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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悄然相付 院中,小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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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小莲正低头扫着落叶,小翠利落地晾被。“季云卷”独坐窗前,就着那抹天光,低头准备着今日要教的字。
安娘牵着秀儿刚跨进院门,小翠便下意识停了手。这几日二娘子教她们识字,最是清净专注,这安娘平日里只在饭点露面,今日怎的主动上门?莫非又想让二娘子帮着照看孩子?二娘子虽是被罚,终究是主子,哪能终日为孩子琐事分心?小翠心头一紧,只觉得这安娘有些不知分寸。
她抿了抿唇,脸上笑意淡去,将晾好的被角重重一掖,这才转身迎上,语气中带着些疏离冷淡:“安娘有事?”
小翠这骤变的脸色,让安娘心头猛地一沉。做早饭时还言笑晏晏,怎的转眼就变了天?莫非……二娘子早已料到她们的来意?她目光灼灼般避开小翠的视线,飞快地朝院内扫去——哪里有二娘子的影子?
安娘只得硬挤出一丝笑,慌忙将篮子往前递:“是……想请见二娘子。”
小翠冷眼瞥过那满篮鸡蛋,手却背在身后,纹丝不动。果然如此!她原以为这安娘一家是厚道人,没想到竟也是这般算计之人。心里嘀咕,语气愈发生硬:“二娘子身子不适,正歇着。有事与我讲便是。”
“二娘子病了?”安娘大惊。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庄子上缺医少药,最怕伤寒,可万万耽误不得。
一旁的秀儿已急得拽住了小翠的衣角,仰起担忧的小脸,眼巴巴地恳求道,“小翠姐姐,二娘子病得要紧不?我能去看一眼么?就一眼,不吵她!”
秀儿那清澈又真诚的目光,让小翠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没……没有。”她目光游移,不敢与秀儿对视,“许是……许是昨夜不小心着了点凉,歇歇就好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满是心虚。
“若只是着凉,我那里有红糖,这就去给二娘子熬碗姜汤来。“说罢,放下装着文成的竹篓和那篮鸡蛋。
“娘,我也去。”秀儿急道。
“你留下看弟弟。”安娘头也不回,只匆匆撂下这句话,衣角一掀,就大步离去。
哎——”小翠正要阻拦,没料到安娘竟是真心的关心。恰在此时,楼梯上一阵轻响,“季云卷”已然拾级而下,正迎上安娘。
“安娘。”她轻唤一声。
安娘闻声顿步,抬眼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和,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秀儿一见她,也顾不得礼数,撒腿便扑了过去,小手紧紧攥住二娘子的袖口,仰着脸急问:“二娘子,您可是好些了?”
她闻言微怔,目光一转,先扫向小翠与小莲。小莲抱着扫帚,一脸茫然;小翠却面色涨红,眼神躲闪,竟不敢与她对视。
“二……二娘子,您既着了凉,怎不多躺会儿?”小翠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因心虚而发颤。纵然事后受责,她此刻也要护住二娘子的清净。
她虽不明就里,却也多少能瞧出几分端倪,便不点破,只顺着话头温声道:“无妨,不过昨夜贪凉,歇了片刻已好多了,劳你们挂心。”说罢,心头微暖,俯身轻抚秀儿发髻,柔声问:“安娘,秀儿,今日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安娘闻言,轻轻将秀儿往前一推,自己亦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却掩不住几分紧张:
“二娘子,我们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罢,她侧过身,轻按秀儿的肩头,低声催促道:“快,给二娘子磕头。”
秀儿一听这话,竟“扑通”一声跪下,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将她主仆三人都惊得后退了半步。
“使不得!快起来!”她慌忙上前要扶,却被安娘轻轻拦住。
只见安娘双手捧起那篮鸡蛋,高举至眉前,躬身恳求道:“二娘子,小妇人有个不情之请,求您收下秀儿,当她的开蒙先生!”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她心中更是惊涛骇浪:昨日不过给秀儿念了几句《三字经》,怎么今日就要拜她当老师了?再说她自己对这个朝代的知识体系还是个门外汉,又怎么能教别人?教教自己的丫鬟识字还行,教别人万一误人子弟了呢?
“这……”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缘由,只得先伸手去扶安娘,“安娘,秀儿,你们先起来,万事好商量。”
见二娘子并未立刻答应,反而语气中满是迟疑,安娘脸上的笑意微凝,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是了,终究是他们将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了。
她局促地垂下眼,声音里带着窘迫:“二娘子,是我们唐突了。秀儿昨日听了您念书,回去后便念念不忘,我们这才……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若是实在不便,您万万不必为难。” 话语里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秀儿听到娘亲的话,方才的欢喜被击得粉碎。她记着娘的嘱咐,不能纠缠二娘子,于是努力抿住嘴唇,学着大人的样子,乖乖地行了个礼,那小人儿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头雾水,她还没搞清刚才的状况,怎么这听着她们的意思是又不打算学了?
她略一沉吟,温声道:“外面日头渐毒,进屋说话吧。”
入了厅堂,安娘正襟危坐,只听她缓声问道:“安娘,我想知道,为何忽然想着让我做秀儿的先生?”
她没抬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这具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这动作做得极是自然,偏偏她心里还在嘀咕:这姿态是不是太装了?像不像个大佬?
半晌,安娘抬眸,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却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其实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结果这具身体的眉头一皱,在安娘眼里却成了极大的威压。安娘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恳切霎时短了半截。
“我为何会来此间,你们……多少也该听到些风声了吧?”
她只是随口一问,想探探安娘到底知不知道原主“恶名在外”,好判断对方是真心求学还是另有所图。可这话从她嘴里吐出来,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得像冰碴子。
这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根针,精准扎在安娘心尖最虚处。下意识避开那目光,眼睫乱颤,脸皮紧绷。
她看着安娘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中不免嘀咕:“怎么?她这么吓人吗?”她都恨不得立刻找出个镜子照上一照,但转念一想,原主这现成的“恶名”若能加以利用,倒是个帮她问出安娘真实意图的好机会。
于是她硬生生压回那点想缓和气氛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刻意把音调压得又低又缓——她在心里默念:别抖,要有那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气势。 “既知此事,想来也听过家中关于我的种种传言了?”
可安娘哪知道这是“演技”?她只觉得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钝刀子割肉。
在那锐利如刀锋的目光下,安娘僵在原地,所有的言语都凝固在唇边。她指尖发冷,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往日那些温和,竟让自己昏了头,险些忘了那些关于二娘子性情乖张的传言——竟敢来求这尊煞神!
可这看似洞穿一切、实则只为琢磨下一步说辞的目光,不过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威严滤镜”罢了,偏偏把安娘吓得魂飞魄散。沉默半晌,安娘终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里有了底,“季云卷”缓缓起身,行至安娘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哦?”她唇角微勾,那弧度极浅,却无端透出几分凉意,“那你们可知,我自幼便不擅笔墨?”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嫡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不过是个顽劣不堪之人。”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她未再逼问,只那双眸子静静地盯着安娘,似在等她一个交代。
“即便如此,你们仍愿让秀儿认我做先生?还是说……这背后,另有文章?”
安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先前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滑跪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小妇人妄作主张,求二娘子开恩……秀儿年幼无知,要罚便罚小妇人一个……”
电光石火间,一个久被尘封的传闻猛地撞入脑海——昔年府中曾有丫鬟,只因梳头时力道稍重,便被二娘子随手赏给了庄子上六十岁的老鳏夫……
那凄厉的哭嚎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安娘脑中“嗡”的一声,浑身止不住地簌簌颤抖,悔意如潮水般淹没上来——她真是昏了头,竟敢将秀儿往这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