肖子怀眸光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搭话。
两人本就不算熟络,贸然开口安慰未免突兀,他素来性子寡淡,不习惯主动过问旁人的心事。
只默默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之上,方才那转瞬的留意,藏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
放学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撕碎了一下午沉闷压抑的课堂氛围。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收拾书本、推拉桌椅的声响此起彼伏,积攒了一天的疲惫与躁动尽数释放。
林晓晓飞快合上练习册,胡乱将书本塞进书包,背上双肩包就转头看向岑知意,语速匆匆:“知意!我家里临时有事,我先走啦,明天见!”
不等岑知意应声,她便挥挥手,踩着人群的人流快步跑出了教室。
不过几秒,喧闹的教室渐渐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缓慢的同学,空气陡然变得安静冷清。
岑知意慢吞吞低头整理桌面,指尖发软,连拎起书包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妈妈。
岑知意指尖一颤,犹豫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轻轻把手机贴在耳边。
下一秒,沈静澜冰冷严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顺着听筒砸了过来,尖锐又刻薄,没有半分温度。
“年级七十六名?岑知意,你开学就给我考出这种丢人现眼的成绩?”
“才刚上高一,第一次摸底就掉成这样,你假期整整两个月到底在干什么?天天吃喝玩乐、偷懒摆烂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怒气扑面而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不满与失望,没有询问缘由,没有半句宽慰,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训斥与责怪。
“班里那么多人都能考进前五十,就你退步最离谱!我天天费心费力照顾你,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岑知意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喉咙酸涩得发疼,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干净的校服裤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
电话那头的怒意丝毫未减,沈静澜的声音愈发尖锐,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狠狠砸在岑知意耳边。
“你好好想想,棠溪附中是什么学校?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哪个不是底子过硬、刻苦用功的好学生?”
她语速极快,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不满,没有给岑知意半点辩解的余地。
“班里、年级里那么多同学,别人刚开学就能稳住状态,名列前茅,凭什么偏偏就你不行?”
“别人能拿高分、能冲前十,你偏偏掉到年级七十多名,你不丢人谁丢人?”
岑知意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用力,指节泛青,滚烫的眼泪越落越凶,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濡湿了一小片布料。
她也努力了,她也认真答题了,只是一时生疏,只是不够优秀而已。
可在母亲眼里,她所有的付出都不值一提,只剩下永远不够好的落差,永远比不上别人的平庸。
无人看见她的狼狈,无人知晓她的委屈。
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把所有的不甘、自卑与委屈,通通悄悄藏在了这场无人窥见的黄昏里。
没有给岑知意留下半句辩驳的机会,电话那头的训斥声骤然截断。
只听“嘟——嘟——”两声冰冷的忙音,沈静澜直接挂断了电话。
积攒了一整场通话的委屈,在电话挂断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克制地滚落,砸在屏幕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她再也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无声地落泪。
没人知晓,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伫立着一道清挺的少年身影。
肖子怀原本收拾好书包已经走出教室,走出没几步才想起错题本落在了抽屉,便折返回来取书。未曾想刚靠近后门,断断续续、带着严苛斥责的女声,顺着敞开的窗户清晰传了出来。
他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门外的暮色里,将电话那头所有尖锐的指责、刺眼的对比,还有少女隐忍压抑的沉默,尽数听入耳中。
教室里的灯光柔和,衬得窗边的少女身形单薄又孤寂,肩头微微颤动,无助得让人心软。
肖子怀沉默伫立了许久,眼底惯有的清冷淡漠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
他放轻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缓缓走进空荡的教室。
脚步声很轻,轻到沉溺在委屈情绪里的岑知意,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来人。
肖子怀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弯腰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指尖捏着洁白的纸页,一步步走到岑知意身侧。
少女还垂着脑袋,细碎的泪水不断坠落,打湿了蓝白色的校服衣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秒,一道低沉、清冽又温柔的少年嗓音,轻轻在她头顶响起,打破了满室沉寂。
“别哭了。”
岑知意浑身一僵,哭声骤然止住,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的泪水还挂在眼角,她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眸湿漉漉的,满眼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错愕。
逆光而立的少年眉眼清隽,暮色落在他利落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清冷,只剩下温柔平和。
他垂眸看着泛红眼眶的少女,将手里的纸巾轻轻递到她面前,语气笃定又认真,一字一句,温柔治愈:
“你很棒,真的。”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疏离高冷,是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腔调,没有多余的软语温存,却奇异地熨帖人心。
岑知意整个人彻底僵住,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微微颤动着。她仰着头,怔怔望着身前的肖子怀,大脑一片空白。
夕阳最后的碎光落在他分明的下颌线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周身还是那副淡漠寡言、不爱与人寒暄的模样,高冷矜贵,一如往常。
可下一秒,肖子怀微微俯身。
他指尖捏着的纸巾递到她脸颊旁,声音放得更轻、更缓,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地落在她耳畔。
“不用难过。”
“刚开学假期松懈,所有人都一样,你能考到年级七十六,已经很厉害了。”
“没有人可以一直稳定拔尖,一次摸底说明不了什么。”
岑知意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还是那个清冷孤傲、万众瞩目的肖子怀,骨子里的高冷半点没改。
可他却为她俯身,耐心安抚,认真地告诉她,她很优秀。
心底藏了许久的暗恋,在黄昏的晚风与少年的软语里,轻轻颤动,悄然生根,温柔初藏。
几句宽慰的话音落下,肖子怀直起些许身子,高冷的眉眼没什么多余笑意,依旧是一贯疏离淡然的模样。他单手侧挎书包,另一只手探进侧边口袋摸索片刻,摸出一瓶冰镇的草莓味真果粒。
“喝点东西平复一下。”语调清淡,带着他独有的内敛别扭,明明在费心安慰,面上却依旧绷着,不习惯流露过多温和。
岑知意怔怔盯着桌上小小的饮品,睫毛上未干的泪珠顺势滚落,砸在手背上。她怎么也想不到,素来寡言少语、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不仅弯腰开导失意落泪的自己,还贴心拿出饮品安抚情绪。
“我……谢谢。”她喉头哽咽,说话断断续续,泛红的眼睛抬起来偷看肖子怀。
肖子怀淡淡颔首,收回目光,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一次成绩代表不了全部,不必被家人的话困住。”说完便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站姿,仿佛方才耐心俯身劝慰的温柔只是错觉。
晚风卷着黄昏的气息钻进窗户,桌上的草莓味真果粒凝着细密水珠,微凉的瓶身,却熨烫了岑知意整颗惶恐委屈的心。深埋在草稿纸名字里的小心思,在这一刻,悄然疯长。
天色彻底沉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岑知意攥着那瓶没舍得开封的真果粒,慢悠悠踏进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玄关没有摆放妈妈的鞋子,手机之前收到过沈静澜发来的消息,临时加班开会,晚饭在外解决,短时间不会回来。
空落落的屋子避开了预想中的盘问与苛责,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她换好拖鞋,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反手带上房门,隔绝屋外所有声响。
她拎着书包走进卧室,反锁房门,从书桌隐秘的抽屉里取出带金属小挂锁的日记本。细碎的钥匙旋开锁芯,“咔哒”一声,尘封着满心情愫的本子缓缓摊开。
纸页上方,还留着昨日自己写下的一行小字:久候夏风无音讯,今朝恰逢故人归。墨色已经干透,是此前藏在心底说不清的惦念。
岑知意捏着黑色水笔,就着暖黄台灯,在那句诗的下方,工整落下两行短句:
9/3
“考差了,他今天安慰我说我很棒。”
9/3
“他送了我一瓶草莓味真果粒。”
写完,她把日记本平放在桌面,转头望向桌角妥善摆放的真果粒。瓶身干干净净,是傍晚少年递过来的那一瓶。窗外夜色渐浓,晚风拂过窗帘,少女弯了弯眉眼,把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欢喜,一并锁进这本专属心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