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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想被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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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东南亚吹来带着焚山余烬的风,三月的理城天总还雾蒙蒙的,蓝得不通透,云也飘得摇摇晃晃,好像不经意就会从天际坠下。
没了慰人心的蓝,人也变成了无处落脚的云,惶惶难安。
“陆川柏,我只是觉得这段关系让我很疲惫,分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你对我都是。”
温愉看着面前容色俊逸,却莫名无法用目光描摹清晰的男人,语气平静。
窗外分明算是天晴,她却被淅淅沥沥的雨闷得透不过气。
在理城采风旅居的第二年春,准确来说是第413天,温愉决定结束一段错位的关系,道别一个人。
一个跟在她身后追了两年,在一起后却发现喜欢的是自己臆想中的温愉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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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城不会下雪,冬天最冷的时候,寒风带着水汽直往骨头里钻,湿冷得让人祈祷太阳最好一直高照。
温愉和陆川柏就是在一个没有太阳的湿冷冬天在一起的。
住所临近的几家民宿老板一起组织了场校园回忆主题party,温愉正好被文章卡住思路,决定参与旁观,歇歇脑子,换换心情。
差点失约的陆川柏在游戏中途姗姗来迟,为了照顾他这个一入座就被起哄的一杯倒,温愉只得跟着加入游戏。
游戏桌非欧不定,温愉总被别人的大冒险波及,有些需要肢体接触,她不愿配合,喝了几杯酒。
直到酒瓶口被转向陆川柏。
转瓶的人见倒霉的是个坐下后就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不禁坏笑帮忙转转盘,指针停住:“在场选一个人亲一下。”
温愉侧眸看他,手里握着酒杯,不确定要不要续。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一双交错些细小疤痕的手却在片刻沉默后伸向酒杯,温愉愣住。
“我喝酒。”陆川柏自知扫兴,也不想让温愉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可酒杯才端起来,他却听到一声叹息,然后就是温愉伸出手来按下他手里的酒。
“一杯倒,等游戏结束,你想让谁照顾你?”
响起的声音像钢琴键被人随意屈指轻轻叩响,泠泠脆脆落玉珠。
陆川白难掩讶异,转头去寻,认真确认左侧的人眼神清醒,几杯酒下肚仍旧半点醉意也无,只是一向如远山雾一样疏离的眉眼,被水色晕开些笔墨。
紧接着只见温愉拢起遮住右脸的头发,用食指点点脸颊,“亲我,还是喝酒?”
尚且来不及去追逐手上离开的温柔,陆川柏的视线难以控制地自她眼尾那颗小痣,顺着流畅漂亮的脸部弧度划落至鼻尖。
那里同样缀了一颗痣,柔和的浅咖色,柔和了立挺直鼻的英气。
他不敢再往下看,视线像是被灼烫了似的匆匆移开,又被引向温愉指尖轻点的脸颊。
如果忽略她通红的耳垂,和拨开头发露出来的泛起粉的脖颈,温愉平稳可靠的声音确实会让人误以为她真的平静。
陆川柏喉结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旁边都有人催促起哄了,他也只看得到眼前邀请他亲吻自己脸颊的人。
只看她睫羽微垂,像是不愿让人窥探眸底是否泛起涟漪,只有勾着头发的手指轻颤了颤。
“温愉。”他默念温愉的名字,闭眼没敢等回应。
唇和脸颊的轻触短暂,刹那的温度却异常清晰,两人都没料到一般同时怔在原地。
发丝落下,温愉回神,触及几个方才被自己拒绝后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喝掉手边的酒,拉起着陆川柏的手腕将人带起。
“我们还有事,大家继续玩。”
183cm的大高个被温愉拉着,亦步亦趋跟她往外走,身后的人撇开这段小插曲继续哄闹起来。
两人一直到了民宿院子里,寒风袭来,陆川柏才慢半拍回神。
“温愉。”他停住脚步,想反手扣住温愉的手,却犹豫不敢,“你知道的,那一杯酒我还不至于不省人事。”
桌上的酒度数都不高,大家也都玩得还算有分寸,转盘上最过分也就是一个“亲一下”,陆川柏偏中了。
说不准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但被温愉拉出来后,他只想这天是他除了遇见温愉之外,最幸运的一天。
“嗯。”温愉回身看他,“我知道,但你不是不喝酒吗?”
游戏规则一开始就说了不能替酒,所以温愉才冒出这一招。
两人安静对视,谁都没先开口说下一句话,屋子里的吵闹被隔在门内,四下静谧。
绕在周围的风眼看着都要着急。
温愉敏锐听到不远处有道好听的声音在说话,合着行李箱的滚动声,她要寻声找去,陆川柏却在此刻有了动作。
“小愉,我们在一起试试,好不好?”
话是紧紧在耳边落下的,覆盖了那道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的嗓音。
猝不及防被拉进一个怀抱,温愉僵住一瞬,却发现不止自己在紧张,主动拥住她的人呼吸在颤抖。
于是她回抱陆川柏,柔声答应他。
“好,我们在一起。”
温愉有些记不清那时候的心情了,只觉得应该是幸福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叩响心弦,等温愉觉察时,已经长成看着他就感到欢喜的喜欢了。
又或许,要比喜欢更多一些,但她无法量化自己的感情,只能放任自己沉溺。
卡壳的故事情节让她忧虑焦躁,过度沉浸于暗黑不安定的小说世界又总带来失眠和惊梦,好在陆川柏是她回到现实的锚点。
故事的转折是在哪个未被察觉的时刻发生的呢?
温愉不知道。
只是在她本能警觉自己的危险心理状态,暂时抽离调整状态后,偶然发觉——
陆川柏是不是,从来不曾真正认识她。
“小愉,你的眼泪好漂亮。”
“小愉,我身上有颜料,等一下好吗?”
“小愉,你是我的缪斯。”
“小愉……”
“小愉。”
悲伤的眉眼很漂亮。
眼泪折射斑斓光线,像冰透的玻璃珠。
比起幸福和开心的笑颜,脆弱的神态更容易激发丰富的创作灵感。
不断被拒绝拥抱和亲吻,不断被观测的难过和不安。
她没有四色视觉,没有什么相近或是类似的厉害艺术天分,不能够了解是不是这样稀少的天赋者,世界都与众不同。
呼吸扯着冷空气往肺腑里钻,皮肤黏腻着干不透的湿意。
温愉无比理智地明白,她必须要斩断这段恋爱关系,否则她会生病。
“陆川柏,是一个天生的画家。”
这点从不可否认。
记忆里的身影和面前的人重叠,温愉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能清晰完整地看见陆川柏。
他们都不够了解对方。
“你只愿意认知作为朋友的我,却不愿意认知作为爱人的我,就像我也没能清楚地看见你一样。”温愉看着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在这里吧。”
陆川柏却是不解:“我不明白,小愉,我以为我们会互相理解,互相成就。”
温愉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我是一个世俗的人,川柏,我只是想要表达,所以排列文字。”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天生的作家,但那一定不是我,我只是……想被听见。”
让文字闯进身体,是她想被看见。
仅此而已。
不是天生能和文字产生密不可分的链接,不是天生能够感知这个世界的一切宏大和细微。
她只是想,然后做,和大部分人一样,并不多特殊。
陆川柏怔怔看着她,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世界,却找不到入口。
温愉并不是希望他能够理解自己,“川柏,我们只是两个偶然见面,但无法相交的宇宙。”
“就像有的颜色,可以放在一起,却不能混合交融,温愉和陆川柏可以是朋友,却不应该是爱人。”
陆川柏看着她,又或许是透过她看着什么,温愉不再猜,等着他的沉默结束。
“你说我们还会是朋友,我还能陪在你身边吗?”
“不可以。”温愉神色柔和,语气坚决,“至少接下来的时间不可以,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自己的感情。”
“川柏,你也应该规划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不是陪着谁,留在谁身边,你的宇宙,要围着你自己才能长久转动。”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陆川柏应答得有些艰难,温愉死死攥紧手指,生怕他开始泛红的眼眶落下眼泪。
好在陆川柏语气平稳,区别于初遇的从前,“好,我会的。”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见面了,告诉我好吗?”
松了一口气,心脏后知后觉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温愉猛地放缓呼吸,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我答应你。”她语气都慢了,“理城的采风结束,我还需要回去收拾东西。”
陆川柏:“你要去哪?”
温愉:“不知道,不是骗你,是真的,明早我才会知道我想去哪里。”
在下一次见面之前,暂时不再见面。
包厢门帘翻动,玉珠脆响,陆川柏皱着眉,不太明白为什么脑海里灵感翻涌却挪不动脚步。
他只能定定望着对面好像还有余温的座位。
这个世界是彩色的,温愉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他从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这个人会是他不可替代的缪斯。
可现在缪斯说要暂时离开他的世界,眼前斑斓丰富的色彩少了点什么。
他转头看向闷沉的天空。
是少了一点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