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耳边说》鹤今三里

4、第 4 章 “家里有人

　　“回家？”

　　“是啊泠泠，你看你今年过年又没回来，来家里拜年这些亲戚啊，个个问，问我们家泠泠在哪呢？怎么样了？结没结婚，还有个婶婶要给你介绍对象也没落头。”

　　“妈，我现在不方便，有个合作在谈，暂时抽不开身。”

　　“你叔叔也问呢，涛涛还想找你给他辅导功课，你当年成绩不是——”

　　“妈。”温愉打断她的话，打了个手势示意在等她的安澜和赵和先进去，走到离会议室不远处的廊道口，放低声音，“如果您想我，那我等合作定了，抽个时间回来看看您，陪您几天，好吗？”

　　“行，妈也很久没见你了。”对面像是被牵动了心绪，又像是犹豫，稍作停顿，还是问，“你爸，联系你没？”

　　“没有，他有多少年没联系您，就有多少年没联系我……妈，他在马来过得挺好的，又结了婚，爷爷也把他接回了家，离婚那么多年了，你和冯叔叔现在好好的，涛涛也长这么大了。”

　　“可是，可……”

　　对面话没话说，却有细微声响透过听筒传来，温愉垂眸看着楼下因距离被缩成点的往来人影，安静等。

　　“泠泠啊，你说涛涛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还总撒娇，没个男孩子样，那你忙，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什么时候回来提前给我说一声。”

　　“好的，妈……”

　　“嘟——嘟——嘟——”

　　轻轻皱了下眉，温愉按灭手机，用力勾起嘴角调整表情。

　　正要迈开步子，却先一步听到身后传来的沉稳脚步声。

　　想起刚刚接待的人事说今天碰头老板很看重，会亲自过来，温愉顿住身形回头，有些好奇这个业界称赞的技术大牛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确实是一副看重合作的打扮，在新生代科技公司这样氛围轻松的地方，穿了身极为妥帖的定裁墨黑西装。

　　只是——

　　很眼熟。

　　温愉愣了一下，没想到明熙科技的创始人居然就是她来杭市那天，在飞机上帮助了她的男人。

　　对方表情克制内敛，看不出明显的讶异，伸手，“月见老师，幸会。”

　　“周先生，久仰。”

　　周岑安，杭市明熙科技创始人，炙手可热的行业新贵，手握专利，商业目光长远。
　　风华正茂，前途无量，是能让人信任的合作者。

　　客套问好点到为止，两人一齐过去，到了会议室门口，周岑安礼让，“请。”

　　温愉也不推辞，先踏了进去，坐下后，对上右侧安澜递来的眼神，她摇头示意没事，没注意到安澜在看到周岑安后掺在观察里的短暂疑虑。

　　会议室的位置很好，或者说是明熙办公大楼的位置很好，落地窗正对湖景，湖水盈盈肥润，层层波光倚着涟漪，缠游远荡。

　　周岑安在她后面进来后坐在她对面，旁边就是业务部的负责人余梧，再旁边是商务，还有一个法务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有礼的寒暄之后，就是各方摆条件谈利益。
　　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温愉注意到，周岑安整个过程中的姿态一直很放松，猝不及防对视上，她点头微笑，而后错开目光。

　　明熙给出的价格和他们之前的估值差不了太多，赵和进行多轮拉扯后，抬了一手，最大程度贴近了预估。

　　基本金额达成共识，到了支付方式和分账结构，接到安澜隐晦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该出声。

　　温愉坐直了一些，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希望把我个人应得的部分，转算成贵公司的股权。”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安澜赵和二人锐目观察，余梧侧眸请示，商务低头核算，连对方法务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片刻。

　　周岑安抬眸和温愉对视，从神色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评估她的话的价值，她的小说的价值，她的价值。

　　但那些揣测在此刻都不重要。

　　不确定周岑安能不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除利益以外的东西，然后，像她选择信任明熙一样，也信任她，和她的作品。

　　温愉看着他，不退缩继续说：“《沧行》这个系列我会继续写下去，世界观还会扩张填充，我不希望这是一锤子买卖，我希望我的利益能和这款游戏的命运，绑定在一起。”

　　“就算是——作为一个创作者最质朴的真心。”

　　周岑安神色未变，目光却敛去了几分锐利。

　　“温老师，”他开口，问的却不是月见，或者说不全是月见，“你的手上除了小说版权，应该还有几首衍生曲，作为附加条件，我希望涉及《沧行》的衍生曲，也能一并授权。”

　　这却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题走向，安澜和赵和一时间来不及意外周岑安言下之意是同意IP转股，一同看向温愉。

　　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温愉愣了一下，调整思路，“我很惊讶周总会知道衍生曲的部分，但这不是我愿不愿意授权的问题，而是作品太过生涩，试问，蹒跚稚子如何上桌舞刀弄枪？”

　　周岑安：“如果温老师说的生涩指的是编曲，游戏开发部门的音频组不是摆设。但旋律和歌词却是妥帖宜当的，当然，我向音频组请教时并未透露您的身份，如果您不愿意，这个马甲只会止步在这间会议室。”

　　他说完，视线一转扫过身侧几人，都得到了肯定保证的点头。

　　这次短暂沉默的成了温愉，她没在这个时候问周岑安为什么会知道她的马甲。

　　她其实也不介意这层马甲还穿不穿得住，当时也只是想给读者送小惊喜，又不希望歌曲初生就引来不属于它质量的热度，才披了张新皮。

　　意外的是，这样门外汉的作品，也得到了许多喜欢。

　　温愉点问：“之后如果有《沧行》系列的新曲诞生？”

　　周岑安：“当然也希望温老师能优先考虑授权给明熙。”

　　“好。”

　　议定金额，确认三到十个工作日内打款支付。
　　周岑安当即吩咐法务再起草一份新合同，和温愉个人签署的衍生曲授权合同。

　　问题回到IP转股，周岑安认真表达，“股权结构的变动，不是我一个人拍板就能决定的，需要通过董事会告知其他股东。”

　　安澜：“理解，这个流程我们都是知道的。”

　　在周岑安欠身出去接电话，对面在核对合同细节的时候，安澜示意温愉看手机。

　　「编辑安澜」衍生曲？

　　「月见」抱歉，我没想到会被扒马提出来，给你们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编辑安澜」小问题，总的来说，最后也算是我们这边多了一层筹码，不过……

　　「月见」不过？

　　「编辑安澜」还是得留个心，若是最后没成是因为“其他股东不同意”……

　　字没打完，周岑安就进来了，安澜暗灭手机，给温愉递了一个眼神，同赵和一起继续跟对方谈反稀释和优先认购的股权保障。

　　意外的是，明熙先提出了文案顾问这个身份，希望聘请月见，考虑到她的作者本职，尽可能压缩了月度工时安排。

　　等一切谈妥，约定下一次小说版权正式签约，衍生曲的合同也签署完毕，已经到了饭点。

　　对面业务部负责人余梧看了看时间，自然提议：“三位老师，正好到了饭点，公司在附近餐厅订了个包厢，就当吃个便餐，我们边吃边聊？”

　　等她话音落地，周岑安抬手看了眼腕表。
　　“各位，实在抱歉，我还有个技术会，走不开身。”他语气认真，“余梧，替我陪几位老师吃好，账走我这边。”

　　“没问题。”余梧点头。

　　事毕，吃饭～
　　温愉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就见周岑安伸手来，她起身配合交握。

　　“温老师请放心，股东那边我会尽全力说服搞定，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温愉对他笑了一下，“我相信周先生。”

　　周岑安离开，商务也合笔起身，笑着解释：“周总平时就这样，技术问题从不马虎，不是怠慢几位。”

　　赵和：“理解理解，技术出身嘛，也是这样我们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明熙。”

　　-

　　明熙那边走流程需要一到两周，当天中午和明熙吃了饭，温愉带着安澜赵和二人游了圈西湖，下午就兑现承诺请人吃饭。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月见不仅能写爆文，创造大IP，还有能写出爆曲的能耐。”
　　赵和笑着以茶敬来。

　　温愉学着他以酒仪碰杯，有些无奈，“短视频火的那截都不是我的原曲。”

　　混音+0.8倍速，还是被一个比较火的网红用了之后，带起了短暂的风潮。
　　何况也就这么一首，主要播放流量还不是她的原曲，至于其他几首，也就是在读者圈里流传而已。

　　安澜也提杯碰过来，“知道你的马甲之后啊，我一听就觉得这明明就是你的声音。”

　　饮茶歇杯，温愉握着筷子夹菜，神色有些发愁，“不过，今天周总真给了我不小的压力。”

　　“那就继续学习，学写歌，学编曲，你会做，就代表不是不喜欢，有什么难的。”安澜鼓励她。

　　温愉：“嗯，是有在学习。”

　　安澜：“那不就结了，你说这圈子里能有几个给自己作品写衍生曲的作者，会写歌的不一定写得好文，写文牛的不一定会写歌。”

　　赵和“啧啧”感叹：“你说这周岑安不止做技术厉害，人也精哈，到时候马甲一掉，流量自来水，吃瓜关注度什么的都要吻上来，只是，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温愉摇头，“不清楚，估计是他耳朵比较灵？听出来了？”

　　“也太稀奇了，我们够熟悉了吧，我要不是知道了，去盲听也够呛能确定是你。”安澜推测，“不会是你哪次去录音室撞上过吧？”

　　“哪能够，不猜了，等后面有机会问问就知道了。”

　　“也是。”

　　茶足饭饱，温愉又陪着送两人去高铁站。

　　“走了，明早还要上班，等明熙股东那边确定了，正式签约我跟赵和又过来。”

　　“嗯，拜拜，到了在群里说一声。”

　　赵和挥手，“老规矩嘛，知道，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看着两人背影离开，温愉低头拿出手机，发消息告诉母亲自己后天回去看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妈。”

　　“怎么突然就能回来了？不是在谈合作吗？没谈成啊？”

　　“不是的，正式签约还得一到两周，我正好空出时间，回来看您。”

　　温愉一边往高铁站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收拾东西，酒店退房也要礼貌和明熙那边说一声。

　　“哎呦你说这，这么突然，涛涛他们学校通知过两天要放春假，我和你叔叔就想着带他出去玩几天，要不，你回来了正好，咱们一家四口一起出去，自你上大学到工作，这么些年忙得不见人影，咱们一家四口总难好好聚一起。”

　　温愉顿了一下，缓慢思考，像是没反应过来对面话的意思，早上那通电话原来不是想要她回家。

　　“喂，泠泠？”

　　“在呢，妈妈。”温愉回神，“正好票还没买上，我就不回来了，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怎么又不回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看到合作方还有细节需要我这边帮忙确认，核对起来还挺麻烦的，来回跑也累，等后面再回来吧。”

　　“那也行，那你多休息啊，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啊，从小到大就不需要我操心，但我这心啊，还是总挂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回家看看，家里有人念着你呢，知道吗？”

　　“知道了，妈。”

　　“那我就挂了，你吃饭没啊这个点了，没吃饭快去吃饭，刚刚还说呢，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嗯。”

　　电话挂断，温愉想了想，打开银行账户转过去二十万，然后清退手机后台，一并将点开又还没选的购票系统也一同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