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妹妹死不瞑目》泡桐花未眠

6、第六章 深庄藏春色 马车一顿，

　　马车一顿，停了。

　　“季云卷”揉了揉昏沉的额角，掀开车帘。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待视线清晰，一座青砖灰瓦的庄院映入眼帘。朱门褪色，金漆斑驳，墙头苔藓湿绿——好一座破败院落。

　　果然……她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碎了一地——被发配到庄子，能是什么好地方？

　　门口已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孩童，见她下车，四人齐齐行礼，动作拘谨。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声音里带着小心：“小人牛利，是庄子管事。”他侧身引向身旁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这是内人安娘。”又伸手将身后扎着丸子头的小丫头和瘦小的男孩拉到身前，“秀儿，文成，还不快给二娘子磕头。”

　　两个孩子被父亲拽到前面，乌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打量着她，目光里除了好奇，还藏着几分畏缩。在牛利的催促下，他们扑通跪倒，磕了头，奶声奶气地喊：“见过二娘子。”

　　她看着眼前略显破败的庄院大门，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真乖，快起来吧。”

　　两个孩子有些无措地看她，又看父亲。牛利忙道：“还不谢过二娘子！”

　　“谢、谢谢二娘子……”秀儿声音细细的，文成则抿着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牛利松了口气，忙带着孩子去安顿马车行李。安娘上前垂首道：“二娘子一路辛苦，请随小妇人进庄歇息。”

　　她点点头，带着小莲小翠，跟在安娘身后，迈过了那扇斑驳的门槛。然而，就在穿过大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一顿——

　　门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入眼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甬道，石面光洁。两侧花木修剪整齐，嫩绿的新芽在枝头萌发。道旁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山茶。走过一段回廊，廊柱朱漆尚新，雕花窗棂纤尘不染。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精巧的两层木结构主楼巍然矗立，飞檐如翼，斗拱层叠，朱红的漆色鲜亮。主楼两侧厢房整齐，青瓦白墙，廊庑相连，围成一座方正敞亮的四合院落。院中一株老桃树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如雪飘落。墙角花圃里花草井井有条，显然有人精心侍弄。

　　这哪里是外面那个破败庄子？分明是座雅致舒适的别院！

　　她站在院中，仰头望着眼前的小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大门，心里困惑翻涌。

　　这反差……

　　安娘低声解释：“这庄子是老爷早年置下的产业，前些年重新修葺过里面。外头……老爷说，不必太招摇。”

　　不必太招摇。她咀嚼着这四个字。

　　安娘指着主楼道：“这是主子们住的正屋。二楼中间是老爷夫人的房间，其余屋子，二娘子可随意挑。两旁厢房是给下人住的。”她顿了顿，“二娘子一路劳顿，小妇人去准备些吃食，您先歇息。”

　　转眼间，小院中只剩下主仆三人。

　　“二娘子，”小莲提醒，“不如先挑房间？”

　　她这才回神，指了指主楼：“这院子就咱们三人，我自个儿住这么大楼会怕。你们在我隔壁住下。”

　　“这不合规矩，夫人知道了……”小莲小翠忙不安地拒绝。

　　“夫人不会来。”她不容分说，“就这么定了。”说罢率先朝主楼走去。二楼东侧的房间窗明几净，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出乎预料：一床一桌一柜，木纹流畅，打磨光滑。手掌抚过桌面，那温润厚实的质感便顺着神经末梢炸开——这居然是实木！

　　她心头狂跳，差点没忍住一声尖叫。活了三十年，租房搬家无数，她连个像样的复合板材家具都舍不得买，如今竟在这“发配”之地，撞见了这般宝贝！她欣喜地把脸颊贴上桌面，贪婪地汲取着木头特有的清香与凉意，简直爱不释手。

　　推开窗，院中桃花绚烂，田野萧索。站在这屋里，看着这景，一时间她又乐观起来，也许被发配到庄子上也不算一件坏事。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比预想的好太多。

　　很快，安娘便摆好了饭食。

　　看着桌子上的菜，她只觉得打脸来的太快：两碟清水煮的发黄青菜，三碗夹杂着谷壳的糙米饭。

　　安娘脸上堆着僵硬的笑：“二娘子，庄子吃食粗陋……您来得突然，今日先将就些……”

　　她的目光从两碟清水煮黄的青菜，移到安娘脸上，又扫过这“体面”的饭厅。

　　她懂了，全懂了。外表修得破败，是为了不露富；里头装得精致，是为了不亏待自己；唯独伙食克扣，是为了给她立规矩。这顿饭，就是宋氏给她的“下马威”，也是她在这庄子里要面对的现实。

　　“坐下，吃饭。”她语气平静，率先拿起筷子。

　　两个丫鬟不敢动。

　　“坐。”她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三人沉默吃着。糙米划喉，青菜寡淡。慕祺祺却心头微动：这糙米在现代可是又贵又抢手的养生货，如今竟被当成惩罚。她压下那点不适，自我宽慰：就当是免费体验高端减脂餐了，总好过被喂馊饭。这么一想，清汤寡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三人吃的很慢，但也许是走了半天都饿了，饭菜都吃的干净。吃罢，她看向安娘：“有劳了。日后饮食，就照这个标准来便是。”

　　安娘愣住了，讷讷道：“是……是。”

　　此后数日，“季云卷”一改往日骄纵，竟常去灶房帮忙。她对灶事一窍不通，只能笨手笨脚地洗菜添柴，反倒逗得秀儿捂嘴偷笑。牛利夫妇起初战战兢兢，见她并无恶意，又约束着两个丫鬟，心下稍安。

　　几日相处下来，彼此发现对方都不是想象中的“恶人”，关系渐渐融洽。转眼十余日过去。这日午后，“季云卷”躺在从季老爷房里搬出的摇椅上，享受着春日暖阳，惬意小憩。

　　安娘的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溜到前院，躲在柱子后偷偷打量她。其实这几日，因她在灶房帮忙，已和秀儿熟悉许多。但安娘私下嘱咐女儿不可对二娘子不敬，也不许去前院。

　　今日两个孩子睡醒不见娘亲，着急出来找，不小心跑到了前院。三岁的文成怯怯躲在姐姐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弟弟，我们去问问二娘子有没有见到娘亲，好不好？”秀儿偷瞄了半晌，发现没人注意她们。虽然娘亲说不许打扰二娘子，但这几天接触下来，二娘子说话温柔，笑容好看，肯定不会生气。

　　文成犹犹豫豫点头，稚嫩回道：“好。”

　　两小只于是慢吞吞、小心翼翼挪到她面前。其实在院里忙碌的小莲早察觉了，只装作没看见。

　　等两个孩子来到跟前，假寐的“季云卷”睁开眼，看到骤然出现的两个丸子头小可爱，顿时眉眼弯弯。她笑眯眯弯下身，摸摸两人的头：“是你们呀！”

　　秀儿见二娘子对自己笑，担忧顿时消散，放松下来问：“二娘子，可看到我们的娘亲了？”

　　她摇头，打量着两个小可爱。文成躲在姐姐身后，眼睛有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她明白了，一把将文成抱到自己腿上，替他擦去泪痕，柔声问：“这是找不到娘亲了？”

　　两个孩子可怜兮兮点头。“我们醒来没看到娘亲，弟弟哭了，我就带他出来找。”秀儿乖巧回答，眼神却盯着被二娘子抱着的弟弟，心里满是羡慕——她也想被二娘子抱啊。

　　“我想你们娘亲定是有事去忙了。我们等等她，她很快会回来的。”她思索着如何安抚，忽然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先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是什么？”秀儿问，文成也好奇地看她。

　　“就是一起玩儿呀。”她欢快道。

　　“好呀！一起玩！”两个孩子一听“玩”，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我们踢毽子吧。”她想了想，提议道。

　　秀儿闻言却有些失落：“我最喜欢踢毽子了！可是我们的毽子坏了……”

　　她伸手刮了下秀儿的小鼻子：“这有何难？你们娘子我啊——会做毽子哦～”

　　秀儿一听立刻又开心了起来，仰着期待的小脸，甜甜问道，“当真？”

　　“季云卷”点点头，“自然当真！不过做毽子需要鸡毛，庄子上可养了鸡？”

　　“有的！后头有个大牲口棚，可大了，不光有鸡，还有羊、骡子呢！二娘子要去看看吗？”秀儿用手夸张地比划着，语气里满是自豪。

　　“嗯。”她笑眯眯点头，摸了摸秀儿的丸子头，“那我们一起去吧。”

　　而此刻，在庄子最深处那间弥漫着禽类气味的养殖场里，正低头给鸡群喂食的牛三，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怪了……”他嘟囔一声，心里莫名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