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耳边说》鹤今三里

2、第 2 章 好像这样的

　　隔天一早，温愉欣然接受民宿老板送她一程的提议。

　　“哎哟，眼瞅着你离开，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一年多的相处，再陌生的人也得生出点情谊，温愉笑笑：“旅人来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故地重游。”

　　不乐意让分别伤感，老板点头称是，只道别忘了自己，偶尔联系，温愉肯定应答。

　　理城的机场建成比较早，是个小机场，温愉到得早，挥别民宿老板后找个位置坐下，开始慢悠悠买票。

　　她昨天确实没骗陆川柏，因为她自己没决定要去哪里，到了机场之后才购买最近能买的航班，飞哪算哪。

　　不知道算不算是缘分，微信刚跳出来一条有关杭市的消息，最近合适的航班也确认是飞往杭市。

　　温愉点开消息详情。

　　「编辑安澜」月见，新故事大纲我这边确认无误了，按照你的节奏发布更新就好。另外，杭市明熙科技那边再次来询问了关于《沧行》系列文版权的相关事宜，你考虑得怎么样？

　　游戏版权，这属于温愉此前从未涉及的领域。
　　她的小说除了常规的出版，卖过影视版权，授权过动漫，广播剧等，却还是第一次被询问同世界观系列文打包带走。

　　她确实思考过可行性，可她没办法忘记几年前第一个顺利影视化后被魔改的故事。

　　当时倾巢出动的剧方水军和义愤填膺的读者乱成一团，间隙掺杂演员粉丝的叫屈，她的其他小说被无辜波及，乱七八糟的评论和胡乱评打的低分现在还挂着。

　　虽然此后她吃一堑长一智，在版权合同上再没让步过，但一个全新的领域，难免令她踌躇。

　　「月见」意动，但游戏开发期较长，还涉及后续的运营，版权授权时限难以估量，我正好要去杭市，有些考量，可以约面谈。

　　「编辑安澜」那我反馈明熙那边，我这边搭着赵和安排出差，提前和你见一面。

　　赵和是网站的版权经理，她签约的网站驻地沪城，距离杭市一个小时左右的高铁路程。

　　确认没什么问题，温愉回复：好的，麻烦了，到时候见。

　　收起手机，时间刚好，温愉拉上两个行李箱去值机。

　　就在她交完超额托运费，托运好行李箱要去安检时，听到身后带着奔跑后止不住喘息的呼唤。

　　是陆川柏。

　　在她身后却不敢靠近，只敢等着她回头，可话已说尽，这次温愉不想回头，她抬手挥了挥，以再作道别。

　　“小愉……”

　　落在身后的声音不再清晰，温愉通过安检，拿着身份证和机票皱了皱眉，眼眶忽然有些酸。

　　眨去那点涩，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安检口，什么都看不见。

　　不再多想，广播里通报开始登机，登机口也排起了队伍，温愉收回视线。

　　运气还算不错，临近飞机起飞买到的座位，却是靠窗。

　　她到的时候过道坐还没人，中间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帅气男人。

　　温愉：“你好，我进去一下。”

　　男人起身给她让路，带起一阵微弱的清透木质香，像森林里沾了清晨露珠的新叶，被阳光一照，绿意就会开始流动呼吸。

　　后面还有等待路过的人，温愉微微敛息，错身进去。

　　“谢谢。”

　　“不用。”

　　声音很好听。
　　坐下扣好安全带，温愉不自在揉了揉耳朵，取下挂在脖颈上的头戴式耳机戴上，看向窗外发呆。

　　呼吸回归，木香又不在了。
　　耳机里，大提琴低沉和缓的音色安静流淌，缠绕着颗颗清脆落玉珠的泠泠钢琴音。

　　被突然出现的陆川柏扰乱的思绪再度平和，温愉生出点朦胧睡意。

　　昨晚睡得不算好，零零散散做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又记不清到底梦了些什么。

　　一曲终，机舱填满，温愉关掉音乐，迷蒙着眼睛滑下耳机。

　　飞机一经启动，轰鸣的声音就如同凿在她脑袋里一样，翁翁吵个不停，带耳机听歌会更糟，只能寄希望于几个小时一觉不醒睡过去。

　　偏偏这条航线遇上三月的大风，颠簸不休，温愉还没庆幸完靠窗的位置，就被突然袭来的强烈失重感惊醒。

　　“各位旅客：请您系好安全带！由于受航路不稳定气流影响，我们的飞机正在颠簸……”

　　广播里的规整安抚话术毫无用处，温愉努力缩小自己的占座面积，调整呼吸。

　　可她还是低估了状态不算好时自己对颠簸失重的过度反应，提前吃下的茶苯海明用处不大，反倒激得头疼欲裂。

　　“唔……”
　　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眼眶有些热。

　　手由于刚刚无意识攥得太紧，指尖胀痛，鼻尖幻觉似的捕捉到一股几不可闻的血腥味，温愉罕见地生出点无措。

　　好麻烦，她应该坐高铁的。
　　对飞行动荡的恐惧反应来源于几年前的一次跨国航班，海面上空极其剧烈的失重颠簸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没事的，之前都是缓过去就好了，这次也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呼——”

　　温愉自觉平稳调整呼吸，却不知道在旁侧的人听来却像是要将自己憋死过去。

　　“你还好吗？恐高？”

　　像是耳机里的大提琴声，又不是弦动，而是字字落下连成话。

　　顺着捕捉声音的本能找到来源，温愉抬眸回视，却看那张脸有些模糊。

　　她疲得开口，摇头回应否认恐高。

　　本以为陌生人的好意至此完成，在确认她没事之后，毕竟颠簸结束客舱服务就会恢复。
　　不料下一刻对方又递来糖果。

　　“吃颗酸角糖。”他还是缓声低语，“把注意力放在糖上，说不定会好一些。”

　　温愉稍愣，慢半拍眨眼，转不动脑子评估现状，抬手接受好意。

　　大概是颠簸缓和，大概是嘴里酸甜交织的糖果起了效，总之，她确实好了很多。

　　“谢谢。”

　　“不用。”

　　酸角糖的尾调带点辣，不像理城的口味，她被勾起点口腹之欲，绷紧拉扯的神经被暂时安抚，睡意重新簇拥回来。

　　其实，好像还有点木香。

　　航班后来没再颠簸，疲惫重重叠加，温愉最后是被空姐轻声唤醒的。

　　“女士你好，飞机已经落地杭市。”

　　醒神回环四周，机舱已经空了，她急忙道歉：“抱歉，我睡太熟，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女士。”空姐在她起身背上包要离开时又提醒，“女士，您落下的东西，请收好。”

　　顺着提醒低头，温愉看到被放在自己座椅和隔壁之间的一小罐酸角糖。

　　立马意识到这是邻座的先生留下的，温愉拿起糖罐匆匆追出去。

　　不知道她到底在落地后又睡了多久，睡得有多熟，连落地的冲击都没让她醒来。
　　追出去时前面已经没什么人还在路上，快步赶到行李转盘处，也只剩下她自己的两个行李箱睡在传送带上晃悠悠等着主人到来。

　　晃了晃糖罐，温愉看着里面闹哄哄拥挤的棕色糖果。
　　“长得倒像小时候的石头糖。”

　　收下这份萍水相逢的好意，打开糖罐盖，捻出一颗观察，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奇怪，温愉将糖喂进嘴里。

　　酸甜，尾调辣口，却没有木香了。

　　落地杭市，温愉决定先去找地方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再考虑住的地方。
　　挑挑拣拣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杭帮菜馆，搭乘地铁过去。

　　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种类，好在她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可以一道道慢慢试。

　　一路安静的手机在她等上菜的过程中接连响起。

　　「编辑安澜」这会儿应该落地了吧？我后天过来杭市，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明熙那边，他们会先和你联系。

　　「月见」好的。

　　回复完编辑的消息，温愉点开新来的好友申请，确认无误后通过申请。

　　「杭市明熙科技IP业务部-乌鱼条」hello( ? ▽ ` )ノ月见大大中午好呀，我是明熙科技IP业务部的乌鱼条，考虑到这次版权洽谈的特殊性，我厚着脸皮从人事那边争取到了联系您的任务，从您的编辑处得知您已落地杭市，我们为您安排了酒店，希望能有幸接待您(*?▽｀)ノノ

　　「月见」好的，麻烦你了。

　　「杭市明熙科技IP业务部-乌鱼条」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把酒店的定位发给您(??? ??)?
　　「杭市明熙科技IP业务部-乌鱼条」您需要杭市旅行指南吗？我们可以为您安排导游。

　　「月见」不用了，多谢好意，我习惯自己熟悉。

　　「杭市明熙科技IP业务部-乌鱼条」好的好的，那我这边先不打扰您了。

　　吃完饭，温愉确认了酒店的位置，直接打车过去办理入住，简单整理收拾完，洗了个头澡。

　　查询完网上有关明熙的资料，又修待发表的新文修到太阳落山，温愉察觉肚子在抗议，合上电脑出门。

　　夜晚的杭市很热闹，至少她住的这个区这样。

　　车水马龙，熙攘人声。
　　人间烟火气，将温愉从另一个世界温柔拉回来。

　　“听说你们人事今天接待了要来谈版权的作者太太？人怎么样？”
　　“想什么呢？差事被业务部那边要走了，还没去财务签单报销，酒店信息也半点没透露。”
　　“哎，我还好奇呢，月老大个人信息保护太好，网站作者大会不参加，也不开签售，这估计是我为数不多能见女神的机会。”
　　“你别说，我也好奇，人家现在就在杭市，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擦肩路过，哇……”
　　“等我明天去打听打听，他们什么时间谈，这种大版权估计得来回拉扯，就偷偷挑一天看一眼。”
　　“这算不算上班时间摸鱼？”
　　“去你的，小嘴巴——闭上。”

　　世界真小，夜市摊觅食也能撞见在谈论自己的人，温愉嗦了口粉，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好在话题很快转向对工作的碎碎念。

　　对工作的吐槽无论在哪听，听谁说都大同小异，不过——

　　明熙科技。
　　待遇好像挺好的样子，老板没有资本家派头，公司氛围不错。

　　也是，明熙属于新兴科技公司，创始人是个手握前端科技专利的技术大牛，已经完成了A轮融资。
　　愿意赌，也赌得起，怪不得会找她买版权。

　　行业新贵啊。

　　业内小说改编游戏往往更信赖岁月更迭中已经被市场无数次检验过的作品，市场基本盘大，不玩游戏的人也会因为作品本身入场观望。

　　很冒险，无论是购买版权的明熙科技，还是授予版权的她。
　　但温愉觉得，好像这样的冒险值得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