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耳边说》鹤今三里

3、第 3 章 “带你回家

　　一天后，温愉在酒店见到了从沪城出差过来的编辑安澜，和网站方的版权经理赵和。

　　安澜：“怎么样，这两天在杭市，还习惯吗？”

　　温愉：“挺好的，我这几年的节奏不就这样，倒是这次还麻烦你们过来。”

　　“牛马运输线，行程短路上还安静，麻烦什么。”赵和笑笑，“赚钱可不兴得矫情。”

　　惯例的见面问候几句结束，三人也多次合作，赵和单刀直入。
　　“明熙是带着诚意来谈的，透过底，市场价，不压价，但你这边是有别的考量？”

　　温愉点头，“在对明熙进行初步了解之后，我想……可以谈的话，希望授权金能折成股价，风险算我的。”

　　安澜：“IP入股，这个谈法很冒险，但业内也不是没有先例，不愿意只拿一笔钱走人，而是想上桌。”

　　赵和：“这个来之前我和上面确认过，网站这边的态度呢，分账就现金落袋，不搞别的，不掺合你和明熙之间的股份谈判，以后是赚是赔都不纠缠。”

　　安澜从包里取出资料，摊开在茶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那咱们就聊你的部分，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说你想上桌，我倒觉得不全是。”

　　温愉抬眼看她。

　　“从几年前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电视剧开始，你就在这方面格外谨慎，扣条款扣得老赵头都大了，是不是老赵？”

　　赵和苦笑摆手，显然不愿回忆往事。

　　“但月见，转股这件事，有个现实问题你得想清楚。”安澜翻过一页资料，上面是一张她自己做的简表。
　　“你的《沧行》系列文IP，现在的市场估值咱们心里都有数。”

　　温愉点头。

　　安澜点点估值数字，“这个数字，放在明熙目前的估值体量里，转股之后能拿到的比例你自己算过吧？”

　　“算过。”温愉说，“个位数，到不了关键的一票否决权，A轮之前还有机会，现在完全没可能。”

　　安澜：“对，所以你拿不到董事会席位，这还是能谈下来的情况。”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但我们也不扰乱军心，毕竟还没和对方初次交锋。”安澜续上话头。

　　“所以我要的不是一票否决权，我也没那么大野心。”温愉开口，“我要的只是参与权，争取游戏开发过程中的话语权。”

　　她看着安澜，眼神很认真。
　　“撇开那些资本利益，作为一个创作者，我有义务在我能力范围内保护我笔下的角色，维护我创造的世界不轻易崩塌坍毁。”

　　不为利，或者说不完全为利，仅此而已。

　　安澜沉默了几秒，表示理解，“那我们就可以纳入考虑‘文案顾问’这个角色。”

　　“这个可以有。”赵和插了一句嘴，“行业里头部IP的作者，签这种条款的不少，明熙那边是第一次做IP改编，应该不会在这种条款上卡太死，他们也需要作者背书。”

　　“插个题外话。”温愉环视一圈酒店套间，“我们就在明熙安排的酒店里，大声密谋掰人家的利益，是不是有点缺德？”

　　安澜挑眉，提醒她：“三年白干啊，月见，IP授权，你拿股份，交税就得自个儿倒贴几千万，前两年签的几个影视合同可是全进去了。”

　　“不止，还有这两年的订阅和打投吧。”赵和按着计算器补充。

　　温愉对上两人一同望来的眼神，笑笑，“所以我这不加班加点存好稿上新文了嘛。”

　　赵和意味不明：“我啊，就喜欢你这不把钱当钱的性子，咱们的高质量全自动码字机，月见大佬。”

　　“行了。”安澜拍赵和一掌，“好在你旧文也还有收益，文案顾问能谈下来的话，也算是有了另一份保障。”

　　合作几年，也知道温愉不爱什么都表现出来，赵和正经神色，“行了，把悬着的心收回肚子里去，我啊，刮不了肉，撕也得给你撕下一层皮来。”

　　安澜看了他两秒，把资料收进包里，站起来，鼓舞军心，“月见不上桌，那是明熙的损失。”

　　温愉知道自己的能耐，没那么大的气概，只有作品是她的底气，只要她还能写，就有资格选择。

　　赵和在旁边看了看表，跟着起身：“那今天先这样，我回去把刚才聊的几个要点整理成备忘录，发群里确认，再斟酌斟酌这个谈判话术。”

　　毕竟明熙科技不同于传统游戏公司，它的核心资产是技术，游戏只是一个应用场景，人家能诚意来谈，当然也有底气踢开他们自己玩。

　　赵和：“跟技术大牛谈生意，和跟坐办公室拍板决策的老板谈生意，是两码事。”

　　安澜拍拍温愉肩膀，看看她想说句什么，还是收回话头，“我们走了，你看你那个黑眼圈，好好休息，还有硬仗要打呢。”

　　“知道了，等结束了请你们吃饭。”

　　“就吃那个——醋鱼，要好吃的啊。”出门前，赵和掰着门把手嘱咐。

　　“行，我一定找一家好吃的，绝不亏待二位功臣的肚子。”

　　送两人离开，回到房间。
　　落地窗外，杭市的暮色正缓缓落下来，温愉看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

　　电梯里，赵和愁上心头，“你说你也不劝着点。”

　　安澜睨他一眼，“怎么劝？合作那么多年，情谊是有，我手下那么多作者，月见是最礼貌的一个，但也是最难亲近的一个。”
　　“礼貌，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上心但是难走心，你没看我最后想说话，觉得不合适说又没说。”

　　赵和叹气：“那么多钱呢，就这么投进去啊？怎么就，怎么就这么莽啊这小姑娘家家的，哎呦愁人，这谈不谈得下是一回事，谈下来赔了，或者IP被人压着，哎，要我说拿钱走人最安心。”

　　电梯打开，有人进来，安澜侧眸瞥了一眼，只看到对方高大的背影，暂时没接话，赵和推推她，指指自己的脑袋。
　　“y……不是，你说她这是不是得去看看啊？别给闷头写出问题来了。”

　　“我这几年就没看她在哪安定下来过。”安澜拍开他的手，“问题肯定有，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种，搞创作的人，跟自己斗，多多少少都会有点。”
　　“咱也没法给她操这个心，又不是个未成年，世事不通，要处处看着，她是个有自己主见想法的，有社会经历的成年人。”

　　赵和：“我就是……你说心理出问题那啥的也不是没有。”

　　“不会的。”安澜却是在这里肯定，“她不会，人自己有数呢。”

　　电梯抵达住层，赵和歇了气，“行了，我也不多管闲事了，等谈完回去领奖金才香。”

　　安澜留了个心，回头看了一眼后来进电梯的男人，确认他低头戴着耳机看手机，没多付出关注，才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合。

　　“周先生？喂？周先生？您在听吗？周先生？”
　　“您好？”
　　“周先生？”
　　“喂？怎么没有声音？”

　　周岑安关掉通话的静音键，抬头之际从电梯彻底关合前的缝隙瞥到离去的两道背影，扫了一眼电梯楼层按钮。

　　“在听，不好意思，刚刚信号不太好。”

　　“哦哦好的。”电话对面的人舒了口气，“冒昧打扰您，您之前在我们这里定下的棉花面纱犬被廖女士退回来了，您看你这边后续希望怎么处理？毕竟也是排了很久才选中的宝贝。”

　　“我母亲怎么说？”

　　“廖女士只说不需要，让我们把狗狗带走，自行处理。”

　　周岑安敛眸沉思，在电梯抵达地下2层后大步往外走，“我现在来接它，劳烦备好照顾它需要的一应用品。”

　　“好的，我们这就为您整理打包。”

　　一个电话挂断，一个电话又进来，周岑安摘下耳机，连进车内蓝牙。

　　“我就溜号去个洗手间的功夫，你提前走了？”

　　“嗯，有急事。”周岑安调着导航，回应，“他想合作我都得斟酌再斟酌，还起了买技术的心思。”

　　“这可不是我的锅啊老周，这林勇和找我组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和你认识一下，商场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岑安：“我知道，今天麻烦你了。”

　　“麻烦个什么麻烦，见外了，都是朋友说这话，行了，那我也不耽误你事儿，你忙你的，林勇和那我给你收尾。”

　　周岑安：“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得嘞，我要尝你手艺，就念着这一口呢，菜单等我想好了发你。”

　　周岑安无奈轻笑了声，“没问题。”

　　燃油发动机的轰鸣炸响地下车库的应急灯，周岑安确认了最近的路线，驱车去接狗。

　　“驱虫在它送出去之前就做过了，今天这个点去宠物医院太晚了，您明天要记得带它去做个体检，打第一针疫苗。”

　　“好。”

　　周岑安接过航空箱，看着里面小小一团的白色毛点，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
　　“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简单的刚刚已经说过了，剩下的部分我这边整理给您发电子文档吧。”

　　“多谢。”

　　看得出他从没养过这些小动物，接待又多嘴了几句：“棉花面纱犬性格温和，智商高但不爱捣蛋，是新手也完全不用担心的类型，只是吃的方面要注意些，狗狗肠胃脆弱。”

　　大概是知道两个人类正在谈论它，安静趴趴的小棉花团子亮起乌黑豆豆眼，萌萌歪头。

　　见状周岑安拎高航空箱，让棉花团子不用费力仰头，一人一狗安静对视。

　　“汪——”

　　叫声很乖，奶气，软绵绵的，像是撒娇。

　　周岑安僵了一下，试探地伸出手，指尖越过航空箱的栏隙，让小棉花团子熟悉自己的气息。

　　“是的，就是这样。”看着小白狗试探着凑过脑袋来嗅闻男人的手指，犬舍接待轻声鼓励。
　　“周先生，它很喜欢你呢。”

　　指尖被湿乎乎的柔软鼻尖轻拱，周岑安眼底蕴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汪。”这次的叫声更小些，像是某种确认。

　　“嗯。”周岑安应答它。

　　一个柔软的，脆弱的，可爱的，小小的，又珍贵的生命，就要和他产生联系。

　　“走了，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