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书卷筹谋 “扑通!” ...
-
“扑通!”
她直挺挺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爹爹,从前是女儿不孝,伤了您与母亲的心。女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您原谅。只求爹爹看在姨娘一片痴心的份上,在女儿离开后,好生保重自己,也……多关照姨娘几分。”
季老爷彻底愣住。连季泽川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这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若真知错,便在庄上好生悔过。待你真心改过,为父自会接你回来。”季老爷语气生硬。
“女儿谨记。只是……”她抬头,目光恳切,“女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季老爷面色一沉。果然!
“女儿昨夜思前想后,终于明白一事。母亲、姨娘、兄长、姐姐皆是知书达理、温良宽厚之人。唯女儿胸无点墨,才会性格偏执、钻牛角尖、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声音渐低,满是悔愧,“回忆过往,只觉自己愚蠢而不自知……女儿想向爹爹讨些书籍,带去庄子研读,望爹爹成全。”
说罢,又是“砰砰”两个响头。
柳氏又惊又喜。她从前常劝女儿读书,可女儿厌弃书本,有次被她逼急了竟负气出走,险些寻不回。自那后,她再不敢强求,只想着女儿在娘家不过十数年,开心便好。
“老爷,读书能明理……妾身父亲在世时常说,不论男女,皆该读书识礼。”她轻扯季老爷衣袖,软声求情,“卷儿此番,怕是真醒悟了。”
季老爷心绪翻涌。他原以为女儿会趁机索要财物或提非分要求,万没想到是要书。看着跪地磕头的女儿,他心情复杂——既盼她真能改过,又怕又是一场算计。可读书终是好事。他与柳氏皆出身书香门第,宋氏更是高门贵女,族中无论男女皆重诗书。唯独卷儿……
“你当真想读书?”他沉声问。
“是。”她抬头,目光灼灼,“女儿不愿再做愚不可及之人。女儿想读书,明事理,知对错。”
昨夜她彻夜未眠,思量如何在这世间立足。可她一介理科生,不通文史,不善诗词,专业计算机在此处毫无用处。穿越成天崩开局的恶毒女配,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在这个时代怎么活下去。她在心里把原主和神君又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要想活下去,问题总该解决。
于是她昨夜央求柳氏今早设法闹一场,只为见原主的父亲一面,一来是讨书示好,二来只有习得这个时代的文字,她才能得知这个时代更多的信息,才能在这个世界找到生存之道。
“书可以给你。”季老爷沉吟道,“但我会定期派人查验课业。若发现你敷衍欺瞒,便全部收回。你可愿意?”
“女儿愿意!只是……”她面露难色,“女儿识字不多,初时进度恐怕缓慢。”
“无妨。泽川,你去书房挑些启蒙典籍给她。”季老爷吩咐。
“是。”季泽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随父离去。
今日父子二人未到卯时便出门上朝,快至宫门方知圣躬违和,早朝取消。归府后按惯例需向老夫人请安,这才撞见柳氏母女闹剧。说来,她该谢圣上身体不适,亦该“谢”李嬷嬷急于表功、早早来折腾。
“那丫头不仅为李嬷嬷求情,还主动讨书,自认愚蠢?”宋氏院中,听完儿子回禀,难得露出讶色。
“千真万确。”季泽川将后续诸事一一道来,“连父亲都吃了一惊。”
“定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季云舒蹙眉。
“此次倒不像。”季泽川回想季云卷磕头认蠢的模样,忍俊不禁,“你没瞧见她一边磕头一边说自己蠢的样子……实在好笑。”他说着竟笑出声来。
“兄长还笑!”季云舒娇嗔,可脑中浮现那场景,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那不可一世的庶妹磕头认蠢——光想想,便觉滑稽。早知如此,她真该去亲眼瞧瞧。
宋氏神色渐缓,看着眼前一双儿女,温声道:“好了,若叫你们父亲看见,又该说你们没规矩了。”
“是,母亲。”兄妹二人齐声应道,对视一眼,俱是笑意。
私下里,季泽川与季云舒相处向来轻松亲昵。这正是宋氏不愿与柳氏过多纠缠的缘由——她有一双孝顺出色的儿女,有娘家可倚,柳氏一个妾室,再折腾,又能翻起什么浪?
待儿女退下,李嬷嬷为宋氏轻揉太阳穴,低声道:“夫人,当真就这么放过那对母女?不如趁此机会,让那庶女有去无回,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宋氏闭目片刻,方道:“罢了。若她此次真能悔改,我也不是容不下。眼下舒儿婚期渐近,只要她们安分,便随她们去吧。”但李嬷嬷的话也提醒了她——为保女儿婚事顺遂,在舒儿出阁前,她绝不会让季云卷回府。
日上三竿,一辆青帷马车驶出季府侧门。
带着柳氏精心打点的行囊、季泽川亲自挑选的十余卷书,与两个贴身丫鬟,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庄子的路。
车轮碾过门前青石,辘辘远去。掀帘回望,季府匾额在春光中肃穆沉寂。
她靠坐在车厢内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新分来的两个丫鬟。两人年纪都与原主相仿,约莫十四五岁,此刻却如两尊僵硬的木偶,紧紧抱着各自单薄的包裹,脑袋埋得比受惊的鸵鸟还低。
临行前,李嬷嬷将二人推到她跟前,那张老脸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夫人心慈,虑及二娘子庄上无人使唤不便,特拨两个丫头‘照应’。”
一听“照应”二字,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虽无半点古代生存经验,可现代那些宅斗剧、宫斗戏却没少看——下一刻,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恶仆欺主、克扣饭食、逼她浆洗衣衫,甚至暗中下药的悲惨画面。完了,她心里一沉,宋氏果然容不下我,这是要让我“病逝”在庄子上啊。
她只得硬着头皮试探:“嬷嬷,我……可否不要?”
李嬷嬷脸色骤沉:“怎么?二娘子是对夫人的安排有何不满?”夫人已是仁至义尽,这丫头竟还不识抬举!要我说,就该让她独自去庄子上,好生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
“没有,没有!”她忙挤出笑容找补,“我只是说笑罢了。母亲的安排,我感激不尽,还有劳嬷嬷替我谢过母亲恩典。”
“二娘子明白就好。”李嬷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仿佛她是什么晦气物事,多待一刻都嫌脏。待那老婆子走远,慕祺祺抚了抚心口,暗叹:电视剧诚不我欺,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容嬷嬷么?
此时三人挤在狭小车厢里,空气凝滞。
她细细打量着二人——面色偏黄,手指粗粝,衣衫料子都是粗布麻衣。难道宋氏派她们来,是看中她们力气大,好拿捏我这个“柔弱的娇小姐”?思及此,她豁然“开朗”,不禁“佩服”起宋氏的“深谋远虑”。
果然,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她甚至有些好奇,原主和柳氏前世是怎么竟能活到第三世的?按下心惊,又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
两个丫鬟浑身一颤,磨蹭半晌,才怯怯抬头。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原先在府里做什么差事?”她将声音尽量放缓。
脸圆些的丫鬟先开口,声如蚊蚋:“奴、奴婢叫小翠,十四岁,在、在后院负责扫洒……”
另一个脸瘦些、身形稍壮实的接着道:“奴婢小莲,十六岁,专事浆洗。”
慕祺祺表面镇定点头,内心早已万马奔腾:果然都是干体力活的!原主打不过,我这个现代社畜更是白给啊!难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一瞬间,她甚至闪过将人半路扔下或卖掉的念头。
而此刻,对面两个丫头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她们虽入府不久,却早被再三叮嘱要远离性情暴戾的二娘子。如今被从最低等的扫洒浆洗处挑出来,塞给这位被放逐的主子,岂不是死路一条?
更让她们胆寒的是——李嬷嬷临行前塞来的那个小瓷瓶。冰凉触感隔着布料,此刻正烫手地藏在包裹最里层。嬷嬷阴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若是她起了疑心,逼得紧……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小莲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小翠则脸色惨白。她们若真害了二娘子,还能活命么?爹,娘,女儿好想回家……
待问完话,突然,一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对了!原主这一世,本该被嫡姐毒死!在季云舒眼里,“我”本该是个死人!如今“我”却活着去了庄子……那这两个丫头,会不会真是来取我性命的?!
她背脊瞬间沁出冷汗。挣扎片刻,一个主意浮上心头——攻心为上。她稳住声音,抛出一个全然出乎意料的问题:“你们……可都识字?”
两人俱是一愣,茫然摇头。
她心中暗喜,尽量扯出个柔和的微笑,目光诚恳的看着两人:“那你们……可愿跟我识字?”
“识、识字?”小翠瞪大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二娘子,我们……我们这样的出身,怎配识字?”
“不论配不配,我只问你们想不想。”她表面镇定,心中实则疯狂念着阿弥陀佛:一定说想啊!不然我怎么跟你们拉近关系?我可不想被你们搞死!
小莲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手中握着瓷瓶的力道不觉加大了几分,“回娘子……想的!”若识了字,或许就有机会晋升一等丫鬟,多挣些月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至于李嬷嬷的吩咐……若二娘子真个不仁,也休怪她们不义。
小翠犹豫再三,见小莲表态,也忙不迭点头。
“太好了!”她心头大石落地,险些兴奋地比个“耶”。她强压喜悦,握住两人的手,笑容灿烂:“那说定了,到了庄子上,我教你们!”那明媚温暖的笑容,让两个丫头恍惚了。传言中喜怒无常、动辄打骂的二娘子,竟有这样一面?
安抚下潜在的“危机”,她这才有心思翻看季泽川为她准备的书籍。《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共十册,按难易排列整齐。随手翻开一页,但见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的,皆是注解。字迹虽带稚气,却工整认真,显然抄录之人极为用心。
即便不喜原主,季泽川在读书一事上,却未曾敷衍。慕祺祺指尖轻抚纸页,心下暗叹:这是个做事细致、极有原则的人。看来,这条“金大腿”,我得想办法抱稳了。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时间,眼前是绵延不绝的山脉。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远处可见几处冒着炊烟的农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