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顺水人情 柳氏闻声, ...
-
柳氏闻声,如见救星,一头撞进季老爷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这群刁奴狗仗人势,一早便来作践我们母女……老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看到来人,她赶紧垂首施礼:“父亲。”
季老爷推开哭得凄切的柳姨娘。柳氏踉跄一步,却仍拽住他袍角,哀哀泣诉不肯松手。
“姨娘!”她欲扶,却被柳氏眼色止住。柳氏只紧攥季老爷衣摆哭道:“老爷连您也厌弃妾身了么?”
“够了!”季老爷怒视柳姨娘,终究没再甩开,转而看向挺身而立的女儿,想到她昨日做的荒唐事,无名火再次直冲顶门。
“让你去庄子,又在此胡闹什么!”他沉声斥道。
“父亲明鉴。姨娘只想求见母亲,待亲自送女儿后再行禁足。谁知李嬷嬷等人不由分说便要对姨娘动手,女儿情急阻拦。女儿自知从前多错,伤透父亲的心,可此次姨娘实无过错,恳请父亲明察。”
季老爷审视这个素来娇纵的女儿。若在往日,她早该呼天抢地,今日却如此冷静从容,言之成理。他胸中怒火,不觉熄了三分。其实他方才已至廊下,恰听见她训斥李嬷嬷之言。不必多问他也猜得出大概——定是平日对柳氏太过偏宠,宋氏手下积怨已久,趁机发作罢了。
他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服软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问柳氏:“果真如此?”
柳氏心头一喜,她就知道老爷终是偏心她们的。她忙起身,仰着泪痕斑驳的小脸,委屈道:“确是如此。这些刁奴一早还泼了妾身一身冷水。妾身只想求见夫人,容妾身送了卷儿再闭门思过,她们却要动粗……若非卷儿相护,妾身真不知……”说着又泣不成声。
泪水如断线珍珠,沿光洁面颊滚落。桃花眼蓄满水光,我见犹怜。季老爷看在眼里,心头微软。
“李嬷嬷,”他转向跪地众人,声转严厉,“你说,怎么回事?”
一众丫鬟连同李嬷嬷吓得伏地不起。季府谁人不知老爷最偏袒柳姨娘?她们本想趁老爷不在,好生折辱柳氏出口恶气——横竖柳氏即将禁足,见不到老爷告状。谁料老爷今日竟回来得这般早!老爷最重尊卑规矩,今日被他撞见欺主,只怕小命难保。众人心中惊惧,暗自祷告:“夫人,快救救奴婢们罢!”
“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一时糊涂!”李嬷嬷连连叩首。她心里一面叫苦不迭,一面急思对策,一面又为宋氏叫屈:夫人样样出挑,哪点不如那姓柳的贱人?偏老天不公,让夫人嫁了这般薄情郎!
季老爷冷眼扫过跪地众人,又看向虽衣衫狼狈、却挺直脊背的女儿,心中那杆秤,悄无声息地,又偏了一分。
早有眼尖的下人飞奔向宋氏院中报信。
季云舒恰在母亲处晨省,听闻柳氏母女竟敢惩治母亲院里的丫鬟,顿时如炸毛的猫:“娘!她们欺人太甚!昨日就不该轻饶!”说着便要往外冲。
“坐下。”宋氏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
“娘……”季云舒虽满腹委屈,仍依言坐回。
“你父亲与兄长皆在,此刻过去只会让你父亲觉得我们落井下石,反倒给了柳氏可趁之机,免了禁足也未可知。”
“女儿明白。”季云舒攥紧手中绢帕,指节泛白,“只是实在气不过……季云卷做出那等丑事,父亲竟只罚去庄子!偏爱至此,连是非都不顾了么?”重活两世的她,比谁都清楚这对母女的祸害。早知如此,昨日那杯毒药就该灌得更彻底些。
宋氏轻叹,抚了抚女儿手背:“你父亲偏宠柳氏,非一日之寒。此时计较,不过徒增烦恼。”
“女儿知道。”季云舒垂眸,心底泛起自责。这是母亲最不愿触及的伤疤。
宋氏转向报信下人:“你且去盯着。若柳氏母女做得太过,再来回禀。”
“是。”下人退去,屋里静了下来。宋氏端起茶盏,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她远不如表面那般镇定。哪个女子不渴望夫君疼爱?未出阁时,她也曾憧憬过举案齐眉的画面。可柳氏就像一根扎进心头的刺,刺破了她所有关于婚姻的美好幻想。她又怎会全不在意?只是她已非年少,她不能,也不会再被柳氏扰了心神。
院中,季老爷的斥责声清晰传来:“李嬷嬷!你是夫人身边老人,怎也如此不知规矩!柳姨娘纵有错处,又岂是你们能随意欺辱的!”
柳氏倚在季老爷身侧,闻言哭得愈发凄婉。
“父亲。”一袭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上前,正是宋氏所出嫡长子季泽川。他冷眼扫过季云卷母女,垂首行礼,“李嬷嬷定是忧心母亲风寒,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还请父亲念在她伺候母亲多年的情分,从轻发落。”
他言辞恳切,眼角余光却如刀锋刮向季云卷:好,很好!季云卷,临走了还要闹这一出。你们母女欺我母亲妹妹至此,这笔账,我记下了。
慕祺祺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她悄然打量这位兄长——容貌气质与季老爷有七八分相似,皆温文儒雅。可那双眼底深藏的冷锐,绝非善类。原主记忆里,这位兄长素来冷面,从未给过原主好脸色,还因她犯错而严厉训斥过。原主怕他,常躲着走,二人交集不多。
可她直觉此人绝不简单。原主前两世被家族彻底厌弃,未必没有这位兄长的推波助澜。她心下暗叹:原主啊原主,宋氏这一家子,夫人温婉却心机深沉,嫡姐重生手段老辣,兄长年纪轻轻入翰林,前途无量——这等粗壮的大腿不抱,偏要往死里得罪,你不死谁死?
思及此,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季老爷见长子求情,面色稍缓。可家规森严,他平生最恨奴才欺主,纵有情由,也不能轻轻放过。“李嬷嬷既是夫人院里人,便交由夫人自行管教。至于这几个婢女,”他目光扫过跪地发抖的丫鬟,“对主子不敬,以下犯上,念是初犯,统统发卖了吧。”
“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再不敢了!”丫鬟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不停地哭喊磕头。
“父亲!”季泽川急道。这些皆是母亲用惯的老人,纵有错也不至此。父亲此举,分明是警告母亲莫动柳氏。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狠狠瞪向柳氏母女。
“父亲,女儿有一言。”她整了整衣摆,郑重说道,“她们虽对姨娘不敬,幸未造成大碍。还请父亲看在她们伺候母亲多年的份上,就将她们交由母亲处置。女儿相信,母亲定会公正发落。”
季老爷与季泽川俱是一怔。这……是季云卷?那个素来跋扈、最爱落井下石的季云卷,竟会为人求情?
父子二人神色各异地盯着她。
她哪是什么圣母心泛滥。方才季泽川眼中杀意,她看得分明。她绝对不能走原主的老路,把兄长给得罪死了。既然父亲已施震慑,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向宋氏一系示好。
“哼。”季老爷从震惊中回神。虽觉蹊跷,可这是卷儿头一回为了别人开口求情,他心底竟泛起一丝欣慰,面上却仍板着:“既然卷儿这么说,便都交给你母亲处置吧。”
李嬷嬷与丫鬟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慌忙退下。
季泽川神色复杂。虽仍恼她过往作为,可终归是因她求情,母亲院中下人得以保全。他暗忖,此等伎俩,便想揭过舒儿之辱?然则她今日言行大违常态,倒叫人防不胜防。他深深瞥了这个庶妹一眼,周身凌厉的煞气虽未全消,却敛去了几分锋芒,转为深沉的审视。
慕祺祺不知他心中计较,纵是知道,也只觉理所当然。能暂缓与宋氏一系的敌对,她已觉庆幸。
下人们退去,柳氏忽地跪地,哀哀泣诉:“老爷,卷儿此去庄子,不知何日能归……可否容妾身为她收拾行装?如今天虽暖,夜里仍寒……妾身只这一个孩子啊……”她以绢拭泪,言语恳切。
季老爷被柳氏哭的心烦,他看向季云卷,只觉她今日确有些不同。虽昨日犯下大错,可毕竟是他疼爱多年的骨肉……“你要收拾便去,莫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他语气仍硬,却掩不住松动,说罢转身欲走。
柳氏闻言,泪珠尚挂在腮边,嘴角却已漾开一丝极淡的、感激的笑意,她低声哽咽道:“谢老爷恩典……”
“季云卷”却一个箭步拦在前方。
季老爷眉头骤蹙,怒意再起!